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瞎子算命
柳兒出事時,虎子的奶奶也在,直到郎中說大人小孩平安無事,才回去。
一路上腦袋裡虎子的奶奶劉全氏還迴響著石柳氏說的話。
「這柳兒命大,肚子裡的小子也是個命大福大的,掉河裡了,都快沒氣了,最後竟然大的沒死,小的也平安,這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這石柳氏相當於是村裡的神婆。偶爾給人畫個符,給受驚的小孩壓壓驚,紅白喜事也會有人請她相看。每每說話都神里叨叨自稱修什麼經,什麼廟裡掛了名。
老太太劉全氏腦子裡還清晰地記得石柳氏那副神眉鬼道的臉色。旁邊的趙金氏聽得很入神,眼睛不眨地瞧這石柳氏,並一直點頭附和著。
趙金氏也對自己說:「可見這小子是個有福的,虎子奶奶,你不讓你家孫子把她給娶回去。這可是個福星。」
記得,當時自己完全不認同,說的是:「柳兒是福星?這怎麼可能,一副瘦弱樣。」
石柳氏怎麼說來著的?老太太仔細回憶。
石柳氏好像是說:「瘦弱歸瘦弱,可是懷了就不一樣了,人的運氣會隨著事情的變化而不斷變化的。從死而復活來看,這不是一般的變化呀!」
旁邊是誰也說了:"可不就是福星,眼看著不行了,臉都發青了,沒過一會,居然什麼事也沒有的活過來了,郎中也說了母子俱安。福澤深了去了。」
老太太一路神思不斷變化著往家走。
「虎子奶奶,這是從哪來?」
站在門口石劉氏喊道。
「嗯!回家。」
她頭也不抬地隨口回了聲,加快了腳步往家走。
「問她從哪來呢,回我說回家,在想啥。」
石劉氏不解地說。搖搖頭,灑了手中的髒水回了屋。
老太太一回到家,就把門關起來,並叫來老伴,虎子娘和爹。虎子自柳兒來過之後就待在屋裡,說是不舒服,其實,是心虛不敢出來。家裡一時也不知拿他怎麼辦,罵了幾聲就由他去了。
「娘,瞧得如何?」虎子娘劉張氏急忙問,「是不是沒救活。」
「什麼沒救活,」劉全氏瞪了一眼媳婦說,「活了。」
老太太坐在凳子上,放下翹起的二郎腿,轉過身臉色高深莫測地說:「你說這奇不奇怪,眼看著柳兒那丫頭的臉都快青了,都快沒氣了。這趙大壯家的蘭兒用手拍了拍,就往外吐髒水,沒一會就喘氣了。」
「那是活了?」
劉張氏小眼睛轉著詫異地問。
「活了。」老太太依然保持著剛才的表情,似乎想要說啥,又不知道要說啥。
媳婦有些失望:「活了,沒死啊?」
老太太奶瞪著她,疾言厲色地罵:「死什麼死。」
這劉張氏被罵了也沒生氣,眼珠一轉,轉彎抹角地又問:「那肚裡的也沒事?」
「沒事,郎中說了母子俱安。」
老太太看著大家平靜地說,可臉上表情卻猶疑不決,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劉張氏裝著沒看見,自顧自地說:「掉河了還母子俱安,福大啊!」
聽了媳婦這話,老太太臉色突變。轉過臉對著媳婦兒神色莫測地問:「你也覺得福大?」
「是啊!這還不福大?」劉張氏奇怪地看了自家娘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你想啊!這柳兒一大早想投河自盡,肯定選沒人的時候吧!那麼早啥時候有過人去河邊,可偏偏這趙小明就那麼早從那裡經過去他舅舅家,早就早吧,還就碰巧遇上她跳河,偏偏這趙小明又是個會鳧水的,還有善心地去救她,好多都是救人不成還搭上了自己。可這趙小明不但去救了,還偏偏給救上來。這落水的也不是一兩個了,去年的劉兒娃,前年的一個過路的……你看誰救上來能活的,沒有吧!可就她偏偏活了,這不是福大還要怎麼著福大。」
劉張氏激動地劃撥著胳膊,神乎其神地說著那一個個的曾經落水人的事情。屋子裡的人也聽得聚精會神。只有老太太游離於這之外。
劉張氏看著娘神色更莫測,試探著問:「對了,娘,還有誰也這麼說。」
「哦,那個石柳氏也這麼說的。」老太太瞟了一眼媳婦說。
「石神婆。」劉張氏有點驚訝。瞪大了眼睛合不上嘴,不可思議地問:「她真這麼說?」
沒等她娘吱聲,自己就先神色不解的說:「這柳兒從小也沒見有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啊,怎麼就有福了呢?你說會不會是肚子裡的是個福星。」
劉張氏問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連連拍腿,說:「對,肯定是懷的好。」
「娘,」劉張氏猛然抬起頭說:「那是我們劉家的福氣。」
「我們劉家?」顯然虎子的爹和虎子的爺爺還轉不過彎來,同時不解地問。
「柳兒那肚子裡的可不是我們劉家的。」劉張氏得意地說。
除了劉張氏一臉喜氣,屋裡其他人個個依舊神情凝重,低沉著頭不發一語。
劉張氏收起笑容,茫然不解地說:「你們,怎麼了?怎麼不說話。這不是好事嗎?」
「什麼好事!」虎子的奶奶斥責道,「你要娶的媳婦是三丫,不是柳兒。」
劉張氏被罵得低下頭,想說又不敢大聲說,只一個人在一旁嘀嘀咕咕道:「不是我要娶,是你孫子非要娶的。這孩子總歸是我們劉家的種,說不定以後支應門庭,光宗耀祖的事就靠他了。」
「這……,老頭子……」
老太太對著老頭喊,詢問地看著虎子的爺爺。
虎子的爺爺謹慎地開口:「你要退親娶柳兒?」
虎子的奶奶皺著眉拿不定主意,一聲不吭地坐著。
劉張氏眼睛四轉,看著沒人說話,她就小心翼翼地講:「肚子裡真要是福星,柳兒也是個有福,幹嘛不娶回來,說不定能鋪枝散葉呢。」
劉張氏剛講完這句話,所以人都抬頭看向她。
老太太張口就罵:「還不是你個不能生的,生了那麼多,才活了一個。看著屁股大,生出來的都沒個用。你個缺德的。」
劉張氏不敢反抗只是支支吾吾地在底下說:「這也不能怪我呀!」
「好了,好了,別吵了。」虎子的爺爺敲敲桌子喊道,「這有福沒福的咱也不知道,總不能就這樣去退親吧,這說不過去。」
虎子爹來了一句:「這誰能知道?」
劉張氏聽了來神了,急忙說道:「鎮上的張瞎子能算。可神了,上次說王老爺添一人,果真妾室懷胎生了一子。」
老太太一拍手說:「對,張瞎子。」
「媳婦,你這就去趟鎮上找張瞎子算算。」老太太那滿是老繭的手從衣服里摸索著掏了十文錢。
「娘,這十文錢哪夠,這來回坐車就要四文了,張瞎子那還不知道要多少,怎麼也要十文的。要是少了張瞎子,不盡力那可不是不好。」
「這不給你十文了。」
「那車錢呢?這都快晌午了,走過去都不知道什麼時辰了,還不知道張瞎子那人多不多。坐車快些也耽誤不了事,娘你看是不是。」劉張氏邊收起銅錢,邊討好地看著看著娘。
老太太又顛顛地從兜里又取出兩個銅板,丟過去說:「錢可拿好了,多了,記得還回來。」
「噯!娘,我這就去啦!」
虎子的娘換了身衣服,在村頭乘了牛車去了鎮上。
不逢集市,劉老頭的牛車上只有三個人,兩個鄰村的,還有一個是村裡的王大娘,這王大娘是個碎嘴的。
虎子娘一上車,這王大娘就故作神秘地問:「聽說柳兒被救活了,你知道嗎?」
劉張氏隨口答:「這哪能不知道,這麼大的事,村里人哪有不知道的。」
王大娘試探性地說:「柳兒命大啊!那肚子裡的你家不要啊?」
「這事孩子他奶奶做主,我也不知道呢!」虎子娘推脫。
王大娘長「哦!」了一聲,又問:「你這是去哪?」
劉張氏支支吾吾地說:「到鎮上,買,買東西。」
「咋不逢集市去買,有得挑還便宜些。」
「集市的時候沒想到,這不又要了才急巴巴的去的。」
「你這不是多花錢嗎?這一來一去車錢就要二文。」
劉張氏假裝著皺著眉,攤開手嘆口氣說:「那不是沒辦法,你到鎮上做什麼?」
王大娘高興地說:「我大姐接了一繡活價錢要比以往高一文,她讓我也去。」
劉張氏來了興致忙問:「什麼繡活,也給我介紹去。這不我家借了不少銀子,正想著賺錢呢!」
王大娘為難地說:「不是我不介紹你,我也頭次去,還不知道情況呢!要是有活,肯定帶上你。」
王大娘打包票地答應她。
劉張氏拜託道:「這事就拜託你了。可別忘了。」
「不會,不會。你就等著聽信吧!」
王大娘滿口答應了虎子娘。
很快就到了鎮上。虎子娘看著王大娘走遠了,這才朝王瞎子家的方向走去。
張瞎子其實並沒有完全瞎,一隻眼睛瞎了,還有一隻眼睛卻是好的。
早年跟著遊方的道人學了些許相術,半真半假的,說著相書上那些高深莫測的話,信他的人還真不少,大多數找他看相,算命,做法事。
張瞎子坐在半明半暗的太師椅上,灰色道袍似的衣裳。打量著劉張氏,漫不經心地問:「你是來求算事的。」
劉張氏拘謹地坐在小凳子上回:「對,對。還請大仙幫忙。」
張瞎子那低沉的嗓音仿佛有魔力似的,直達劉張氏的心底:「有何所求?」
劉張氏慌忙地說:「就是小兒前日定了婚,可另外一個姑涼看上了俺家小兒子,今天投河被救了卻沒死,大家說她是個福大的,想請先生算算。」
張瞎子掐著手指頭,半餉才幽幽開口:「自是福大的。」
劉張氏又著急地問:「那與小兒的親事如何?」
張瞎子瞄了一眼正巴望著的劉張氏說:「有福自是能成親。」
「能成親。」劉張氏重複道。
虎子娘高高興興地付了銀錢。出了門似乎才透了一口起,壓抑之感似乎隨著屋外的陽光一掃而光。心裡暗道:張瞎子真是高人,在他面前真有種透不氣的感覺,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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