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 柳兒投河
這天就在村民們的議論聲中結束了。
三丫娘從早上罵到了天黑。虎子家的門始終沒開。柳兒家也緊鎖門戶,時不時地傳出斷斷續續的隱隱哭聲。
巷子裡沒什麼人走動,只有不懂事的孩童在巷子裡穿梭不停,發出銀鈴似的笑聲。
隔天,天剛剛亮,外面傳來趙沈氏的腳步聲,趙蘭睜開睡意朦朧的眼。印入眼帘的依舊是陳舊的木頭屋樑,而不是白色的吊頂的天花板。
趙蘭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轉而兩手伸出被窩用勁地抹了抹臉,再大大的伸個懶腰,起床。
說起就起,再睡也睡不著,剛來時還總想睡懶覺。兩個月下來,懶覺都不想睡了,實在是晚上早早上床,早上便早早就醒了,哪裡還睡得著。身體是最誠實的,兩個月時間趙蘭的身理時鐘就調節好了。至於心裡,說起來都是傷心事,不說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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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起來的趙蘭,洗漱完,就往院後的小山走。早飯不要趙蘭煮,趙蘭偶爾弄個菜。每天起來,趙蘭就到屋後的小土丘上轉轉,算是鍛鍊身體了。小土丘上幾乎都是半大的樹和雜草,並沒有太多有用的東西,比方樹木,菌菇,草藥,野味之類的,所以大家並不愛到這個小土丘來,都從村東頭直接上土丘後面的大山。村西頭也好上,不過那條路難走。從村東頭上過幾次大山後,趙蘭就沒再去。一是,剛來體力還跟不上,爬一點就氣喘吁吁,下山小腿打顫;二是,因為趙蘭時間都花在撿石頭鋪地,種花上了。
土丘不大,大概也就二三個足球場那麼大,高大概不到100米。因為這兩個月趙蘭幾乎天天走,倒也走出條路來。
趙蘭幾乎每天早上要走上一趟,鍛鍊身體。體能好很重要,古代的治安肯定是沒有現代好的。要是遇到個壞人,那很可能命就交代了。要是,遇上天災,人禍,有個好身體太重要了。更甚是打仗,那也能跑得快,跑得遠啊!
趙蘭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下了山,清晨的微風涼爽地吹拂著臉龐,清新的空氣在鼻尖縈繞。遠處村子裡,裊裊炊煙升起,雞鳴聲遠遠近近時不時的響起。巷子裡還沒有什麼人走動。
剛拐彎進巷口,就聽見一聲女子尖銳的叫聲,方向似乎是柳兒家。隨後便是高高低低悽慘的哭喊聲。
不好!
趙蘭心裡打了個突突。
隨即,趙蘭邁開腿,飛快地向柳兒家跑去,前面不遠處也有一個婦人快步往聲音來處跑。
趙蘭很快追上前面的婦人,是隔著兩家的劉大娘,正跑得氣喘吁吁。
「好像是柳兒家,蘭娃子你快跑去看看怎麼回事?」劉大娘水桶腰,跑起來像一堆肉在緩慢移動。劉大娘停下來,喘口粗氣,指著村口位置急切地說。
「哎!」
趙蘭匆匆答應了一聲,不停留地繼續往柳兒家跑。
柳兒住在村子前面。跑過去也不算近。
等趙蘭快跑到門口時,就聽前面有人急切地說:「快請郎中!」「快請郎中!」「去請了,阿容去請了。」「現在怎麼辦啊?」「等郎中,還能怎麼辦。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就這麼等著。」……
柳兒家亂成一團,院子裡已經有十幾個人,個個著急的神情,嘈雜的議論聲,圍著堂屋門口,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只是各說各的,聽不分明各自在說的什麼。
趙蘭使勁地撥開圍在門口的村民,往裡走。
柳兒的爹蹲在一邊,耷拉著腦袋,一個小男孩滿臉驚懼地站在柳兒爹的後面。柳兒的娘癱在地上,淚流滿面,雙手不停的拍著地,滿頭、滿臉、滿手、滿身都是泥,一直哭個不停:「我的柳兒,你咋想不開啊!」
「都怪娘啊!都怪娘。你怎麼就想不通跳河了呢?」
「柳兒啊!我的柳兒啊!」
……
張嬸子,還有趙蘭不認識的兩個婦女蹲在柳兒娘的旁邊,不停地勸說著柳兒的娘。
柳兒渾身濕漉漉的躺在一旁,衣服上還帶著水草,水還不時的從身上往下滴,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中透著青色,沒人敢上前。
這是跳河被救上來了。
趙蘭上前幾步,拉過來堂屋的條凳,架著柳兒的胳膊,面朝下掛在條凳上,手用力拍打柳兒的後背。
「你幹嘛?快別動她。」一嬸子看到趙蘭的動作連忙
朝趙蘭喊。
許多人的眼光都被喊聲吸引過來。
「蘭丫頭這是幹什麼?」「不知道。」
還沒等其他人上前,就見柳兒嘴裡往外吐髒水。
「快看,吐水了。」
人群中有人叫。人聲只頓了一會,看柳兒除了吐水並沒有其他反應。嘈雜聲又響起來。
「這能行嗎?前年劉二娃掉河裡就沒活。」一纖細的聲音說。
「那是,趙大壯的姑涼?她在做什麼?可別惹了事。不好交代。」暗沉的聲音講道,趙蘭瞄了一眼是個面容和善的老婦人。
「不知道,不過往外吐水了。不知成不成。」又一個帶著擔心的柔和的聲音說著。
「難,這跳河的十個有九個都死。有的可憐得連屍身都找不到,更有的泡得不不知道成什麼樣了。樣子可慘了!」一個尖銳聲音。
「我看也懸。」低沉的聲音附和著。
「是的,這跳河啊!真是跳下去沒一會就死了。她好在被早起的去河邊挑水的趙小明看見了,要不然真連屍體都找不到。那河在往下去點水流可急了。」這個聲音到是中氣十足,想聽不見都難。
「對,劉二娃落水,幾個娃回來喊人的一會功夫,救上來了也沒活。」剛剛那個尖銳的聲音接道。
「是的,是的,劉大山去救的時候頭還在上面呢。救上來也沒救活。」隨即有幾人附和。看來知道這事的人不少。
「噓,小聲點,劉大娘在後面呢。」柔和的聲音提醒道。
不知是誰往後瞅了一眼,壓低聲音提醒。談論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朝後看,劉二娃的奶奶一頭白髮,皺著眉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哭嚎的李全氏直搖頭,面容很悲傷。
「這丫頭也是個烈性子,怎麼就想不開跳河了?」
「你不知道吧!柳兒懷了虎子的種,虎子卻和三丫定了親。這不虎子家還沒有個說法。」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喲!就前天。村里人可都聽說了,你不在家啊?」
「走親戚去了。昨晚,才回來。這事怎麼說的?」
「沒說法,虎子家昨一天都沒開門。」
「那這柳兒怎麼辦?」
「這柳兒也是,這事能做嗎?要是死了,也清白些。」
「這也不能這麼說,好歹也是條命,要是虎子能娶她也說得過去。」
「這可難說,三丫的娘說了,定親的禮錢不退,虎子家可捨得這麼多錢。要是捨不得,嘖,這事可就不好說了。」
「誰說不是呢。」
「所以這女的一步都不能錯。」有人感嘆道。
「對,對。」
一旁的張奶奶插了一句:「昨天晚上擦黑,我見里正過來的,呆了一會就出去了。」
「還有這事。」幾個人都看向張奶奶。
「嗯!就待了一會功夫,當時里正走的時候,那臉色可不好看。這按照村規可是……」
……
幾個婦女湊在一邊講著閒話。或關心或可憐或嘲諷……
突然,有人喊:「哎!」「哎!快看,柳兒好像有氣了。」
「有氣,真的?」
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只有柳兒的娘哭天喊地傷心得並沒有注意到柳兒這邊的動靜。好多人伸著脖子朝里看,後面的人則推推嚷嚷,要往前看個仔細。
「咳咳!」
柳兒的咳嗽聲清晰可聞。
咳了兩聲的柳兒,突然俯身嘔出好大一攤水,身子隨著咳嗽,歪到了一邊。
村民們站在後面的要往前來看個究竟,前面的人則被推得跌跌蹌蹌站不穩,有的好心人正要告訴李全氏柳兒醒了時,門外傳來男子的大聲喊叫。
「快讓讓。」
「快讓讓,郎中來了。」
「郎中來了。」
後面的人已經讓出了道,前面的人還詫異在柳兒的咳嗽聲里。
「醒了,噯!看,柳兒醒了。」穿藍衣的中年婦女用手肘戳戳旁邊穿棕色衣服的年老些的婦女驚奇地說。
「真的醒了啊!」棕色衣服的婦女詫異地瞪著眼睛,合不上嘴。
「柳兒的娘,快看,柳兒醒了。」站在李全氏邊上的張嬸用手推著還在嗚咽不成聲的李全氏並大聲告訴她。
「醒了嗎?」李全氏的臉更髒了,鼻涕眼淚一大把,神情恍惚地問:「誰醒了?」
「你家柳兒醒了。」張嬸大聲講。
「我家柳兒?醒了?」李全氏突然回過神來,朝柳兒爬過去:「柳兒,柳兒,你醒了嗎?」
「醒了,醒了,真醒了。」許多人感慨地說。
「我的柳兒啊!」
柳兒的娘急忙往柳兒這裡撲。
還未到跟前,就見郎中背著箱子蹲下扶起柳兒。
「郎中,我柳兒有了嗎?」半跪在地上柳兒的娘,拉住郎中的箱子急切地問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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