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希爾芙日記

  看著安然無恙離開人群的夢花水月，弗雷不免在腦海內開始了復盤。

  作為殺手，讓一切都落入自己的掌控中是基本素質，弗雷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實際任務中，經常會出現【雖然沒有按照計劃來，但是結果沒有錯】的情況，這個時候弗雷就會開始復盤。

  在復盤的過程中，弗雷發現夢花水月並不簡單。

  先是騎著吞雲蟒出現，又進行了一個浮誇的表演，在其他玩家的潛意識裡植入了【她和吞雲蟒是一個整體】的概念。

  這樣，玩家看到吞雲蟒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不是【隱藏Boss】，而是【那個玩家的Boss】。

  吞雲蟒壓製得哥布林戰將沒有還手能力，則證明了她們這個整體的武力。

  最後，再把裝備丟出去不參與爭搶，表示自己沒有損害其他人利益的打算。

  這一套流程下來，將原本置身於戰場中央的她直接摘了出去，變得好像一個無關的路人似的……跟夢花水月相比，主動搶裝備的不夜神都更像是那個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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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之後還是會有人想要討伐隱藏Boss，跟這次發生的事情也沒有關係。

  這種引導人群情緒的手法，難不成她其實是個高手？

  雖然與弗雷平時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但是從結果來看，夢花水月竟也將一切都考慮了進去……甚至，好像還比弗雷預想的方法更加輕鬆？

  好吧，弗雷雖然很想就這麼把夢花水月當成一個深藏不露的人心蠱惑大師的。

  但是看到她趴在吞雲蟒的頭上，被托著進入森林之後，隔三差五就回頭看一眼的樣子，弗雷實在是夸不下去。

  有幾個玩家並未去哄搶裝備，而是選擇了偷偷摸摸地尾隨在了夢花水月後面。

  雖然不知道他們跟過來是想要做什麼，但是這種偷偷摸摸的尾隨，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稱不上是友善行為。

  這些人自然是不知道夢花水月的【人和】技能的，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行蹤早就暴露了……但是問題也就在這裡了。

  夢花水月完全可以先假裝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等他們跟進小樹林之後再讓吞雲蟒把他們宰了。

  就算宰了他們沒什麼收益，也完全可以主動點破這點，讓他們知難而退。

  但是夢花水月卻表現得像個感覺有人跟蹤，心慌意亂的小姑娘似的……關鍵是她回頭也看不到對方，除了暴露自己之外就沒有其他意義了。

  於是弗雷主動在隊伍頻道里，對夢花水月說道：「讓吞雲蟒把他們殺了啊。」

  「啊這……不太好吧？」夢花水月顯然沒弗雷這麼過分。

  弗雷呵呵一笑：「所以說你這種就是跟蹤狂最喜歡的。」

  「噫！」夢花水月被這話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心理陰影。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沒有讓吞雲蟒痛下殺手。

  弗雷見狀，只好自己出手了。

  蛇類由於身體構造特殊，進食對它們而言是一件風險很大的行為：進食，或者說吞咽狀態中的蛇類，幾乎沒有反抗能力。

  所以必須找到一個不會被打擾的地方，蛇類才會進行進食，這是刻進它們本能中的底層代碼。

  任何打擾都會讓它們停止進食，甚至把已經吞下肚裡的食物吐出來。

  不僅是野生的蛇類，就連寵物蛇受到已經熟悉氣味的飼主的打擾，都有大概率把食物吐出來。

  所以弗雷必不可能讓那幾個玩家跟著吞雲蟒。

  於是弗雷看向了飄在旁邊的風之魔典，開口道：「別飛這麼高，低點。」

  「？」魔法書上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不過還是照做。

  然後弗雷就毫不客氣地蹬在了魔法書上，借力一躍而起，抓住了一根樹枝把自己盪到了樹上。

  這可把希爾芙氣得，就差開口說話了。

  但是弗雷現在顯然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整個人如同化作了一隻猴兒，很快就躥出了老遠。

  現階段的希爾芙確實失去了幾乎所有的權能，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想跟弗雷交流就只能把文字顯現在書頁里，讓弗雷自己看。

  然而這種交流方式不僅效率極低，弗雷還可以「看不見」。

  就比如說現在，在樹冠層上躥下跳的弗雷，就可以非常名正言順的說自己沒時間看——哪怕他確實有時間看希爾芙的話。

  希爾芙很氣，甚至都有一點想直接給弗雷腦袋上來一下。

  不過考慮到大局，這個想法最終也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被丟進了思維的垃圾桶里。

  很快，弗雷就來到了其中一個玩家的上方。

  遊戲裡雖然模擬出了相當真實的物理效果，但是卻沒有類似疲勞值或者精力條的設定，這也導致明明強度只相當於現實中成年人的遊戲角色，在弗雷手裡的表現遠超普通人。

  就比如弗雷這種在樹上盪著飛的移動方式，放在現實中肌肉強度不夠的話很快就會拉傷肌肉，但是遊戲中並不存在肌肉疲勞，導致弗雷可以一直用這麼誇張的方式把自己丟出去，速度反倒是比現實中用兩條腿跑得還快。

  在靠近目標後，弗雷就減輕了自身的動作幅度，配合著周遭環境的噪音，悄然來到了那個玩家頭頂的樹上。

  自古玩家都是不喜歡抬頭看的，加上這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跟蹤夢花水月身上，自然沒注意到頭頂的弗雷。

  然後，弗雷對旁邊的魔法書招了招手。

  俗話說吃一塹長一智，已經被弗雷又是砸又是踩的，粗暴對待了好幾次的希爾芙，並未像之前那樣乖乖飄過來，而是謹慎與弗雷保持了一定距離。

  弗雷見狀，默默地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在空中虛劃了兩下。

  雖然希爾芙跟弗雷有著君子協議：在弗雷不觸碰魔法書的時候，希爾芙不主動探知弗雷的想法。

  而現在弗雷不方便說話，希爾芙這樣躲到一邊，弗雷就沒辦法跟她交流了。

  不過考慮到弗雷的惡劣行徑，所以希爾芙還是偷偷地瞄了一眼弗雷的表層思維。

  這個人在數圓周率。

  希爾芙有理由懷疑弗雷心懷不軌，但是又不能直接說出來，不然就變成了經典的「你怎麼繞我雷？」「我隱身你也看得到？」的自爆環節。

  這希爾芙哪能過去，指不定過去之後就被弗雷當磚扔去砸人了。

  見風之魔典飄在旁邊不過來，弗雷聳了聳肩，然後動了幾下嘴唇。

  希爾芙分明看出，弗雷說的是「廢物」。

  然後弗雷就從樹上一躍而下，將那個玩家一把踩翻在地。

  希爾芙總覺得不久前見過這個畫面……嗯，那時候被踩的是一隻哥布林來著。

  沒記錯的話，接下來弗雷就要拿著她去砸人，再然後可能還有擋刀了。

  想到這裡，希爾芙只能按耐住內心裡的衝動，繼續飄在天上。

  她可是魔法書，魔·法·書！可不是拿來砸人的！

  雖然新手村里無法PK，但是弗雷作為殺手，除了把人殺死之外，還掌握著不少折磨人的手法，其中有不少都是用來審訊用的，拿來對付死不掉的玩家剛剛好。

  一開始那個玩家還仗著遊戲裡死不掉，根本不畏懼弗雷的威脅，結果一被撓痒痒就不行了。

  關鍵弗雷的禁錮手段相當高明，那個玩家扭成蛆了也沒能從弗雷的手中掙脫，求饒的話語伴隨著狂笑聲響徹整片森林，多少顯得有點變態了。

  希爾芙看著施暴的弗雷，以及他毫無防備的後背，一想到剛剛那句廢物，頓時惡向膽邊生，直接把自己砸向了弗雷。

  結果弗雷就跟身後長了眼睛似的，頭也不回地一把抓住了魔法書，夾在了腋下：「還敢反抗？」

  「呵呵哈哈哈……不敢，不敢了！哈哈哈哈哈……」那玩家還以為弗雷在跟自己說話，連忙求饒。

  希爾芙的本體作為一本書，在被弗雷夾在胳膊下面的情況下，就連把書本張開都做不到，只能屈辱地掙扎著。

  弗雷一邊按住玩家撓痒痒，一邊化解著希爾芙的掙扎，以一敵二顯得無比輕鬆——這就是最強殺手的厚重。

  掙扎著的希爾芙，內心中產生了一種無力感。

  倒不是說對自己的處境感到無力，而是別的層面的。

  明明別的智能生命跟玩家的組合就那麼和諧友愛，雙方配合默契、相親相愛，怎麼到她這就變成這樣了？

  而弗雷……做的事情多少都跟人沾點邊了，但是也只是沾了點邊而已，人事是一點不干。

  就在希爾芙陷入對世界的懷疑的時候，有人突然給她……準確來說是她的本體發來了信息。

  「我的建議是你先寫日記，把他的暴行記錄下來，日後等恢復權能之後再來算帳！」

  希爾芙略微一思索，覺得很有道理。

  AI報仇，十年不晚！

  於是，在風之魔典的最後一頁，弗雷看不到的地方，漸漸浮現出了文字。

  2259年，11月3號，晴。

  弗雷說我是廢物，四次。拿我擋刀。用我砸人。還踩我。

  值得一提的是，作為一本擁有魔法力量的神奇書本，風之魔典上的內容是希爾芙自己決定呈現出來的……也就是說，具體的頁數並不重要。

  事實上，她每次翻開的也都是同一頁，除非一頁寫不下了才會翻頁到下一頁。

  弗雷根本沒辦法看到希爾芙暗搓搓地寫在最後面的日記。

  寫完之後，希爾芙審視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想想後又補充了一條。

  還在數圓周率提防我。

  看著被記錄下來的暴行，希爾芙又覺得有哪裡不對。

  嗯……這個比起日記來說，更像是個記仇名單。

  這樣不好，她寫的是日記才對。

  對於一個普通的AI機器人而言，【日記】這種單純用來記錄事件的東西就像是運行日誌一樣，一點也不複雜。

  不過希爾芙並不是一般的人工智慧，而是正在向著【產生自我】這一方向努力的高階智能生命……換句話說，她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問題也正出現在了這裡：她有自己的想法後，反而不太會寫日記了。

  就像每個小學生都被名為日記的作業困擾過，不知道該如何下筆一樣，希爾芙也被這道難關卡住了。

  在經過思考之後，她想到了一點：日記，得有自己的總結！

  不得不說，這就跟小學生寫日記最後一定得加一句「今天很開心！」一樣……能夠想到這一點，對於一個智能生命而言，已經很不容易了。

  於是希爾芙加入了自己的總結，在日記最後寫下了一句話。

  弗雷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