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山,是活的
第264章 山,是活的
南田的目神情肉眼可見的變得興奮,藤田大佐的意思,只要能有足夠的功勞,梅機關機關長的位置……
這一刻,她似乎又忘記了土肥圓對她的忠告……
民國二十八年,即昭和十四年,華北方面軍駐地!
一九三九年的華北,熱風裹挾著硝煙與塵土,拂過被戰火灼燒得乾裂的山川。
七月已至,暑氣蒸騰,往日裡該是草木瘋長的時節,太行山的層巒迭嶂間,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
天是灰濛濛的,不見往日的湛藍,連太陽都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有氣無力地懸著,把慘白的光投下來,照著一隊隊在山間土路上蠕動的土黃色身影。
多田司令官的「囚籠政策」,像一條條無形卻冰冷的鐵索,正一寸寸勒緊這片六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要將生息於此的抵抗力量,活活絞殺。
日軍華北方面軍前線司令部,設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峪口,幾座徵用的青石大院被連成一片,屋頂上密密麻麻架設著天線,院牆外沙包工事層層迭迭,機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每一個可能來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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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那間堂屋裡,原本的家具早已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幾乎占滿整個房間的巨大沙盤。
泥沙塑出的太行山地形起伏,溝壑縱橫,上面插滿了代表日軍與各路抵抗力量的紅藍白小旗。
更多的,是那密密麻麻幾乎連成一片的黃色小旗,代表著日軍的據點、碉堡和封鎖溝,果真如一張巨網,罩在山河之上。
陸軍中將多田司令官穿著一身挺括的黃呢將官服,領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他背著手,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沙盤的每一個角落,嚴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焦灼之色。
身後,肅立著幾名參謀軍官,大氣也不敢出。
早在1939年初,日本向華北方面軍增兵七個師團外加五個混成旅團,執行治安肅正計劃。
多田司令官更是親自設計囚籠政策,意圖斷絕紅黨一切補給。
七月初,陸軍推薦阿部信行大將重組內閣,原本多田司令官是呼聲最高的軍務大臣人選。
可惜,他的做事方式並不討人喜歡,而且,他跟坂垣參謀長,石原司令官等人一樣是主和派,主張以談判解決華夏問題,這樣的態度不符合陸軍積極進取的作戰方針。
於是,天皇陛下聽取大藏省鈴木閣下以及阿部信行大將的建議,命令長煙駿六為軍務大臣!
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多田司令官的思緒。
這次參與清剿行動的各部指揮官都已到齊。
「諸君,請坐」多田掃視了一眼前來參加會議的諸位指揮官,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清冷的音調,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治安肅正』,核心不在『戰』,而在『治』。匪寇依仗太行,形同寄生之蘚。我們,便要這山,成為他們的墳墓,而非屏障。」
「諸君請看……」多田司令官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起旁邊參謀托盤裡的一支紅藍鉛筆。
那鉛筆在他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圈,紅色的一端,如同飽蘸鮮血。
猛地,他手臂一揮,將鉛筆如同投擲短劍般,「嗒」地一聲,精準地擲在沙盤上代表太行山主峰的區域。
那支筆深深插入泥沙,兀自微微顫動。
「從三月到現在,我們增設一百二十三個新設據點,三百餘公里封鎖溝牆,將整個華北地區網格化,分割成兩千餘個網格,配合皇軍精銳之反覆掃蕩!」
「以公路為柱,碉堡為鎖,溝牆為鏈!太行山,如今已是一隻鐵桶!他們,插翅難飛!」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投向了那綿延無盡的群山。
「飢餓,孤立,內部分裂……屆時,不需要我們浪費太多子彈,他們自己就會像秋天的螞蚱,在籠子裡蹦躂不了多久了。」
「近日,阿部閣下登台,重組內閣,毫無疑問,強大的帝國陸軍將在未來占據主導位置,這便是我們建功立業,創造功績的最佳時刻!我命令……」
「嘩啦啦,」在座所有將領迅速起身,恭敬的看著多田司令官。
「對活躍在太行山一帶,紅黨八路軍總部以及紅黨129師展開清剿行動。」
「務必將紅黨主力消滅在太行山區!」
「哈衣……」
命令被一層層傳達下去,帶著冷酷的效率。
更多的日軍部隊像蝗蟲一樣湧入山區,巡邏隊的身影出現在每一個大小路口,槍聲和犬吠聲不時打破山林的寂靜。
空中,偶爾有塗著膏藥旗的偵察機嗡嗡飛過,翅膀掠過山脊,投下不祥的陰影。
太行山上……
與山下喧囂壓抑的「囚籠」相比,深夜的太行山腹地,是另一種死寂。
沒有風,濃密的樹冠層層迭迭,將本就微弱的月光篩得粉碎,只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留下幾點模糊的光斑。
空氣潮濕而沉重,帶著泥土和植物根莖腐爛的氣息。
一支隊伍,正在這墨一般的黑暗中艱難潛行。
他們大約二十來人,軍裝早已磨損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嘴唇乾裂,但眼睛卻在黑暗裡亮得驚人,那是長期處於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警覺與堅韌。
他們是八路軍129師偵查營最精銳的偵查小隊。
日軍的包圍圈正在收緊,他們必須像水銀一樣,從鐵桶的縫隙里滲出去,查清楚這一次敵人的兵力及火力配置。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卻不是軍人,而是一個身影佝僂的老人。
他叫孫石根,是這一帶最有經驗的老獵人,對太行山的熟悉,如同熟悉自己手掌的紋路。
孫石根穿著件破舊的黑布褂子,褲腿用草繩紮緊,腳下是一雙磨得發白的千層底布鞋,走在厚厚的落葉上,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手裡沒有槍,只拄著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栆木棍,時不時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嗅,或者側耳傾聽那仿佛根本不存在的動靜。
那張布滿深深皺紋的臉,在黑暗中像一塊風乾的老樹皮,只有一雙眼睛,偶爾在微光下閃過山鷹般銳利的光芒。
「停。」孫石根抬起手臂,聲音沙啞低沉,如同風吹過石縫。
整個隊伍瞬間凝固,戰士們半蹲下身,槍口自然指向外圍,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老伯,怎麼了?」警衛連長李鐵牛湊上前,壓低聲音問。
他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但此刻動作輕捷得像只狸貓。
孫石根沒回頭,用木棍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毫無異狀的灌木叢:「那邊,三步外,有個陷坑,老輩子獵熊的,掉下去,穿成串。」
「樹杈上,有線,連著鈴鐺,響一聲,對面山樑上的兔子就能聽見。」
李鐵牛順著望去,借著極其微弱的光線,才勉強看到那根幾乎與樹皮同色的細線,不由得脊背一陣發涼。
他身後,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小戰士,忍不住輕輕咂了咂舌,被旁邊的老兵瞪了一眼,趕緊捂住了嘴。
「跟著我的腳印,一步別錯。」孫石根說完,再次邁步,他的腳步落在那些看似尋常的落葉和凸起的樹根上,卻無比穩妥。
隊伍繼續前行,速度緩慢,卻堅定不移地向著敵人認為絕不可能通行的方向移動。
腳下的路早已不能稱之為路,有時是乾涸的河床,布滿了滑膩的卵石;有時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手指緊扣著石縫,腳尖探尋著微不足道的支點!
有時則要側身擠過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縫,冰冷的岩壁蹭著肩背。
汗水浸透了破舊的軍裝,又被夜風吹得冰涼,貼在身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偶爾碎石滾落山谷傳來的迴響。
孫石根像一頭識途的老馬,在這迷宮般的絕境中指引著方向。
他有時會停下來,用手撫摸某些岩壁上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的刻痕,或者抬頭通過樹冠的縫隙觀測星辰的位置。
他走的,是一條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千年古棧道。
據說是北魏時期僧侶和藥農踩踏出來的,後來湮沒在歷史與荒草之中,只存在於極少數像他這樣的老獵人口耳相傳的記憶里。
「連長,這……這真是路嗎?」小戰士喘著粗氣,忍不住又一次低聲問李鐵牛。
他年紀小,體力消耗更大,聲音都有些發顫。
李鐵牛回頭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低聲道:「別廢話,跟著老伯走。這就是路,是咱老祖宗留給咱們的活路!」
孫石根聞言,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甩過來一句,像是說給那個小戰士聽,又像是自言自語:「鬼子畫了圖,修了炮樓,占了大道。他們以為山就是沙盤上的泥巴疙瘩……他們不懂,這山,是活的。」
他的話淹沒在夜風裡,卻讓聽到的幾名戰士心中莫名一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兩個時辰,也許是半宿,就在所有人的體力都快要到達極限時,前方的孫石根突然停了下來,舉起拳頭。
隊伍再次無聲止步。
「到了。」孫石根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示意隊伍散開隱蔽,然後帶著李鐵牛和幾名骨幹,匍匐著向前爬去。穿過一片極其茂密的、帶著尖刺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置身於一處極其隱蔽的斷崖之上。
這斷崖像太行山巨人額頭上一塊突出的眉骨,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遠處……
遠處,大約數里之外,一片山谷盆地中,燈火通明!
那是一片龐大的建築群,幾座大院輪廓分明!
雪白的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巨大的白色掃帚,來回劃破夜空,不時掃過院牆外林立的崗哨、,鐵絲網,以及停放在空地上的軍用卡車和摩托車。
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隱約看到螞蟻般大小的人影在移動,甚至能聽到隨風飄來模糊不清的日語口令和馬達的轟鳴聲。
一座豎著高高天線的大院前,甚至可以看到一面醒目的日軍軍旗,在燈光的映照下,像一個蒼白不祥的印記。
那裡,就是日軍華北方面軍前線司令部!
那個發出指令,織就了籠罩整個太行山「囚籠」的心臟所在!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八路軍戰士,呼吸都為之停滯。
他們穿越九死一生的絕境,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敵人的鼻子底下,繞到了這鐵桶陣的最中心,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
李鐵牛強壓下心頭的震撼,迅速掏出望遠鏡,仔細觀察著。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敵營的布防,明暗哨位,主要建築的分布……
這一切珍貴的情報,正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孫石根掏出隨身攜帶的旱菸,縮在角落裡,看著正在繪製地圖的李鐵牛道:「你們看!多田的『囚籠』……他算死了大道,算死了山頭,可他少算了……少算了我們腳下的土地!」
「這是我們祖祖輩輩留下來活路,不是幾個鐵疙瘩就能鎖的住的!」
「山。是活的……」
李鐵牛緩緩放下望遠鏡,看向身旁鬚髮皆在夜風中微顫的老獵人孫石根。
孫石根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
深邃的目光從山下那耀武揚威的敵營,緩緩移到腳下這片沉睡了千百年,此刻卻托舉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的懸崖,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身邊這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年輕戰士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吸了一口旱菸,用力的將煙鍋袋扣在的岩石上。
「咚,咚咚。」
一聲沉悶的微響,仿佛戰鼓的前奏,敲碎了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
「李長官,你們還有一個時辰可以行動,一個時辰後必須撤離,否則,會有暴露的風險!」
「行,老伯,我知道了,」李鐵牛轉頭,看著眾人道:「按照之前布置的行動計劃,分三組行動,無論如何。一個時辰後在這裡匯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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