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譚老爺跌斷腿
屋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譚公子突地站起身,俯身瞪著眼,望著趙蘭。趙蘭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腰挺得更直。趙蘭裝著鎮定地看著譚公子憤怒的眼,心中想到:我不能動搖,我不能退縮,我不能膽怯,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我不能搞砸了。
「你說啊?」
譚公子吼道。
趙蘭冷冷清清的講:「我喜歡誰,我想我沒必要告訴你。但,我知道我不喜歡你,我不認識你,我不了解你,更是談不上喜歡你。」
「你騙我。」
「我為什麼要騙你,騙你又有什麼好處,如媒婆說的,你爹是衙役,你年輕英俊,沒有不良嗜好,嫁給你,是我高攀了。我為什麼不嫁你,那是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我不願意捨棄他,來選擇你。我想與他白頭偕老。還望你能成全。」
譚公子眼中的怒火更甚,似那快要爆發的火山一樣,滾燙的岩漿就要噴薄而出。趙蘭心中膽怯的想:我是不是說得太絕情了,反而把事情推向另一面了吧!
譚公子低沉聲音中帶著些狠意,對趙蘭說:「我為何要成全你,我何不成全我自己。」
趙蘭想,步已經跨出去了,收是收不回來了,再說也不能收回。於是,趙蘭繼續絕情的說:「我不喜歡你,你就成全不了你自己,想來,你也不願意娶一個,不能相愛的人共度一生。不是嗎?」
年輕氣盛的譚公子,根本受不了別人的拒絕,他也從沒有被別人拒絕過,他倔強得如同得不到東西的小孩子,說「我就要得到你,至於,你喜不喜歡我,我不在意。」
沒等趙蘭再說,譚公子惡狠狠的瞪了趙蘭一眼,發狠地說:「我得不到你,別人也休想得到。」
「走。」
譚公子說完,揮掉了桌子上的茶杯。
「哐當」一聲打開門,滿臉陰鷙地走了出去,小廝睥了一眼趙蘭,小心地快步跟上去。
……
趙蘭癱坐在椅子上,不想起來。
他怎麼能像個小孩子一樣?
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娶還是不娶了?
也許,不是娶不娶,而是,想毀了我?
趙蘭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不會的,他不可能無聲無息的就毀了我。
別瞎想了,他只是個高傲自大的少年,也許,過上兩天他就想通了。
「姐,他是什麼意思?不放過你?」長星不解的問。
趙蘭聳聳肩,說:「不知道,等兩天看看。」
沒等兩天,趙蘭就聽說,譚老爺上差時,不小心跌了個跟頭,摔斷了腿,譚家一家都忙著給譚老爺看病,沒人再顧及上趙蘭。
趙沈氏跟趙大壯鬆了口氣,緊緊拽著的心,像岸上的魚兒,突然,又被放進河裡一般,呼吸突然就順暢了。似乎,從沒覺得如此美好過。
趙蘭卻起了疑心,譚老爺怎麼就突然斷了腿呢?
聽說,譚老爺是在明德巷摔倒的,明德巷那巷子可不小,鋪的石板路,路況很好。而且,那條路是譚老爺,經常走的一條巷子,可就是,這麼莫名其妙的譚老爺就跌了個跟頭,而且跌得不清,跌下來,當時就不能動了,一動疼得譚老爺哇哇的叫,全身都冒汗。最後,聽說,是用木板抬回去的。
譚老爺對自己如何跌倒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出來。
這事衙門也沒有人調查,因為,譚老爺在白天跌倒的,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的就跌倒了。
不過,趙蘭就是奇怪,這人走路怎麼就跌倒了,還跌斷了腿呢?要說看手機看得摔了一跤,我倒真信,可,這個時候沒有手機啊?走路最多就是發個呆,說個話,回個頭而已,怎麼就能跌這麼重。無巧不成書難道就是這樣的情形?
奇怪只是奇怪,過後,趙蘭就把這事給忘了。
趙蘭忘了,譚老爺可忘不了。
那條路多熟悉啊!哪家台階出來幾寸,哪家門口堆了些雜物,哪家養了狗,哪裡因石板破損有個杯口大的坑,……自己閉著眼睛都能過這條路。怎麼就跌倒了?
這個腿?
大夫怎麼說的?
「……,跌得太嚴重了,骨頭都碎了,以老夫的經驗,怕是,以後都不能走路了。」李大夫,邊寫著處方邊說道。
譚老爺難以想像地問:「不能走路?」
譚夫人著急的說:「怎麼可能不能走路?我家老爺就是不小心跌了一跤。李大夫,你再仔細看看。怎麼會不能走路?」
李大夫,收拾醫箱,解釋道:「他雖跌了一跤,可,骨頭已碎成粉狀,無法再生長,沒辦法生長,就沒辦法連接上下兩塊骨頭。所以,這條腿確實不能走了。這是在下開的藥,夫人斟酌著看吧!」
譚夫人根本不相信,怎麼跌了一跤腿就不行了。這事放誰身上,誰都不會信。只見,譚夫人抓住李大夫收拾東西的胳膊,不信的說:「不會的,不會的,李大夫,你是不是看錯了?你再瞧瞧,說不定骨頭沒碎呢?」
李大夫抽回胳膊,拎著收拾好了的醫箱,準備告辭:「老夫才疏學淺。要不,夫人再找個高明的大夫醫治。或許,別的大夫有更好的辦法。」
「李大夫,李大夫……」
譚夫人著急地喊著,拎著醫箱往往外走的李大夫,李大夫頭也不回的走了。
譚老爺一直沒回過神來,嘴裡念著:「不能走?不能走?怎麼會不能走?不會的,不可能,不……」
譚夫人撲過去,哭著喊道:「老爺,這可怎麼辦?怎麼辦啊?老爺?……」
可惜,譚老爺根本聽不進譚夫人的哭喊。
譚夫人哭了好一會兒,猛然站起來,自言自語地說:「我要給你找最好的大夫。我去找……」
譚公子幽幽的說:「李大夫是鎮上最擅長跌打損傷的大夫了,那裡還有更好的大夫。」
譚夫人似乎發現救星似的,撲過去,抓住,站著一直沒動,嚇傻了的譚公子說:「我到青源鎮去尋,不行到白石縣去找,再不行的話,就到河澗府去找,我一定找個大夫把你治好。」
譚公子搖搖譚公子說:「華兒,你明天就去青源鎮。到鎮上,打聽最好的治骨傷的大夫,把他請來。」
譚公子這時才回信息過神,瞅著還回不過神來的爹,應了一聲「哎!」。
譚夫人抓著譚老爺的手說:「老爺,你別擔心,我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爹,肯定會好的,怎麼可能跌了一跤,腿就走不了了。一定能治好的。」
譚公子說得如此肯定,似乎是安慰譚老爺,又似乎安慰他自己。
譚老爺似乎也曾露出一分期望。但,隨著,譚公子請來的幾個大夫的到來,期望便漸漸變成了失望。譚公子找來了,不下五六個大夫,可,幾乎每個大夫說的話都相似。無外乎就是,腿受傷嚴重,骨頭粉碎,不可再行走,等等之類的話語。
「怎麼可能?你們一定弄錯了。我家老爺就跌了一跤,不可能就不能走了。」
「你們這些庸醫,滾,滾,給我滾!」
譚夫人發瘋了似的趕走了所有大夫。譚公子也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是好。
「老爺啊!這可如何是好?」
……
譚老爺的衙役是當不成了,他成天,混混僵僵的躺在床上,一蹶不振。譚夫人整天逮著丫鬟小廝罵罵咧咧。譚公子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譚家一團糟。
趙家恢復如初,生活又上了軌道。
蔣府的侍衛春戊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他想著:真倒霉,少爺剛走,就有人到趙家提親,趙家倒是拒絕了。本以為沒事,沒想到碰著一個死心眼的,偏偏要娶趙家的大姑涼。你這麼死心眼,可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打斷了你爹的腿。要不然,等少爺回來了,我可交不了差。要怪就怪你喜歡錯了人,喜歡錯了人,你還威脅恐嚇,那你只能是罪有應得了。
趙大壯重新開了鐵鋪,頭幾天,他還膽戰心驚。不過,自從聽說,譚老爺不能當衙役了之後,就好多了,不再擔驚受怕。趙大壯心想:你不當衙役了,自然就不會管到我了。
趙沈氏跟趙大壯一樣,心情好了許多。
趙蘭也是送了口氣,但,從這件事中,她突然發現,這是個法治不健全的社會。雖然,譚老爺、譚公子並沒有實施,實際上的威脅行動,也沒有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可是,趙蘭敏感的感覺到,要是譚老爺不出事,要是譚公子非要娶自己,我自己也許真的得嫁過去。
這讓趙蘭突然有了危機感。
普通的民眾,真的沒法保障生活的安全性,那麼一個小小的衙役,連官職都沒有,他就可以來脅迫你。那遇到一個當官的呢?那可真的沒處講道理,沒處伸冤。
怎麼辦?
趙蘭問自己。
哥哥的秀才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的作用。
考舉人?
舉人哪是那麼好考。范進中舉可以考了多少年的啊!還有,考了多少年,也沒考中的呢!
張家的小姐嫁過來,也許要好一點。張家怎麼說,也是這裡有頭有臉的人家。可是,自己也不能全靠,大嫂的娘家啊!讓你靠才有得靠,不讓你靠,你怎麼湊上去,舔著臉都沒辦法。
不靠哥哥,又靠不了張家,那靠誰?
靠我自己?
怎麼靠?女子又不能當官。
嫁個有錢有權有勢的?
切!說夢話了吧!這是個最講究門當戶對的時代,嫁個有錢的,都有點難度。更別談,有權有勢的了。
哎!
趙蘭長嘆一口氣。
「姐,譚公子的事不是解決了嗎?你為什麼還嘆氣?」長星停下拔草的活,不明白的問。
「哎!」趙蘭又嘆了一口氣,朝長星看了一眼,扔掉手中拔的野草說,「你小孩不懂。」
長星不服氣了:「姐,你也不比我大多少,我怎麼就不懂了?」
趙蘭想了想也對,長星並不比自己小多少。
於是,趙蘭問他:「你說,要是譚老爺沒跌斷腿會怎樣?」
長星心裡想:要是沒有蔣公子,大概最好就是嫁過去,但是,公子吩咐了,要照看你,那你肯定不會嫁過去的。
「沒跌斷腿,大概要嫁過去吧!」
「你也這麼認為的吧!你不覺得,我們挺不安全的?誰來都可以攪亂我們的生活,我們毫無安全可言。」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你根本沒必要擔心。這應該是不小心惹了你的人,才該擔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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