第67章 拒絕
第67章 拒絕
他抬頭看著劉星野,發現這個滿洲警官也在看著他。
劉星野目光平靜,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但是顯得有些詭異的笑容。犬養浩總覺得在這笑容背後,有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東西,有點嘲諷,又有點請君入甕的意思。
犬養浩,這個殘忍暴戾的傢伙,現在他的眼睛裡不再有兇狠和桀驁不馴,而是代之以小心翼翼的警惕和游移不定,臉上也不再有粗野的表情。
此刻,這個看上去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前憲兵隊長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他湊過來,小聲地說:「劉警官,你說的這些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劉星野無聲地笑了:「你又在跟我裝傻。」
他直起腰,慢慢走到犬養浩的另一側,再次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聲說:
「犬養隊長,你這叫執迷不悟,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害你的。你要明白,現在在整個哈爾濱,我是唯一一個可以幫助你的人,或許也是唯一一個可以救你的人。你也許還不知道,今天晚上,你就要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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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冤枉的。」
「你這麼說沒用,別人不會信,人家要看證據。」
「證據應該你去找,你是負責這個案子調查的人,這是你的職責。」
「光靠我找不到證據,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是整個哈爾濱唯一一個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人,這可沒用,我得去說服別人,而要說服別人,就需要證據。可惜,我手裡沒有證據。」
「你既然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你就能找到證據。」
劉星野搖頭。「犬養隊長,事情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看著你完蛋嗎?他們中有你過去的敵人,也有你過去的朋友,很多人都想利用你這件事做文章。所以,如果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你很難翻身。」
「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
聽了這話,劉星野臉上又露出那種淺淺的、狡黠的微笑。
「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救你。」
犬養浩急忙問:「什麼辦法?」
「凡事有前因就有後果,有後果必有前因,找不到證據,我們可以找原因。這可能是你唯一的機會,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劉星野的話讓犬養浩內心驚駭得無以復加,他的身子微微向後移開,扭過頭,再次打量著劉星野。
他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劉星野依然帶著那種頗有玩味的笑容看著他。
這個滿洲警察太可怕了!
對於劉星野,犬養浩有著非常複雜的矛盾心理。和其他日本人不一樣,作為憲兵隊長的犬養浩對劉星野多少還是有所了解的,因為憲兵隊經常和警察廳打交道,犬養浩也因此聽到了很多關於劉星野破案的事跡。
和其他日本人一樣,犬養浩也同樣認為這些事跡有點過於誇張了,他不相信一個這麼年輕的警察會有這麼大的能耐。不過,自從他得知劉星野負責調查他這個案子後,他的心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一方面,他希望那些關於劉星野的事跡是真的,如果是這樣,說明劉星野的確是一個神探,而在這個案子裡,除非是神探,否則沒人能查出真相;
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劉星野查出所有的真相,因為真相是不可承受的,他只希望劉星野查出部分真相,把他解救出來就夠了,其他的部分劉星野最好不要知道。
但是,這種事情誰能控制得了呢?
就是在這樣矛盾的心理狀況下,今天他再次見到了這位滿洲的警官。
聽了劉星野剛才的話,犬養浩心中大驚,那似乎表明劉星野不僅知道了密室的真相,而且還知道了其他的情況。
這可不是犬養浩所希望看到的。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些關於劉星野事跡的傳說全都是真的,他就是一個神探。
他想,特高課當初怎麼讓這個滿洲人來負責這個案子呢?或許特高課也不知道這個人的能量,他可以讓事情向著另一個方向逆轉。可是,如果派來的是另外的人,那個人卻未必能查出密室的真相。
這對他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現在,唯一讓犬養浩感到有點希望的,就是劉星野是一位滿洲的警官,而不是日本人,這一點或許可以救他的命。
但是,這個劉星野值得信任嗎?
現在,他越看劉星野的笑容,越覺得那是貓捉老鼠時的那種笑容。
可是,一個溺水的人還能有什麼選擇呢?即使是一根稻草,他也得抓住。
犬養浩快速溜了一眼坐在桌後的幾個人,又把身子靠過來,在劉星野耳邊說起來,聲音又低又急促:
「案件就是案件,從哪兒來,就到哪兒去。什麼前因,什麼後果,你不要節外生枝,找到證據,我就是清白的。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很明白你的意思,問題是我現在找不到證據。」
「你一定能找到證據。我了解你,特高課其他人不了解你,可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警察廳的神探,你破過很多案子,這個案子難不倒你。」
「可我沒有時間了,松本課長只給了我三天時間,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劉星野抬起手腕,把表伸給犬養浩看,「你看,現在已經5點多了,7點半我就得做案情報告了,還有不到兩個半小時。我不是魔術師,不能從禮帽里變出兔子來,但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為你開脫。」
「不,不,」犬養浩有點氣急敗壞,「我不要什麼另一種方式,我不同意,我不允許你這麼做。你不要異想天開了,你必須用正常的方式,來證明我的清白。」
「可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不,不是唯一的機會,還有其他機會,你知道這一點。」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可是,我也說過我沒有時間了。」
「時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清白的。這一點我知道,你也知道。」
「我知道沒用,其他人不知道。」
「只要我是清白的,你就必須救我,這是你的責任。你是一個警察,是一個偵探,你現在負責這個案子,你必須找到證據,證明我的清白,這是你的職責。
我相信你能找到證據,我讀過你的案卷,很多案子什麼線索都沒有,你都能破出來,這個案子你已經知道底牌了,你一定能找到證據。對你來說,這不是難事,不是難事。」
「用另一種方式可以為你贏得時間。」
「我不需要什麼另一種方式,也不需要什麼贏得時間,我只需要你證明我的清白。再說一遍,我不同意你這麼做。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去找到證據。」
「可我說過,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
「可你是神探啊。」
「但我不是神仙啊。」
……
兩人這一番爭論,把坐在桌後的多田幾個人看得莫名其妙。
他們只看見這兩人在那裡交頭接耳,似乎在爭論著什麼,而且還挺激烈,可是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西村忍不住好奇心,走了過來。
「喂,你們在說什麼呢,好像討論得很熱鬧啊?」
正在耳語中的兩個人立刻分開了。
劉星野直起腰,指著犬養浩大聲地說:「犬養隊長,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要考慮清楚後果,我這可都是為你好啊。」
說完,劉星野走回到桌前,跟多田和野島說:「咱們走吧。」
「這就走了?不問了?」西村站在犬養浩身邊,不解地問。
多田和野島起身,他們回頭看了一眼犬養浩。
犬養浩什麼話都沒說,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劉星野走向門口的背影。他的目光極其複雜,充滿了疑慮、不解、擔心、期冀、恐懼、猶豫,各種情緒都在其中。
劉星野已經走出了門口,犬養浩還在呆呆地看著那個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種情形讓多田幾個人大為驚訝,這個性格暴躁的前憲兵隊長好像突然之間換了一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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