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借調
第26章 借調
「不,這可不光是運氣好的問題,而是你自身的實力很強。」白副廳長糾正劉星野的說法,「據我所知,在哈爾濱警校,你的成績年年名列前茅。前幾天我還見到了你們警校的校長,到現在他對你還是讚不絕口啊。」
「都是老師教導有方。」
「星野,你就不要謙虛了。教導有方,警校每年畢業那麼多學生,有幾個能像你這樣的。據我所知,在新京高等警官學校,你的專業成績也是第一,但綜合成績卻排在第三,這是什麼原因呢?」
「是政治和經濟兩科拖了後腿。我喜歡破案,對政治經濟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這很正常。我總是說,年輕人嘛,就應該把精力放在專業上,少關心政治。哎,星野,當時不是很多人希望你畢業後留在新京嗎,你怎麼又回到哈爾濱了?」
「白廳長,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專業上我還算過得去,可是要在新京那種地方混,光有專業能力還不夠,還需要其他方面的能力,甚至這些能力遠比一個人的專業能力更重要,而這正是我所缺乏的,也是我不太喜歡的。另外,我喜歡在家鄉工作,說老實話,新京對我其實沒多大吸引力。」
「聰明。」白俊毅打了一個響指,「星野,你回來就對了。新京那地方,勾心鬥角得太厲害,實在不適合年輕人發展。像你這樣的人才,回到哈爾濱肯定會受到重用的。你這一步算是走對了,你看,才幾年功夫,你就當上小隊長了。哎,對了,許奇和你是同一期的吧?」
「對,我們在新京高等警官學校是同一期的,我們還是室友呢。不過,在哈爾濱警校,他比我高一屆,他是參加工作一年後才去高等警官學校的。」
「許奇也是一個人才啊,工作才一年,表現就很出色,所以咱們警察廳才保送他去新京深造。當然了,星野,你比他還厲害,沒工作就去深造了。」說到這裡,白俊毅感慨道,「咱們警察廳這幾年滿打滿算,也就出了你們這兩個人才。咱們警察廳每年都保送幾個人去新京學習,但他們全都成績平平,和你們倆根本沒法比。」
劉星野問:「對了,廳長,最近怎麼老沒見著許奇呢?」
對於這個老同學,劉星野是再了解不過了。許奇做事穩重,心機很深。從高等警官學校畢業以後,回到警察廳,他很快就破獲了一個地下組織。雖然他幾乎和劉星野同時被提拔為小隊長,可是,許奇是情報科的紅人,而情報科又是特高課眼中的紅人,劉星野的風頭雖然強勁,但他只是偵破刑事案件,在日本人眼裡,地位自然不如許奇了。
最近兩個月沒見到許奇,劉星野擔心他在執行什麼任務,恐怕對地下黨不利,他用各種方式打聽過,可是,什麼都打聽不到。這會兒,他假裝隨口一問,想探探白副廳長的口風。
白俊毅只是含糊地一語帶過:「他可能有什麼任務吧。對了,星野,在高等警官學校,你們都是用日語授課吧?」
「是啊,所有的教員都是日本人,教材也都是日文的。」
「那你的日語一定相當不錯吧。」
「還行吧。」
劉星野有些納悶,今天白副廳長為什麼一個勁兒地問起自己的學歷來了。
「來,來,別光顧著說話,喝咖啡,別辜負了朱秘書的一片好心。」白俊毅喝了一口咖啡,「星野,你來的時候,侯科長跟你交代了什麼沒有?」
「也沒說什麼。」劉星野放下咖啡杯,「他只是讓我來一趟,說你有事找我。」
「他沒說是什麼事?」
「這個倒沒說。」
白俊毅心中暗罵侯敬堂:這個老狐狸。
原來,昨天晚上,白俊毅接到松本的電話,松本要警察廳明天上午派一個人來調查高橋龍一被殺一案。白俊毅接到電話後,不敢怠慢,趕緊打電話,把幾個科長都叫到了警察廳的會議室。
這時候都快半夜了,這些人有的已經睡下了,有的還在打麻將。他們被從家裡叫出來,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白副廳長把松本的意思跟大家說了一下,大家一聽就明白了。對於司令部發生的事,他們都有所耳聞,但都不知道詳情,白俊毅門路廣,也只是比他們多知道一點。不過,這些人都是老油條了,對軍部和K機關之間的矛盾非常清楚,馬上就明白了,這根本就不是讓他們去查案,而是去當受氣包,這種事情討好了一方,必定得罪另一方,所以,誰也不願意趟這趟渾水。
看他們不吱聲,白俊毅只好點將了。「連科長,你們特務科能不能派一個人過去?」
連奎說:「廳長,咱們特務科抓人行,可是調查這種事不太在行,我看還是宋科長派人去吧,他腦子好使,而且和日本人走得很近。」
雖然白俊毅只是副廳長,但是,在警察廳里,大家都叫他廳長,巧妙地把副字漏掉了,白副廳長一開始還假模假式地糾正一番,後來也就聽之任之了。
「對啊,」白俊毅轉向宋科長,「宋科長,你跟日本人走得近,再說查地下黨的事,你們情報科也拿手。」
宋介說:「廳長,查地下黨我們是拿手,可是,我發現這次日本人要查的不是地下黨,他們這次是想把案情搞清楚。這次要查的其實是一個密室案,這方面,非得是破案高手才行。咱們警察廳里的破案高手,可都在老侯那裡呢。」
侯敬堂趕緊說:「這是個密室案不假,可是,這案子涉及到地下黨的臥底大寒,說到底,這還是一個查地下黨的案子,這方面還是宋科長拿手。」
「行了,你們都別推來推去了。」白俊毅趕緊制止他們的爭論,「我想起來了,松本課長在電話里特地交代了,要我們派一個破案高手過去,所以,老侯,你也別謙虛了,這人就你們刑事科出了。老侯,你打算派誰去呢?特高課把這麼重要的案子交給我們,說明對我們警察廳的重視,你可不能弄一個四六不靠的人去對付日本人啊。」
和其他幾位科長一樣,侯敬堂聽白俊毅一說,就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差事。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劉星野。
不過,他並不是希望劉星野去把案子給破了,而是希望劉星野去栽個大跟頭。
劉星野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刑事科超過一半的案子都是他偵破的,劉星野的能力自然沒得說。侯敬堂認為年輕人有朝氣,銳意進取,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劉星野顯得意氣風發得有點過頭了,而且過於鋒芒畢露了。
在社會上打拼了幾十年的侯敬堂深知,要想在這個世道里混,不能太張狂了,否則會遭人忌恨。私下裡,他也曾勸過劉星野,要他收斂一下,不要那麼張揚。但是,年輕人對這種話根本聽不進去,尤其是像劉星野這樣出類拔萃的人。
有時候,侯敬堂甚至希望有什麼案子能把劉星野給難住,讓他吃點苦頭,得到一點教訓,可是,不管他把什麼樣的案子交到劉星野手裡,這小子最後總能把案子給破了。什麼案子都難不住他,這下,侯敬堂的忠告也就只能當耳旁風了。他只能看著劉星野和他的手下每天唱著《一條麻袋》招搖過市,卻徒呼無奈。
侯敬堂一想,眼前不正是一次好機會嗎?高橋龍一這案子不正是自己一直想要給劉星野找的那種破不了的案子嗎?
這個案子難度太大,日本人自己也破不了,所以才會要警察廳幫忙。這不就是塊大石頭嗎,讓劉星野這個雞蛋去碰碰,讓他吃些苦頭,栽個跟頭,這對他的成熟並不是什麼壞事。
當然了,這個跟頭栽下去有點大,換一般人可能會受不了,可是對劉星野這樣心高氣傲,恃才放曠的人來說,一般的跟頭他根本不在乎,唯有這種讓他摔得鼻青臉腫的大跟頭才會讓他刻骨銘心。
於是,侯敬堂對白俊毅說,他打算派劉星野過去。
劉星野的名字一說出來,在座的人都一致叫好。
劉星野是警察廳的第一破案高手,由他出馬,別人自然沒什麼可說的。不過,這些人叫好的背後,卻有著不同的心思:其他科室的人看到這樁苦差事落到別人頭上,樂得看熱鬧;侯敬堂想的是讓劉星野去吃點苦頭;白俊毅想的卻是案子破得破不了另說,但是,派去的人一定得能代表警察廳的形象,劉星野相貌堂堂,才華橫溢,尤其日語流利,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這會兒,白俊毅一聽侯敬堂什麼都沒跟劉星野說,立刻就明白了侯敬堂的想法,這個老狐狸是怕劉星野知道了實情後會知難而退。
白俊毅一琢磨,我也不能說,萬一劉星野跟我打退堂鼓怎麼辦,這小子機靈百出的,說不定弄出什麼藉口來,不如直接打發他去特高課,等他見了松本課長,再想退出也來不及了。
於是,白俊毅說:「這事也不能怪你們侯科長,其實,他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劉星野問:「廳長,那你找我到底是什麼事呢?」
「其實,也不是我要找你,是特高課要咱們派個人過去一趟,幫他們查個案子,松本課長親自點了你的將。星野,你現在的名氣可真是不小啊,連松本課長都知道你了。」
劉星野一聽是特高課找他查案,馬上想到了小島純子。他心裡納悶,日本人不會這麼快就知道這個案子了吧。
於是,他問道:「是什麼案子呢,日本人還要咱們過去幫忙?」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白俊毅打了一個馬虎眼,「你過去就知道了。不過,星野,這可是一次難得的好機會啊,別人想得都得不到呢。如果你真能把這案子給破了,那你在日本人眼裡,地位可不是一般地高啊,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啊,哈哈哈。」白俊毅一個勁地給劉星野灌迷魂湯。
對白俊毅的話,劉星野半信半疑。「那我什麼時候過去?」
「你把手頭的工作交代一下,馬上就去。我派車送你過去。」
「那倒不必了,這麼近的路,我走著就到了。」
「哎,一定要派車送,咱不能讓人家把咱們警察廳給看扁了。記得帶上幾張一寸相片,可能要辦什麼證件。」
離開了白副廳長,劉星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發現侯敬堂也在。
劉星野把見白副廳長的經過,簡單地跟侯敬堂說了一下,然後把手頭的工作向杜明輝幾個人交代了幾句。他特地囑咐杜明輝,要他告訴在醫院的宋小毛,一定要把小島純子保護好,不能出紕漏。
劉星野從抽屜里拿出幾張一寸照片,放進口袋裡。
侯敬堂問:「星野,你看晚上抓捕劫犯的事兒——」
「科長,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明輝帶隊去就行。」
「那好,那好。星野,你就趕緊去特高課吧,日本人的事兒耽誤不得,這邊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侯敬堂聽了劉星野的話後,知道白俊毅也沒把實情告訴他。他看著劉星野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地說:星野啊,我這可都是好心啊。但願你小子這次能吸取一點教訓,早日成熟起來,以後別那麼張揚了。
劉星野來到樓下,看到白副廳長的司機果真在車裡等他,他也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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