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姑媽的故事
「你姑父原先聽說人還行,可自從他娘死了之後,就越過越不行了。書也不讀了,活也不干,做什麼事都做不來,就成天閒在家裡,一個大男人閒在家裡,能有什麼好事,偷雞摸狗,吃喝嫖賭,這不你姑媽跟著也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我估計,她家裡肯定又開不了伙了,這才又回娘家了,」趙沈氏惆悵地講,「現在回來得越來越勤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麼說這姑媽是不得不如此了。所以說,跟什麼樣的人過,就成什麼樣的人。
趙蘭疑惑地問:「姑父成這樣子,就沒人管了嗎?姑父的爹呢?不管嗎?」
趙沈氏講:「哪管得了,自己一個人另外過去了。」
「就這一個兒子?」
趙沈氏說:「兒子倒是有兩個,另外一個早些年欠債跑了,多少年都沒回來過,人還不知道在不在呢!」
「那姑媽就這樣,不管了?」
趙沈氏也是無可奈何道:「那還能咋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想回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趙蘭范疑惑地問:「不是可以和離嗎?」
趙沈氏瞄了趙蘭一眼,不贊成地說:「自古有多少人和離的,有點錢財的才和離,這窮苦人家,還不是耐著性子就隨便過。再說和離了,一個人怎麼過?將來老了怎麼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趙蘭不同意趙沈氏說的話,反問:「怎麼不能和離了?就當姑父死了唄!寡婦還不是一個人過。咱村裡的張寡婦,人家不過得挺好的,有吃有穿,兒子又聽話,從來不吵架。」
趙沈氏卻說了:「那是,張寡婦有個兒子呢!生活還有的盼頭,她兒子再過個兩年,也就可以娶媳婦了。娶個媳婦,就有人孝敬她了,老了有人養老送終。」
趙蘭又問:「姑媽沒生小孩?」
「哎!」趙沈氏長長地嘆了口起,過了半宿才埋怨地講,「說起孩子就更造孽了,也該她過如今這樣的生活,不值得同情。」
「咋了?」趙蘭好奇地問。
趙沈氏氣呼呼的講:「原先她是生了個女兒的,從小也寵。無奈,你姑父人變了後,等她不在家,盡然把女兒給賣了。你姑媽當時哭的死去活來。後來,得了銀錢,你姑父又很是討好你姑媽一陣子,你姑媽也就把這事看淡了。你說說看,她是不是不值得同情。舉頭三尺有神明,她咋就這麼糊塗呢。」
這都是什麼人?什麼事啊?
趙蘭繼續為:「奶奶怎麼說?」
「奶奶能說什麼,」趙沈氏無奈地講,「你奶奶先還教你姑媽幹活,管著姑父,以後再生一個,日子也就過起來了。她又不聽,或者聽是聽了,一回去就你的你,他的他了。再說,以她那糊塗性子咋管得了你姑父。」
趙沈氏嘴都講幹了,端起桌子上的碗就「咕嚕,咕嚕」喝了兩大口水,停了停才繼續講:「原先,小孩剛賣掉,你姑媽倒想過和離的,你奶奶不同意。說是村里沒人和離,和離了沒地方住,人又瞧不起,等等。這兩年,你奶奶瞧著孩子又沒生,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奶奶就想讓她和你姑父和離。你姑媽不知道是過貫了這樣破罐子破摔的日子,還是咋回事,又不聽你奶奶的話了,咋講她也不答應和離。還有,你大伯娘也不想你姑媽跟她坐在一個屋檐下,所以,你姑媽每次都到咱家來拿吃的,不去你大伯家,實在是你大伯娘嘴裡、面上、心裡都不饒人。現在,這事就這麼糊塗的過著,咱家就每次損失些吃的,別的倒沒什麼。」
趙沈氏講完,屋裡一時寂靜無語。
趙蘭也不知道能講些什麼,自己不願和離,不願從沼澤里爬出來,別人有什麼辦法。
……
一大早,趙蘭就處理昨兒從山上,摘回來的桃子。趙沈氏沒有出去,怕孩子的姑媽再過來。吃的少了是小事,要是打起來,兩個孩子肯定吃虧。要說趙沈氏主動送只雞過去,又覺得不甘心。
趙沈氏看著趙蘭在洗桃子,她也覺得上次做的,叫什麼桃輔的挺好吃的。正好不出去,趙沈氏就幫著趙蘭洗洗,切切,很快就煮好了悶在鍋里。
趙沈氏把上次的繡活,拿出來點點數,個數不多不少,都已經繡完。趙沈氏手裡那著繡好的繡活,心想:要是田裡不忙,可以去鎮上將繡活交差。春兒走了有兩天了,不知道過得如何,正好去看看。
趙沈氏瞧著手中的繡活,就想到繡活賺的錢。銀子已經有四兩多了,再加上柳府的,該有十兩多了吧!買田用了些,應該還有七兩左右再加上家裡原有的,趙沈氏心裡樂開了花,有錢生活就是美好啊!
趙沈氏又想到了生活不如意的孩子她姑媽,詢問趙蘭:「要不我們就送她一隻雞得了。咱家也不差這隻雞。」
趙蘭連忙表示反對:「這個口子不能開,所謂『救急不救窮』。她成天靠拿別人的,自己不去賺取,那哪能行,咱家又啥時候是個頭。再說,升米恩斗米仇,咱可不能因這個而結個仇人。」
趙沈氏想了想,同意趙蘭說的:「你說的對,是我想岔了。她不事生產,靠咱救濟也不是個事。」
……
桃片從鍋里撈出來,攤到竹匾里,一切弄完,趙蘭直奔荒地,繼續鋸木頭。
到晚,趙蘭的姑媽也沒有出現,趙沈氏鬆了口氣心裡想:小姑子應該從老家拿了東西,回去了吧!
趙沈氏真想錯了,趙蘭的姑媽卻一直沒走。
趙蘭呢,可沒心思管她姑媽的事,她只想著,今天又鋸了一根木柱,可是還差四根,還要四天。修建亭子還得諮詢一下石頭叔,畢竟沒建過,要是自己弄不了,還只得請會的人來幫忙,不知道趙沈氏舍不捨得出錢。
趙蘭想:要是有自己的私房錢就好了。想做什麼做什麼。私房錢啊!私房錢!是不是找個時間,可以跟趙沈氏商談商談?
趙蘭正絞盡腦汁想著存私房錢,趙沈氏的聲音傳過來:「蘭兒!明天,我去鎮上,把繡活送去,再看看你哥和你爹,你和菊兒在家看好秋兒,看好家。」
去鎮上?我也想去啊!趙蘭想。
「娘,我也想去,好久都沒去過了。」趙蘭懇求趙沈氏。
是好久沒去了,要不就一起去?明天不是集市人應該不太多,相對於忙碌的集市要安全些。
趙沈氏思量了一下就同意了。
趙蘭沒想到趙沈氏這麼爽快的就答應了,心裡想好的話都沒說出口,趙蘭一時就愣在那裡。
反而,沒來及開口的趙菊高興得蹦起來邊蹦邊叫:「耶!可以去鎮上嘍。」
「看你高興的,你姐還沒有你這麼高興呢!」
趙蘭扯起嘴角,彎了眉毛說:「菊兒是喜形於色,我是內斂於心,一樣的高興。」
「你呀!越來越會說了,說出來一套一套的。」趙沈氏笑著夸趙蘭。
趙菊表示很贊同地說:「對,姐姐比我還能說。」
「我也能說,我也能說。」
趙秋拉著趙沈氏的衣角奶聲奶氣的說。
趙沈氏一把抱起趙秋,溫柔地說:「對,我家秋兒也能說。不比姐姐差。」
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一早,趙沈氏帶著三個孩子就出了門。村頭乘的牛車,車上人少,還有許多人家,田裡的活還沒忙完。
「你這是去看大壯的吧!」趕車的問。
「哎!田裡忙,他那也忙,這不抽點空去瞧瞧。」趙沈氏客氣地答道。
「忙好啊!忙了才有收成。日子才好過。」
趙沈氏附和道:「是的呢!日子好過就好了。」
「這年把,不打仗,也沒天荒,日子終於緩過勁來,生活也好過多了。想當年,乙丑年間,幾個州府都乾旱,地里沒有收成,可死了不少人。現在,想想都害怕呢!」
看來每個司機都很健談,趕牛車的人也是司機啊!
趙沈氏不是個健談的,只是附和道:「是的呢!」
司機繼續嘮叨:「那年啊!人逮著什麼吃什麼,也不知道怎麼撐過來的,真是想都不敢想!」
「吃什麼的都有,吃草,吃樹皮,吃老鼠,聽說還有人吃人呢。」坐靠前的一胖胖的婦女跟著說道。
司機神情亢奮地講起來:「哪是聽說,我就曾親眼見過,在……」
……
「掌柜的,這是上次拿的,都繡好了,你看看。」趙沈氏拿出繡好的繡活遞給繡鋪掌柜。
掌柜滿面笑容說:「不用看,你手藝我是知道的,還按原先的算。這些都是你子女?」
趙沈氏不好意思地講:「哎!都是些不成器的,這不都要跟過來玩。」
「有兒有女好啊!」張掌柜點點繡活便收起來,關切地問,「我以為你要晚些日子呢!田裡都忙好了?還是取,這麼些繡活嗎?」
趙沈氏答:「嗯!我們家田少,都忙好了,比別人是早些。還拿那些繡活吧!這些繡活,抽空才得做,做完也要許久的,拿多了也難繡。」
「嗯!倒是這樣的。」掌柜的遞過來一把錢,說:「點一下,我給你拿繡件。」
趙沈氏接過來,解開繩子,慢慢一個一個的點著銅錢,過了三,十就點得更慢了。趙蘭看得不耐煩了,接過去點起來,「娘!我來點吧!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
很快,一串錢就點完了。
「錢正好。」數完了銅錢,趙蘭抬頭對趙沈氏講。
趙沈氏愣愣地說:「這就數好啦!」
趙蘭很確定說:「數好啦!放心不會錯的。」
數數字我還能數錯,你也太小看我一個大學生了。趙蘭心裡得意地想。
得意個什麼勁,大學生到這,只能做數數字的活,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哦!」趙沈氏看著趙蘭得意的臉,無意識地答道。
掌柜的卻笑眯眯的發言了:「小姑涼數錢,數得挺快的嘛!這本事不錯。」
啊!
這回輪到趙蘭詫異了,數錢也算本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