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涯

  男人猛一睜眼，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奇特的地方？

  周圍是分辨不出光源的柔和光線，天空呈現出一片朦朧，顯得十分混沌。

  腳下傳來的地面質感堅固，似是大理石之類的材質，因為覆蓋著一層蓋過腳踝的淡淡白霧，看不真切。

  在這一片夢境般的混沌地區內，正前方那座華麗的殿堂則顯得充滿了存在感。

  不過他並未直接邁步走去，而是皺著眉頭，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身體。

  在高強度鍛鍊下精壯的身軀被一件白色襯衫所掩蓋，下身則是黑色的長褲——可以說是十分普通的穿搭，活脫脫一副社畜模樣。

  但是這就是問題了。

  因為他絕不可能忘記，在隱退的散夥飯上，他喝下了最信任的人遞來的飲料後，吐著血倒下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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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來說，這件襯衫上應該沾滿血跡才對。

  就算被人救下，衣服上也絕不可能這麼幹淨。

  更何況，怎麼可能有人救他？

  作為一個殺手，他的一切關係網都與組織有關。

  大概在他起了隱退之心的時候起，組織便已經把他當成了需要除掉的對象。

  只是沒想到的是，最終對他下手的，居然是從小將他培養起來的那個人。

  現在再想起來，他倒是沒有對誰產生恨意——殺手不應當被情緒裹挾，憤怒只會降低任務成功率。

  而且被殺是因為自己太弱，憎恨別人並不會改變這一點。

  非得要怪的話，也只能怪他自己，居然會相信別人。

  所以比起這個，他更關心自己現在的情況，以及身處的位置。

  但是無論他如何思考，也無法思考出第二種能夠合理解釋現在情況的答案。

  是的，他已經找到了一種答案：他現在，正在一款名為【天涯】的遊戲裡。

  而提到【天涯】這個遊戲，大概除了不懂事的嬰兒之外，已經沒有不知道它的人類了。

  三年前，一款名為【天涯】的虛擬全系網遊橫空出世，以極高的自由度和遊戲品質，瞬間征服了全世界。

  下到12歲兒童，上到80歲老人，都能夠在這款遊戲裡體驗全新的生活——這不是官方的標語，而是玩家自發的宣傳。

  被譽為是人類的第二世界。

  即使已經運營了三年，人氣也沒有下降的趨勢。

  他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為了接近任務目標，曾經進入過這款遊戲，來取得目標公司一位高層女兒的信任，所以記得這個地方。

  但是這怎麼可能？

  他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會進入到這款遊戲裡？

  要知道，天涯作為一款虛擬全息遊戲，必須藉助遊戲倉的輔助才能進入，他根本沒有進入遊戲的條件。

  可惜，即使他已經絞盡了腦汁，也找不到除了【進入到了天涯】之外的第二種答案。

  排除掉所有錯誤選項後，剩下的答案再怎麼離譜，也是真相。

  為了驗證這一點，他最終決定去前方的殿堂看一眼，如果真的是遊戲的話……

  殿堂里就會出現他曾經進遊戲時創建過的角色。

  看著前方光門裡那個叫做【一劍傾心】的人物，他只好接受了這個怪異的現實。

  這正是他之前創建的角色。

  至於為什麼會取這樣一個名字，那當然只是為了接近任務目標——那個女人是個戀愛腦，裝作跟她網戀來套情報是最優解。

  畢竟他是殺手，組織里排名第一的殺手，為了完成任務，他可以去做任何事。

  任務完成之後，這個遊戲角色的使命就完成了，他在那之後再沒碰過這遊戲，就這麼丟在了這裡。

  既然現在無法下線，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這個號自然不能繼續再用下去了。

  但是也不能刪除，刪除角色會同時清除掉角色的好友，萬一那個女人沒把他的好友刪了的話，刪除角色就可能會出現問題。

  一個死掉的人，怎麼登錄遊戲把自己的遊戲角色刪掉呢？

  哪怕只有一億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拿來賭。

  於是他看向了另外一個角色位。

  「噗，好土的名字。」在他看向另一個角色位的一瞬間，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清脆的笑聲。

  他並未驚訝，只是朝著聲音的方向扭頭看去。

  只見一隻巴掌大小，畫風非常二次元的大頭小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正看著他的角色在那笑。

  他對正在笑的大頭小人說道：「我要創建角色。」

  這小傢伙是他的導航精靈，負責進行角色創建以及問題解答。

  在遊戲主腦《盤古》的超強算力下，為每個玩家配置一個人工智慧作為遊戲助手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哦，創建角色是吧，沒問題。」精靈點點頭，揮手在前方製造出了一黑一白兩個透明方框，「光明陣營還是黑暗陣營？」

  「光明，人族。」他像是早有準備似的瞬間給出了回答。

  「好。」精靈也沒問他是否確定，繼續說道，「請調整外貌。」

  遊戲中的角色是根據玩家本人的樣子生成的，除開種族本身的外貌特徵之外，還可以手動修改容貌，對不擅長捏臉的人更是提供了系統自帶的輔助捏臉功能。

  當然，這些都只能在一個幅度內調整。

  他並未使用系統輔助，而是自己手動修改起了外貌，把面前的角色改成了一個外表平平無奇，與自己完全沒有相似度的臉。

  作為殺手，他掌握了相當優秀的易容術，甚至還對精靈問道：「可以改變聲音麼？」

  變聲術他也有練習過，但是一直捏著嗓子說話很麻煩。

  「可以，算在調整幅度內。」

  於是他又改變了自己的嗓音。

  「接下來是屬性點的分配，一共有三種方案。」在外貌確認後，小精靈繼續說道。

  在天涯中，一共有著五項基礎屬性：力量、敏捷、體質、智力和精神。

  其中力量影響著物理攻擊與攻擊強度、敏捷影響移動速度跟攻擊速度、體質影響血量跟物理抗性、精神影響藍量跟施法速度、智力則影響魔法攻擊跟魔法抗性。

  每個種族都會有各自的屬性傾向，其中人族的傾向屬性是精神。

  他的計劃是轉職成刺客，按理來說選擇有敏捷補正的精靈族會更好，不過在人族的必要性面前，那麼一點傾向屬性的加成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而屬性點分配的三種方案則分別是——

  第一種：自由分配，一共給予玩家40點屬性點，其中10點平均分配在5個屬性上，剩下30點自由分配。

  最低是2，最高是32。適合穩紮穩打，或者有著發展規劃的玩家，是最大化利用屬性點的方法。

  第二種：隨機分配，所有屬性隨機賦予，單項屬性最低1點，最高25點。

  這種方式則是純粹的賭運氣，理論上可以獲得125點屬性，是自由分配的三倍還多。

  第三種則是根據本人的身體素質來進行分配，單項屬性最低5點，最高20點。

  「第三種。」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根據身體素質分配的屬性點，必須通過遊戲倉對身體進行掃描，這樣可以讓他間接確認一下自己現實中身體的情況。

  「屬性值確認，請輸入角色姓名。」結果精靈只是點了點頭，十分隨意地決定好了屬性分配。

  「等一下，我的屬性呢？」他主動開口詢問道。

  「進入遊戲之後，在心中默念【面板】就可以看到了。」精靈回答道，然後俏皮地眨了眨眼，「輸入新的角色名吧，一劍傾心先生。」

  他並未理會精靈的調侃，而是隨便想了個名字：「弗雷。」

  「角色姓名為【弗雷】——該角色名已被註冊，繼續使用該名稱的話將會在名字後面分配編號，或者重新命名。」

  「繼續使用。」

  「已分配編號……角色創建完畢，【弗雷#1031734】。」

  運營了三年，註冊人數占總人口四分之一的遊戲，如果不許重名的話，大概這個世界上都沒人能成功取名了……當然，這個編號並不意味著這個世界上有一百多萬個叫做弗雷的角色，事實上也沒人知道系統的分配規律。

  「是否進入遊戲？」精靈繼續問道。

  「我現在就能進遊戲了？」弗雷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當然可以。」小精靈點點頭，一臉期待地看著弗雷，仿佛他即將踏上一場偉大的冒險。

  「可是，我的角色創建應該還沒完成才對。」然而，弗雷卻冷冷地說道。

  看到小精靈愣住，他又捏著嗓子，模仿起了小精靈的腔調：「請確定角色發展方向：物理型或者魔法型。」

  天涯那超高自由度在戰鬥方面的表現，很大一部分都是建立在發展方向跟基礎屬性的相互組合下的。

  玩家可以選擇一個屬性作為精通屬性，精通屬性除了可以享受到雙倍的屬性補正之外，每一點主屬性還可以額外獲得一點攻擊加成，而攻擊加成的類型就是根據發展方向決定的。

  物理型角色的每一點精通屬性，都能提高一點物理攻擊力，魔法型提高的則是魔法攻擊力。

  你可以選擇魔法型，然後將屬性點分配在智力跟敏捷上，最後轉職成盜賊，變成一個依靠陷阱輸出的法系盜賊；也可以選擇力量型，將屬性點投入到力量跟敏捷上，變成一個近戰法師。

  關鍵是無論是哪一種類型，都能夠找到自己的出路，不存在絕對沒用的加點方法……當然，常規加點意味著標準答案，照著標準答案答題總歸是不會錯的。

  可以說，角色發展方向是最重要的指標之一，創建角色時絕不會被略過……更何況，由人工智慧來輔助的角色創建環節，也不可能出現遺漏。

  小精靈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過卻被弗雷打斷了。

  「這裡確實是遊戲裡沒錯……不過你剛剛阻止了我查看角色屬性，又不讓我選發展類型，你的目的是什麼？不想讓我看到自己的角色屬性？因為被你動了手腳？」

  弗雷看著顯得有些緊張的小精靈，慢悠悠地分析了起來。

  「不，AI的底層邏輯讓它們無法代替人類做出選擇，所以你不是AI……你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