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與狼共枕

  第206章 與狼共枕

  「一直什麼樣?」

  蘇惟畫神色平靜,無悲無喜地回望著她的眼睛。

  凌承恩單手托腮,將手肘支在自己的膝蓋上,突然伸出另一隻手蓋住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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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惟畫的眼睛條件反射地眨了幾下,睫毛掃在她的掌心,整個人都很茫然,不懂她為何有此舉動。

  和凌承恩預料的一樣,蘇惟畫雖然不解,但卻沒有任何想要掙脫她掌心的想法。

  「感覺不到你的情緒。」

  凌承恩倏然收回手,忽然說道:「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拋開當初各自為了部落而戰這種事情,嚴格意義上來講,你已經是我們石林的一份子,可是我總感覺你游離在外。」

  不僅僅是在部落里,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在家裡也是一樣。

  蘇惟畫除了和於少臣的關係親近一些,和其他人也幾乎沒什麼交集。

  其實他傷勢康復之後,為部落做的事情不少,但卻始終有種微妙距離感。

  部落里的獸人雖然都認識他,但好像也沒有和他走得比較近的。

  蘇惟畫垂眸看著她垂下的指尖,問道:「是我做的還不夠嗎?」

  「不是。」凌承恩搖頭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試著把家裡的人當做可以依靠的同伴。不管是我,還是白青羽,亦或是家裡的其他人,絕對不會像雪狼部落那些背叛了你的人一樣,辜負你的信任,甚至傷害你。」

  蘇惟畫緘默良久,緩聲道:「我知道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給我點時間。」

  蘇惟畫忽然抬頭,朝著她淡淡笑了一下。

  一個平時幾乎不怎麼笑的男人,突然露出了一抹可以稱之為柔和的笑容,殺傷力還是很驚人的。

  凌承恩看著他的笑容稍稍失神,就看見他起身移開了視線。

  「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了。」

  他沒給凌承恩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結束了這個話題。

  從地穴走出來後,他回頭看了眼昏暗的洞口,深深吸了口氣,眉間平添了許多褶皺。

  ……

  晚飯是蘇惟畫帶著狩獵隊中的三四個獸人一起做的,因為從來沒有處理過恐豬,幾人在分解恐豬時爭執了一會兒,最後是根本沒有睡意的凌承恩走出來,親自上手給他們殺豬。


  恐豬已經死了有小半天,身上的血液基本上都順著脖頸處的傷口流幹了。

  扔在草地上的恐豬屍體,像一座肉山一樣,散發著一種很奇怪的臭味兒。

  這個味道和恐豬巢穴的味道是一樣的。

  凌承恩讓四個人拉著恐豬的四條腿,從脖子中線一路往下,企圖將恐豬的肚腹剖開,但刀身大半沒入豬身內,那些礙事的毛髮和粗糙緊實的表皮,就像是粘糕一樣,阻礙著刀身往下移動。

  所以她決定先剝皮。

  恐豬和普通的豬肉還是不一樣的,僅是粗糙的表皮就十多厘米厚,將要走刀的地方毛髮剃光後,骨刃一路下去才暢通無阻。

  剛開始剝皮,她做的不算特別熟練,所以一開始剝的不算平整,但後續下刀卻越來越穩,而且沒有多餘的動作,短短二十分鐘,她就將這頭恐豬的皮徹底剝下。

  因為恐豬皮毛味道很大,凌承恩不太想留著,打算直接扔掉的,但蘇惟畫覺得這豬皮處理一下,先收著,以後說不定能有別的用途。

  凌承恩最後只能將豬皮交給他處理,並表示處理後的味道依舊很大,她是絕對不會把這玩意收進空間內的,不然其他的物資也會染上那種臭味兒。

  林影帶著五六個人,去附近的林子裡,按照白青羽的要求,砍了一棵樹齡過百的古木。

  古木攔腰截斷後,將樹幹鋸成一段一段,然後幾個獸人就開始用獸爪在木頭裡使勁的刨,直至做出一個盆子的形狀,才交給蘇惟畫和白青羽最後處理細節。

  他們帶的容器不太夠,一路上只能就地取材,邊做邊用。

  凌承恩需要大量的盆子,用來裝恐豬的內臟。

  她一開始是想要把豬腸子扔掉的,因為分量太多了,而且是恐豬身上味道最重的部位。

  但考慮到這次是想驗證恐豬身上的各個部位是否能作為食物,所以她還單獨把腸子分裝,打算吃完晚飯後,再讓他們用燒出來的草木灰清洗。

  凌承恩將白天弄的那盆豬血搬了出來,裡面早就撒過鹽,目前豬血已經結成一塊。

  這一木盆的豬血,還只是她最後收集到的。

  因為十人小隊幹掉這隻恐豬的手法不太利落,恐豬身上弄出了大大小小很多道傷口,所以到處都是血刺呼啦的,尤其是他們狩獵的地點那一片,撒了大量的獸血。

  如果不是附近還有二十多人幫他們警戒,這十人小隊的首次狩獵任務,絕對是以失敗告終。

  凌承恩拿著蘇惟畫做的菜刀,在裝滿豬血的盆子裡畫規規整整的格子,然後伸手將一塊豬血撈出,放在菜板上切配好,又將知綠白天收集到的野菜遞給白青羽,讓他幫忙清洗一下。


  豬血炒起來很簡單,加了點野菜,味道更豐富一點。

  凌承恩還加了一些野蒜和辣椒,大火將豬血爆炒了之後,很快就出鍋盛盤。

  她自己先嘗了一塊,沒有什麼腥臭味,就是普通的炒豬血味道。

  確認味道沒問題後,她就把盤子放在了石頭上,讓幾個準備學做飯的人都嘗嘗看。

  方法剛才她已經教過了,今晚吃不吃的上色香味俱全的晚飯,就看他們學成什麼樣兒了。

  林影對炒菜很感興趣,在湖泊邊洗了手,將上衣脫了掛在腰間,一臉躍躍欲試地搶走了一個灶眼。

  玄岩正蹲在一旁,將狩獵隊採摘的大量野菜分類,並時不時詢問幫忙分揀的原染幾句,得知這些野菜都是用來做菜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不像是震驚,但也不平靜。

  玄岩雖然自詡治療術不行,不算是個正經巫醫,但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以他在南原學到的醫術,放在北原這邊幾乎是降維打擊,這北獸原上,就沒有幾個巫醫藥理能好過他。

  可是就算博學如他,卻也無法完全分辨這些野草的品種。

  而且,這些東西在他的眼裡,完全就是毫無作用的雜草。

  入藥絕對不可能,更不用說成為可以入口的食物。

  玄岩分揀完之後,看著眼前半人高的野菜,問道:「你們分辨這些藥草和野菜的知識,是誰教的?」

  「咱們部落的巫醫啊,還有少族長,他們倆懂得可多了。」原染抬起頭,一臉理所當然地道。

  「你們部落的巫醫是誰?」玄岩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本以為石林就是個比較有潛力的中型部落罷了,沒想到是真的深藏不漏。

  原染:「咱們部落原來有個老巫醫,不過年紀大了,不怎麼管事了。前段時間,我們少族長又招了個年輕的獸人,好像是從南獸原來的,據說之前就是個很有名的巫醫,名字好像叫……」

  「對,玉恆。」

  原染一拍腦袋,立刻揚聲說道。

  比起眾所周知的蘇惟畫,玉恆在部落里名氣不顯,很多人只知道凌承恩身邊有一個醫術很厲害的獸夫,但知道他名字的人並不多,因為凌承恩沒有刻意去宣傳過。

  畢竟玉恆的仇人實在不少,太招搖了……肯定會招人恨的。

  玄岩坐直了身體,震驚道:「玉恆?你確定?」

  原染撓了撓耳後,看著他吃驚的模樣,疑惑道:「應該是叫這個名字沒錯,你要是真的很想要個肯定的答案,直接去問少族長啊,問白青羽和蘇惟畫也行,他們倆也知道巫醫的身份。」


  玄岩抬頭看著正在教蘇惟畫炒菜的凌承恩,搖了搖頭道:「算了,就算問了現在也見不到,等狩獵結束回到石林,自然就能知道答案。」

  事實證明,恐豬肉不僅可以吃,而且味道還非常不錯。

  雖然有些地方的肉,臭味兒確實有點明顯,但做成比較重口的菜,大多數獸人都能接受這種食物。

  恐豬的內臟有些不好做,受眾範圍更小一些,但也是有人喜歡吃的。

  這一頭恐豬肉,他們三十多個正處在最能幹飯年紀的人,最後竟然沒有吃完。

  凌承恩將最後剩下的豬肉收起來,摸著下巴琢磨著,等十一月份入冬後,偶爾帶人進山狩獵恐豬的可能性。

  恐豬是落盧山一霸,和大部分野豬一樣,它們也十分能生。

  一窩最少能下五六隻豬崽,多的甚至能下十五六隻豬崽。

  不過恐豬幼崽的成活率不太高,因為雄性恐豬脾氣暴躁,不怎麼護崽,反倒很容易和其他雄性發生爭鬥,一旦發起攻擊,波及範圍不小,有些恐豬幼崽就會成為被戰火殃及的池魚。

  再加上恐豬一發脾氣就喜歡欺負其他動物,有些動物是很狡猾的,打不過恐豬,就會去偷襲它們的幼崽。

  如此一來,恐豬幼崽的成活率不超過百分之三十。

  夜晚休息的時候,安排的是蘇惟畫上半夜休息。

  這個不深地穴內部,還有一個小一點的洞穴。

  蘇惟畫陪著凌承恩在裡面休息,洞穴內只有一個沒有封閉嚴實的洞口,面積也不大,所以不適合生火。

  凌承恩躺在鋪著草墊的木板上,將獸皮毯子往身上一裹,張口就呵出了一股涼氣,空氣中隱隱能看到白色的煙霧。

  他們現在已經翻越了落盧山脈,從山南到了山北。

  白天的時候,陽光直射,感覺不是很明顯。

  但晚上溫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山北明顯更冷一些。

  她不由想到了前世比較安逸的時候,刷到過的視頻,關於山脈阻擋西北地區冷空氣南下的一些知識。

  雖然不是同一個世界,但綿延數千里的洛盧山脈,其實也發揮著相同的作用。

  她搓了搓手臂,思考著要不要變回獸形,那樣應該會更暖和一點。

  只是這個洞穴有點小,變回獸形後,她趴在會有些憋屈。

  凌承恩有點苦悶,看著彎腰走進地穴內的蘇惟畫,問道:「你打算怎麼睡?」

  蘇惟畫看了他一眼,不解道:「和昨晚一樣,你不想我待在你身邊?」


  凌承恩翻身坐起來:「不是,我感覺有點冷。」

  蘇惟畫看著她說話時,嘴裡帶出了白氣,思考了幾秒道:「要不我變成獸形,你靠著我的皮毛睡,那樣應該暖和一點。」

  蘇惟畫暫時沒有感覺到冷,雪狼部落在落盧山以北,他的獸形是霜辰銀狼,出了名的雪地王者,不是特別極端的天氣,他是不會感覺到寒冷的。

  凌承恩有些遲疑,蘇惟畫的獸形沒比她小多少,趴在這個地穴里,估計也很憋屈。

  她往床鋪的里側挪了挪,拍了拍身側的位置:「你睡這裡。」

  蘇惟畫愣在原地,表情有些奇怪。

  凌承恩抬眉道:「別想太多,我都還沒成年呢,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蘇惟畫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躺在了她身邊,但沒有去碰她身上的獸皮毯,就那麼穿著自己的衣服,直楞楞、硬邦邦地躺在了草墊子上。

  凌承恩看他僵得像塊木頭,好笑道:「我又不會吃了你?你幹嘛一副屍體涼了很久的樣子。」

  蘇惟畫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幾乎是躺在草墊的邊緣,不敢側身與她面對面,又擔心背對著她會被誤解,只能裝作沒聽見,呆呆地闔上了雙眼。

  凌承恩看著他裝死,無力地嘆了口氣,將獸皮毯抖開,將一半搭在了他的身上,右手抓著他的上臂,猛地朝自己的身邊一拽,冷哼道:「就這樣,別再往邊上滾了。」

  這動靜太大,蘇惟畫沒辦法裝下去,側首在黑暗中準確地捕捉到她的一雙明眸,腦子裡空空蕩蕩的。

  像是什麼都沒想,但又好像漫無目的地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凌承恩將兩人肩膀之間的縫隙壓了壓,把獸皮毯壓到了自己的下巴下方,然後就直接閉上了雙眼。

  蘇惟畫的身體很暖和,可能雄性獸人天生就比雌性血氣更足,所以即便身邊的人沒有變成獸形,也依舊像個人形火爐一樣。

  半邊身體貼著他,凌承恩很快就睡了過去。

  蘇惟畫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在黑暗中等了許久,才終於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腦袋枕在了迭放的乾淨獸皮上,不自覺的放輕呼吸,打量著平時他不太敢靠近的人。

  雖然名義上是伴侶,但其實有名無實。

  僅僅是凌承恩貼在他手臂上的一小片皮膚,他都無法忽視,從相觸的地方開始,仿佛有一簇火在灼燒,而且逐漸蔓延至全身。

  他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想要去觸碰近在咫尺的雌性,但理智戰勝了那股奇怪的念想,最終又把手縮回了身前。

  就在他準備翻身,想要徹底眼不見為淨,清除掉所有雜念時。

  一隻柔弱無骨的手環在了他的腰上,緊跟著,一條腿也壓在了他膝蓋上,甚至有往他雙腿間頂的趨勢。

  他肢體僵硬,但好在及時伸手抵住了那隻不太安分的腿。

  可是,獨屬於凌承恩身上的氣息全部侵襲了他的感官,綿長卻又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上,讓他徹底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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