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朕哪不如那林墨音?
第187章 朕哪不如那林墨音?
立政殿,女帝揮退女官、宮娥、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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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將蘇陌詩作遞給安五:「安伴伴,你看看此詩。」
安五自知女帝之意。
雙手恭謹的接過紙張,仔細看了許久,最後搖了搖頭:「回陛下,老奴愚魯,看不出此詩奧妙。」
女帝鳳目半眯,定定看了安五許久,最後緩緩說道:「連安伴伴都一無所得?」
安五猶豫了下:「此詩中兩句,足尖點破亭上露、竟映神京百萬燈,可見乃蘇陌即興所創。」
「這等即興之作,通常與創作者過往經歷相關。」
他略微一頓,老臉浮現狐疑之色:「依老奴所見,詩中所言,最為關鍵,應是崑崙墟、塞外、鮫鞘!」
「其中又以崑崙墟為重,塞外可能性為小。」
「只是崑崙墟之名,老奴也從未曾聽聞。」
女帝眼中寒芒一閃:「繼續說!」
安五毫不猶豫的斷言道:「蘇陌對大海之事,異常熟識,甚至還在老奴之上!」
「若無真正進入過大海,定不會對大海有這般認知!」
「老奴以為,蘇陌應曾生活在,或者曾去過那崑崙墟。」
「崑崙墟,極可能便在那茫茫大海之中,因此墟中之人,才以鮫魚之皮做鞘,亦對巨鯤知之甚詳!」
女帝鳳眉微微皺起:「根據鳳鳴司所探。」
「蘇陌自小便在長平縣長大,甚至近海的太和縣亦不成去過。」
「安伴伴覺得,鳳鳴司情報有誤?」
安五搖了搖頭:「這等關鍵情報,鳳鳴司不大可能出錯。」
「蘇陌年少時經歷,很容易便查探得出。」
「當然……」
安五話鋒一轉:「想矇騙他人耳目,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算是女帝的啟蒙恩師,兩百餘載的壽命,不但道行高深莫測,數十年前,便走遍大江南北,見識閱歷之豐富,堪有人能與之相比。
女帝微微點頭:「安伴伴說與朕聽聽!」
安五沉聲道:「找一與蘇陌身形、相貌相近者,代替蘇陌在長平縣長大!」
「只要平時行事低調,長平縣之人自然難以發現端倪。」
「待蘇陌從崑崙墟,或者白玉京學成歸來,取代此人即可!」
「另外……」
說著,安五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老奴曾聽說,陸地神仙者,有莫大神通,可助他人神遊萬里!」
他深吸一口氣:「蘇陌所言之白鬍子老頭,未必不是真箇存在!」
冷琉汐頓時凜然,沉聲問道:「安伴伴是說,那白鬍子老頭,乃陸地神仙?」
「世上真有陸地神仙?」
安五苦笑一聲:「老奴不知!」
「只不過,天地浩瀚,大無邊際,說不定老奴這等自以為仙道高深者,只是那坐井觀之蛙,不知地大。」
「豈敢輕言世上沒這樣的真正大能!」
「如那白鬍子老頭,真乃陸地神仙,有神鬼莫測之能,助蘇陌之魂,日在長平,夜宿崑崙……」
他突然停了下來。
冷琉汐也沉默了。
許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安伴伴,你怎麼看蘇陌?」
此話一出,安五臉色微變,足盞茶時間,不發一言。
女帝也沒催促安五。
最後,安五呼了口氣,苦笑道:「老奴看不透他!」
「蘇陌……他實在讓人難以揣摩,老奴自問閱人無數,但從未見過蘇總旗這樣的人!」
女帝鳳目微微一眯:「何有此一說?」
安五緩緩說道:「他給老奴的感覺,不是這世界的人一般。」
「在他眼中,仿似沒地位尊卑這四個字!更無對天地的敬畏!」
「仿似天地奧妙盡在他胸壑之中。」
便是安五這樣,活了兩百多年的老怪物,都難以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蘇陌。
「這叫老奴怎麼說呢……」
「老奴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兩字,平等!」
「不管是高官權貴,豪門士族,又或者布衣黔首,乃至各等賤籍,甚至……」
冷琉汐俏臉突然露出無奈之色:「甚至朕這個大武皇帝,他亦一視同仁!」
安五連忙說道:「這隻因他不知陛下身份而已!」
「若知曉冷兮兮便是陛下,定不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冷琉汐擺擺手:「朕看未必!」
停了停,突然話鋒一轉,淡淡的問了一句:「安伴伴覺得,蘇陌,或者說他背後之人,對大武……有無惡意?」
安五身體微微一顫:「他背後之人,老奴不敢斷言。」
「但蘇總旗……」
說著,安五苦笑一聲:「蘇總旗這樣只知享……憊懶之人,老奴實在看不出他對陛下的江山有什麼覬覦之心。」
冷琉汐頓時一臉無奈:「朕也是這樣認為!」
「不過,他真氣煞朕也!」
說著,她忍不住氣笑,重重的哼了一聲:「朕就從沒曾見過,如他這樣,不知上進之人!」
「還對朕耍小聰明,讓朕對付國舅!」
「真以為朕看不出來?」
涉及天家之事。
安五自然不敢發表意見!
冷琉汐臉色突然一沉,哼了一聲:「朕這個國舅,明知朕的難處,還如此……招搖,也不怕敗壞朕的名聲,著實讓朕氣惱!」
「還有,區區一家酒樓,妄稱天一!」
「朕之皇宮,是不是只能天下第二?」
停了停她俏臉回復平靜,又淡淡說道:「去傳南宮射月覲見!」
安五恭敬退下!
出了立政殿沒多久,便看到有內相之稱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寧敬,恭手立在殿外走廊處。
旁邊則跟著兩個表情嚴肅的中老年太監,手中托著好些奏章。
另外,南宮射月則在寧敬後不遠處,肅穆而立。
「安公公好!」寧敬主動朝安五打招呼。
安五也沒有托大:「安五見過掌印大人!」
「寧掌印要求見陛下?」
寧敬點點頭:「這些奏章已經內閣票擬,需上呈聖人批紅。」
「閣老們催得緊,咱家也只能候在立政殿外了。」
他停了停:「敢問安公公,陛下當下可有空閒?」
宮娥、女官等,全被女帝逐出殿外,寧敬自然不敢讓人通傳陛下。
安五搖了搖頭:「陛下吩咐,召見南宮千戶,寧掌印怕還需稍等片刻。」
寧敬連忙道:「有勞安公公提點!」
安五笑道:「咱有些瑣碎之事需處理一下,便不與掌印大人嘮叨。」
別過寧敬這司禮監之首的掌印太監。
安五走向南宮射月,知會她陛下召見之事。
隨後到了宮苑之外。
揮手召來幾個孔武有力的御馬監太監:「爾等隨咱出宮走一遭。」
「去天一樓!」
「帶上鐵錘!」
……
南宮射月自是立馬進殿,經過寧敬的時候,停了停:「得罪掌印大人了。」
寧敬笑道:「南宮大人無需客氣。」
「趕緊去吧!陛下定有要事召見南宮大人,莫耽擱了時間。」
等南宮射月走後。
寧敬馬上回復肅然之色,雙手垂立,目不斜視,仿佛石雕一般,站姿紋絲不動!
南宮射月步入立政殿,跪拜女帝:「臣拜見陛下!」
女帝心情看似不錯,笑了笑道:「愛卿平身。」
停了停,又道:「朕讓你給朕的舅舅送去銀釵,國舅有何反應?」
南宮射月毫不猶豫的道:「張國舅看似甚是不喜。」
「另外,臣見陸文軒與張國舅,同在小蘭亭樓船賞詩。」
原本心情不錯的女帝,臉色陡然一沉:「陸文軒?」
「他與朕的舅舅私下相見,是何意思?」
南宮射月沉聲道:「臣不知!」
女帝頓時哼了一聲:「是不知還是不敢說?」
南宮射月嬌軀一震,咬牙道:「臣以為,張國舅仍未放下對蘇陌芥蒂。」
「與陸文軒相見,怕與蘇總旗有關。」
女帝沉默片刻,忽然揮了揮手:「你且退下。」
南宮射月臉上浮現遲疑之色:「臣還有一事,需啟稟陛下。」
女帝愣了愣:「說吧!」
南宮射月微微吸了口氣,道:「臣剛得手下密報,有私鹽販子陳寶,於長平、太和鐵山三縣販賣私鹽,罪大惡極。」
「臣請問陛下,是否將其拿下?」
女帝柳眉瞬間緊鎖。
她自然知道,南宮射月的意思。
這是要幫蘇陌收拾首尾。
陸文軒要對付蘇陌,九成會從長平縣下手!
女帝糾結許久,最後無奈道:「這等不法之徒,禍害鹽政,本應嚴懲,以儆效尤。」
「但蘇總旗乃重情之人,若是拿下陳寶……」
女帝皺眉看向南宮射月:「依愛卿所見,此事該如何處理?」
南宮射月眼中異色閃過沒直接回答女帝的問話:「啟稟陛下,臣有一事不解,那陳寶,除了販賣粗鹽與三縣百姓之外。」
「縣中所營鹽店,亦有精鹽售賣,品質直逼青鹽,且數量……極大!」
女帝狐疑的看了看南宮射月:「多大?」
南宮射月微微吸了口氣,臉上亦露出震驚之色,可見這數字之震撼:「三月出精鹽,八千石以上!」
聽到這八千石的數字,女帝騰的從龍椅站起。
眼中厲芒畢露,死死盯著南宮射月!
語氣無比的冷厲:「多少?」
南宮射月連忙道:「八千石,只多不少!」
女帝冷然道:「長平不過數十萬丁口,如何能售出八千石精鹽?」
「陳寶這私鹽販子,又何來八千石精鹽!」
鹽稅是朝廷兩稅之外最大的收入!
女帝當然知道精鹽的價格。
一斤青鹽,在神京這邊,甚至相當於三十斤米,售價兩百錢!
哪怕長平縣臨海,青鹽價格按照百錢來算。
八千石,那便是八萬兩銀子!
南宮射月馬上說道:「長平縣百姓,自是消耗不了八千石精鹽。」
「但鹽店精鹽售價極低,只五十錢一斤。」
「周邊州府鹽商,暗中派人到長平買鹽,轉售他處!」
「臣得到的消息,此鹽乃山中鹽井所產,但鹽井之山,守護嚴密,沒探出更多消息。」
「只是,那口暴乾時期便枯竭的鹽井,按理不可能出如此多的精鹽!」
南宮射月略微猶豫了一下,最後咬咬牙:「臣懷疑,是蘇總旗之故。」
女帝臉色微變:「你意思,蘇郎君……蘇陌有製造精鹽之秘法?」
南宮射月微微點了點頭:「臣是有此猜想,但不能確定!」
女帝深吸口氣,緩緩坐回龍椅之上。
區區一家鹽店,三月售賣精鹽,價值便高達四萬兩銀子!
沒人能不吃鹽!
鹽利之巨,毋庸置疑!
若是大武朝獲得製造精鹽之法?
這不僅僅能從那些權貴大族,門閥世家手中,獲得巨量錢銀。
甚至,還能售往大武之外!
攫取其他帝國財富!
女帝沉默許久,最後深吸口氣,語氣無比冷厲:「此事絕密,任何人不得查閱相關案卷!」
「將陸文軒拿下……入鳳鳴司大獄!」
「馬上傳令長平縣百戶所,有外來可疑者,一併拿下,嚴加審問!」
一連串命令下去後。
女帝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蒼白,忍不住哼了一聲,沒好氣的道:「這蘇陌……真能……氣死人的!」
「看來朕今晚又得跑一趟了!」
「他若敢隱瞞精鹽之事,朕……朕跟他沒完!」
女帝氣得咬牙切齒的:「這傢伙,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朕!」
「覺得朕無情無義,會兔死狗烹?」
「在他眼中,朕是這樣的人?」
南宮射月猶豫了下,最後咬牙道:「回陛下,這應是蘇總旗不曉陛下之緣故,心存顧慮而已。」
「臣觀蘇總旗,最重情義。」
「若知曉陛下對他的愛護,定竭盡所能,為陛下效命。」
女帝忍不住哼了一聲:「朕看未必!」
說著,語氣居然有點酸酸的:「那傢伙寧願跟林墨音密言,也不捨得跟朕透露半句!」
她看著南宮射月,冷不丁問了一句:「你說,朕哪不如那林墨音了?」
南宮射月……
這叫她如何作答?
猶豫許久,南宮大人苦笑道:「回陛下!」
「這不正好說明,蘇總旗乃重情之人?」
「林千戶相識蘇大人於微末之間,對其有知遇、提拔之恩,更傾心許之。」
她深吸口氣,緩緩說道:「若蘇總旗對林千戶亦不肯坦誠相待,牢記其恩惠!」
「如此薄情寡義之徒,陛下豈能用得安心?」
女帝哼了一聲,不過倒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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