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哭,哭也要算時間
第365章 哭,哭也要算時間
辛多啦一號病毒的陰霾尚未在滬市完全散去,死亡的餘燼仍在角落裡燃燒。
滬市,HK區的日本陸軍醫院依然籠罩在壓抑之中,但病床上的佐藤新一,原本被宣布無藥可救的身體竟在醫生都感到意外的速度下,出現了一絲「好轉」。
高燒偶有退卻,咳嗽也不似之前那般撕心裂肺,只是那深陷眼窩中的目光,依舊有些渙散。
窗外的滬市,在軍警憲特的強力彈壓下,表面秩序正在艱難的恢復,路面被石灰粉一遍遍沖刷著可疑的污漬,從金陵趕來的防疫給水部隊一遍遍的進行消殺,只為了能夠儘快穩定滬市市面上的情況。
而被梅機關認定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吉野滿男。
此刻正蜷縮在滬市西南郊七干六號跟金陵特工總部臨時駐地的地下審訊室那狹小又潮濕,散發著濃重霉味和淡淡血腥氣的囚籠里。
他成了階下囚,罪名是「涉嫌協助竊取陸軍部最高機密」。
這個罪名的確有些說不清楚,真真假假,似乎是摻了水,也摻了毒。
因為,除了一張由他親自簽發署名為「佐藤武」的特殊通行證之外,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他們兩有聯繫!
吉野也曾辯駁過,聲稱是受人之託,開具一張特殊通行證,委託他的人就是藤原惠香一但這個說法沒有證據支持,而且,吉野也根本不敢說他答應藤原是因為之前跟羽夕千代子合謀,意圖ntr對方。
這話要是說出去,藤原惠香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他滅口!
原本他還指望中村功能把他帶出去,可現在的情況————
吉野蜷縮在角落,他現在只剩下最後的希望,就是宮城明太郎,因為,他手裡有些東西,要是拿出來,足夠把這位副總裁也拉下馬————
滬市,陸軍醫院特護病房!
宮城明太郎推開病房大門,出現在晴氣慶胤面前,他沒有過多寒暄,目光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開門見山:「晴氣機關長,關于吉野滿男部長叛國的事情,我認為,有必要重新審視。」
晴氣半靠在特護病房的沙發上,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哦?宮城閣下,有何高見?」
宮城毫不在意晴氣的語氣,他走到窗前,負手而立,背對著晴氣,姿態優雅卻透著強大的壓迫感,「我認為你們給出的結論是不合理的,叛國?瀆職?協助坂西忠信盜竊辛多啦一號樣本?恕我直言,證據確鑿了嗎,晴氣機關長?」
「據我所知,吉野部長所做之事,雖不合規,但也沒有證據證明他有叛國的動機。」
「現在就用叛國」,蛀蟲這樣的罪名將他釘死,未免操之過急,也過於嚴苛了,梅機關辦案不需要講證據嘛?」
「更何況眼下辛多啦餘波未平,滬市秩序重建刻不容緩,我們滿鐵願意提供資金跟人員支持滬市重建工作。」
晴氣眼神有些玩味,宮城的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其核心目的卻昭然若揭,他想要保住吉野!
宮城為什麼要保吉野?僅僅是因為「工作需要」?
笑話!
滬市最不缺的就是熟悉內務的漢奸和日籍特務,以及各式官員,更何況是運輸部長這樣油水充足的部門。
晴氣太了解宮城了,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京都人,骨子裡比蛇還要冷,比狐狸還要狡猾。
他的每一個舉動背後,都必然有深不可測的利益鏈條和布局。
能當上滿鐵副總裁,能會是什麼簡單貨色!
吉野這種小角色,有什麼值得宮城如此不顧嫌疑,在病毒威脅尚未完全解除時就親自下場,甚至不惜花費大價錢,用舉薦陳陽上位的代價換回吉野的命?
唯一的解釋,就是吉野手上,握有能讓宮城寢食難安的東西!
而且這東西,很可能要了他的命!
「宮城閣下對下屬真是,呵————仁至義盡啊!」晴氣的聲音帶著諷刺的顫抖,「不過,梅機關內部事務還輪不到滿鐵指手畫腳吧?」
宮城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略顯疏離的微笑。
「晴氣機關長言重了。並非指手畫腳,只是出於對帝國在華利益大局的關切,提供一點淺見。」
「吉野此人,膽小怕事,唯利是圖。若在七十六號那種地方被嚇破了膽,或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引導」,情急之下,胡言亂語些捕風捉影,道聽途說的東西,傷了某些不該傷的人,影響了當前來之不易的穩定局面,這恐怕是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您說是嗎?」
「呵呵——」晴氣發出一陣冷笑聲,「宮城閣下多慮了——七十六號自有分寸,吉野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他心裡會明白的,不勞您費心!」
「晴氣君,你現在的態度,代表的是陳部長的意思嗎?」宮城仿佛失去了耐心,臉上的笑容終於淡去,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
「陳部長——宮城閣下說的是華夏運輸統制委員會的事?」晴氣慶胤緩緩說道:「呵,那你好像找錯人了,我這裡是梅機關,陳部長管的是運輸,梅機關的運作他還是插不上手的!」
你特麼耍我?
誰不知道你晴氣機關長就是陳陽養的狗,讓你咬誰就咬誰————
當然,這話宮城可不敢明說——
「既然如此,那宮城就告辭了。希望機關長保重身體,咱們往後的路還長——」宮城微微欠身,動作依舊標準,但轉身離去的背影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寒意。
什麼意思?臨了還放了句狠話?晴氣慶胤看著遠去的宮城明太郎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宮城明太郎的強硬介入,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靜的池塘。
他動用了滿鐵在滬市乃至更高層面的龐大關係網。
關東軍駐滬聯絡處的軍官,本土財閥在滬的代理人,甚至海軍方面某些與滿鐵有業務往來的官員,都或明或暗地向梅機關和七十六號傳遞了「慎重處理吉野案」,「避免擴大化影響合作」的信號。
宮城甚至通過秘密渠道,給吉野遞了話,暗示只要他「不亂說話」,就一定能保他平安無事,甚至可能因禍得福。
宮城越是如此不遺餘力地營救吉野,晴氣就越覺得一切如同陳陽預料!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保人」了,這分明是宮城在害怕!
害怕吉野落到他晴氣手裡!害怕吉野開口!
對於宮城明太郎來說,吉野不過是個小小的部長,他手裡到底捏著宮城什麼足以致命的把柄?
他必須搶在宮城真正得手之前,撬開吉野的嘴!
滬市,西南城郊,七十六號臨時駐地。
地下審訊室————
當晴氣慶胤帶著行動隊隊長比良秀一以及幾名心腹出現在七十六號駐地的時候,立即引起了無數人的關注!
「機關長!」負責審訊的七十六號行動隊長吳四寶連忙迎上來,臉上帶著諂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他沒想到晴氣會親自拖著病體前來。
「吉野在哪?」晴氣的聲音有些嘶啞。
「在裡面,三號審訊室,這小子嘴硬得很,我們問了幾天,就是裝茸做啞,一問三不知。」吳四寶趕緊匯報。
「這麼多天一點進展都沒有,廢物——」晴氣慶胤怒斥一句,嚇得吳四寶連忙躬身說對不起!
晴氣也沒多糾結,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帶我去見他——」
審訊室,門內,吉野滿男被綁在特製的鐵椅子上,衣衫檻褸,臉上有幾處淤青,但整體看起來並未受到太嚴重的酷刑——
顯然,宮城施加的壓力和吳四寶等人對「日本人」身份的顧忌起了作用。
吉野看到晴氣出現,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恐懼和一絲——希冀?
他大概以為宮城的營救行動奏效了,雙方已經談妥了條件,晴氣是來放自己出去!
「機關長!機關長!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吉野掙扎著,涕淚橫流地哭喊起來。
晴氣沒有理會他的哭嚎,他走到吉野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恐懼汗臭和血腥味。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吉野的眼睛,仿佛要直接刺入吉野的靈魂深處,挖出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吉野部長」晴氣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令人骨髓凍結的寒意,「我想知道,宮城明太郎閣下,為什麼——要救你?」
吉野渾身一顫,哭喊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躲閃:「宮——宮城副總裁?他——他可能是——是念及同僚之誼,或——或者覺得我罪不至死————」
「同僚之誼?罪不至死?」晴氣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吉野部長,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他宮城明太郎是什麼人當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乎過同僚的死活?」
「他又什麼時候會為了一個罪不至死」的小人物親自下場——」晴氣猛地向前一步,「說!他到底——有什把柄——在你手裡?」
吉野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一旦說出來,宮城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不——不知道,機關長——我真的不知道!」吉野拼命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知道?」晴氣的眼神徹底瘋狂了,他鬆開吉野的衣領,對吳四寶嘶吼道:「滾!
所有人都出去!把門鎖死!」
吳四寶等人面面相覷,但看到晴氣那擇人而噬的眼神,不敢有絲毫違抗,連忙退了出去。
狹小冰冷,只有一盞昏黃燈泡搖電的審訊室里,只剩下兩個日本人——
晴氣沒有用任何刑具,他緩緩地繞著吉野渡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吉野的心臟上。
他的目光在吉野臉上,身上每一寸地方掃視。
「吉野君,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權衡利弊,」晴氣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卻又蘊含著無盡的威脅,「宮城能救你一時救不了你一世他保你是因為對他還有用!」
「不過,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一旦你失去了價值或者他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你猜他會怎麼對你?」
晴氣停下腳步,站在吉野面前,俯下身,幾乎貼著他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他會讓你無聲無息地消失,就像處理掉一件廢棄的工具在滿洲,在海上或者就在這七十六號的某個角落,沒人會記得吉野滿男是怎麼沒的!」
吉野的瞳孔瞬間放大,晴氣慶胤說的不錯,宮城明太郎是什麼人,吉野很清楚!
那是真正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他吉野在宮城算什麼東西?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卒子!
宮城現在救他,無非是因為他手裡的東西!一旦東西交出去,或者宮城覺得他不再安全,他的下場————
吉野不敢想下去。
「而我,」晴氣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而我,呵,只要我晴氣慶胤還有一口氣梅機關就還是我說了算!我可以給你一條真正的活路!」
「一個新的身份一筆足夠你隱姓埋名安度餘生的錢——」
「我可以讓你永遠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但——」晴氣的聲音陡然轉冷,「前提是你必須把你知道的關於宮城明太郎所有,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吉野猛地抬起頭,看向晴氣那雙瘋狂而執著的眼睛。
他知道,最後的抉擇時刻到了。
是繼續死守秘密,還是向晴氣投誠,換取一個渺茫但似乎更「實在」的生存機會?
問題是,他能從這裡出去,還能不能走出滬市,晴氣放過她,宮城會不會放過他!
晴氣慶胤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猛地抽出腰間的南部手槍,拉動槍栓,打開保險,順勢將一塊懷表放在吉野面前!
「吉野部長,你現在有一分鐘時間考慮,一分鐘後要是沒結果,那我只能結果你!」
「實話跟你說,有人出了大價錢買你的命,秘密跟錢,我總得得到一個吧——」
「不,不要,不要殺我——」吉野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哭,哭也要算時間——」
「我說,我什麼都說,」吉野徹底崩潰了,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癱軟在鐵椅上,涕淚橫流,聲音嘶啞破碎:「我說,我說,機關長——我全都說,求您——給我活路——」
晴氣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瞬間被更深的冰冷覆蓋,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吉野對面,目光死死盯著吉野。
「說一個字都不許漏!」
吉野如同竹筒倒豆子,將關於宮城明太郎最核心的秘密,和盤托出:「是,是資金,宮城副總裁————他——他需要大量無法通過正常渠道獲得的資金——非常龐大的資金!」
「不是日元,是黃金,美元,這些錢——一部分用於打通本土和關東軍更高層的關係,控制華夏鐵路運輸主導權,另一部分是為了在滿洲和華北,秘密收購幾家被戰爭摧毀的礦山和工廠的股權那些地方未來可能蘊藏著巨大的財富——」
原來如此,晴氣心中劇震!
宮城瞄準的是整個華中的運輸命脈,甚至還在布局戰後滿洲和華北的產業!
這需要天文數字的資金!
滿鐵雖然財雄勢大,但如此巨額且用途敏感的現金,宮城絕不可能通過正常財務流程獲得!
「他——怎麼弄到這些錢的?」晴氣的聲音如同寒冰。
「走——走私——」吉野的聲音低如蚊蚋,充滿了恐懼,「大規模的戰略物資走私!利用——利用滿鐵覆蓋整個滿洲、華北、華中的鐵路網和航運特權!」
「宮城副總裁——他——他控制著一條極其隱秘的走私渠道!他讓我利用我物資配給權限——偽造,篡改運輸單據——把本該運往前線或指定倉庫的帝國嚴格管控的戰略物資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掉一部分!」
「然後通過他指定的中間人運出去賣給黑市或者直接賣給需要的人!」
「然後,利用正金銀行跟滬市金管局,把走私獲得的資金兌換成黃金,通過大龍銀號洗白!」
「洗白後的資金用於購買他指定的礦山跟規劃內的企業!」
「晴氣機關長,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滬市,南方運輸部,副部長辦公室!
陳陽緩緩掛掉電話,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萬千!
怪不得宮城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搞了半天,碰上同行了!
此時此刻,他也明白了,為什麼從運輸部成立開始,滿鐵就一直派人過來,意圖控制南方運輸部!
從最初的安田,到吉田,再到現在的吉野,滿鐵一路派了三個人過來,原來是想掌控運輸主導權,走私物資,然後購買礦山,為戰後布局!
想的倒是挺長遠的,就是宮城並沒有算準,日本失敗是必然的!
陳陽站起身子,走到窗戶邊上,看著逐漸恢復生機的滬市,目光緩緩變得深沉——
「都說同行是冤家,宮城閣下,你這秘密,我吃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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