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天蟒異香

  第72章 天蟒異香

  這次參加西瑪天谷的互市,石林來了二十八人,寒山安排了三十人,再加上藥蘿三人,和常天辰這個臨時進隊的編外人員,正好六十二人。

  寒山部落的獸人白天趕路,所以不安排晚上值夜。

  剩下的三十二人,凌承恩分成了三個批次。

  

  三個小時一輪換,這樣所有人都能有休息時間。

  第一批次是重真領隊,負責晚上八點到十一點的守夜,給他分配了十人。

  凌承恩值十一點到凌晨兩點的崗,手下帶了九名戰士。

  常天辰值兩點到凌晨五點的崗,也是安排了十人。

  因為對他有些不放心,凌承恩還特意將雷桑安排到他的值夜隊伍中。

  雷桑是銀角夜梟,夜晚的狀態更好,而且擁有超絕的夜視能力,警覺性極高。

  今晚的晚飯沒有像中午那樣弄得很熱鬧,所有人都吃的乾糧,配上了煮開的熱水,勉強湊合了一頓。

  隊伍里就她一個雌性,所以她找了個靠近物資的角落,準備靠著睡一會兒。

  剛坐下準備合上眼,重真就把獸皮毯遞了過來。

  山洞裡生了火,他站著的位置剛好逆光,凌承恩沒有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聽他低聲說道:「拿毯子墊著睡,今天下雨了,小心著涼。」

  凌承恩接過獸皮毯,發現這是他自己的毯子,好奇道:「你出門還帶著這些?」

  「你以為我為了誰帶這些東西?」

  重真搖頭哼笑了一下,轉身去值夜了。

  凌承恩將毯子鋪好,一半墊在身下,一半搭在身上,正準備側躺下去時,一條蛇尾突然從陰影中伸出來。

  常天辰用蛇尾墊在她腦袋下,將刺狀的蛇鱗收了起來,看著她抬頭望過來,挑眉道:「給你枕一下,不用謝我。」

  凌承恩:「我們的關係沒有那麼親近,把尾巴挪開。」

  常天辰倚坐在物資邊上,深色的眸子定定看著她,笑道:「現在關係不親近不要緊,以後慢慢就親了。」

  「你給的竹枝,上面氣味已經淡了。」

  那雙眼睛突然就變成了蛇瞳,緊緊地盯著她,仿佛早已將她視作無法逃脫的獵物。

  凌承恩與他對視了許久,見他固執地將蛇尾墊在她身邊,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警告道:「別亂動,你尾巴上的鱗片豎起來太硌人了。」

  常天辰那張陰鷙的臉,突然間就生動起來,嘴角噙著笑道:「放心,我很老實的。」


  凌承恩:「……」這貨和「老實」兩個字就不沾邊!

  她沒再講究這些,倒頭閉上眼就睡了過去。

  常天辰感受到尾巴上承載的重量,耳邊原本嘈雜的轟鳴與囈語,在這一刻終於緩緩減弱,直到徹底消失。

  他的世界太吵了。

  各種莫名其妙的鬼魅殘影,撕扯著他本就狂躁的靈魂,耳邊時時刻刻都充斥著亂七八糟的叫聲。

  他有時候分辨得出來是假的,有時候被吵得失去理智,又會覺得耳邊那些聲音是真實存在的。

  那些囈語仿佛來自神魔,含糊的念叨卻灌滿了他的腦海。

  這些年,這些聲音從未減弱,更未消停過。

  但奇妙的是,他竟在這隻雌性虎崽身上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著實令他費解。

  新的異能嗎?

  精神系,到底是種什麼樣的存在?

  隨著他緩緩闔上眼睛,那張硬朗白淨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奇怪的紅暈。

  潮紅逐漸蔓延著他的脖頸和胸膛,兩隻耳朵上端突然長出了淡粉色鰭,鰭尾如薄紗般慢慢晃動。

  他的耳後,細密如霞光般的蛇鱗,一層層炸開。

  一股夢幻而危險的香氣,從他鱗片縫隙慢慢逸散,逐漸充斥整個岩洞。

  熟睡的獸人毫無所覺,只是在這種迷離的香氣中睡得越發沉。

  重真從岩洞外走進來,嗅到盈滿洞內的香氣,第一時間就將目光鎖定在藏於陰影中的人身蛇尾獸人身上。

  岡風站在洞外,擰眉看著枕著蛇尾安睡的凌承恩,拉著重真離開了石洞。

  直到走遠了些,岡風才擰眉道:「凌承恩不是只有三個獸夫嗎?蛇山那個據說跑了,她身邊怎麼還有一隻正處在繁育期的雄性蛇族獸人?」

  「那是常天辰。」重真神色凝重,「我也只是聽過天蟒的傳聞,本以為神獸血脈只是傳說,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完成了血脈返祖。」

  天蟒的傳聞很多。

  但在獸原上最出名的,還得是神獸天蟒可騰雲飛天,逆轉日月。

  甚至這種神獸還能逆轉時間。

  此外,便是天蟒與獸神之間的種種愛恨情仇。

  據傳,天蟒逆轉時空七次,但次次都走向相同結局。

  最後天蟒徹底死心,葬身晦淵之下。

  不過,獸原上已近千年未曾出現過返祖血脈的獸人了。


  覺醒神獸血脈,遙遠得就像是一個古老的傳說。

  所以,常天辰真的很危險。

  不知為什麼,重真覺得他對凌承恩格外在意,甚至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接近她。

  與忠貞的鶴族不同,天蟒是一種很容易被情緒支配的冷血獸類。

  據說創始之初,獸神薄因有七個獸夫。

  其中神獸天蟒便是其一。

  獸神仁慈寬容,有創世造民之功。

  但最終,獸神卻因七個獸夫爭鬥不休,被失去理智的天蟒親手殺掉,並被其吞噬了神軀。

  獸神隕落後,七個獸夫之間關係勢如水火,打得不可開交。

  最終一戰,震天撼地。

  獸原大陸從中部崩斷,以晦淵為界,分為北荒南原。

  天蟒遭其餘六個神獸圍攻,最終命喪晦淵。

  重真打小就對獸神的故事如數家珍。

  在每個版本的故事裡,天蟒都是危險又殘忍的存在。

  而且每個傳說中,都是天蟒吞噬了獸神。

  所以,他是真的很討厭常天辰。

  這人自從血脈返祖後,就再也不復從前的睿智英武,越來越像傳說中的那般,陰晴不定,危險詭譎。

  「讓值夜的人不要吸入太多異香。」重真讓岡風吩咐下去,著重提醒道,「天蟒沉睡時散發出來的體香,會讓人困頓迷離,陷入離奇夢境。」

  「只有等他醒過來,吸入異香沉睡的人,才會真正醒來。」

  「所以,別靠近他。」

  重真看著岡風去通知值夜的獸人,揮手用異能將這種香氣封鎖在洞穴內,避免香氣擴散到外面,讓盯著他們這隊人馬的宵小發現異樣。

  不過這三個小時總算是安然無恙地度過。

  重真安排了換班,不打算驚動凌承恩,替她值完三個小時的夜。

  結果她突然就坐了起來。

  她睜開雙眼時,只是有一點點迷離,揉了揉臉後,就徹底清醒過來。

  重真詫異地看著她,又看向了不遠處睜開眼的常天辰,最終什麼都沒說。

  凌承恩將獸皮毯揭開,看了眼重真:「你休息吧,不用你幫我值夜。」

  說完,她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外面。

  重真則是坐在她剛剛休息的位置,不解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搞不懂她是怎麼醒過來的。

  因為她是吸入天蟒異香最多的人。


  剛剛為了叫醒換班的獸人,他不得不叫醒了常天辰。

  但常天辰並未散開圍繞在她身周的香氣。

  常天辰見他一直在發呆,忽然笑道:「她果然很有意思,對吧?」

  「自從覺醒神獸血脈,她是唯一一個對我身上氣息反應平平的人。」

  除了最開始那一面,她被他身上的香氣激怒,和他打架的時候全憑本能胡來。

  後面他用身上的氣息干擾她,卻再也沒有當初的效果。

  她果然很奇特。

  重真:「你想做她的獸夫?」

  常天辰看著重真警覺的模樣,單手支頤,好整以暇地望著這隻有點弱的狐狸:「是又怎樣?」

  重真:「你應該知道你覺醒的血脈有多危險。」

  「離她遠點!」

  常天辰不屑地嗤笑道:「你算什麼東西?在我這裡指手畫腳?」

  「天蟒血脈雖然霸道,但我又不是獸神的那個瘋子獸夫,你少在這裡杞人憂天。」

  重真:「你就是個瘋子,凌承恩有喜歡的人。」

  「那隻月翎青鶴?」他微微挑起眉梢,低頭把玩著左手的指尖上的竹枝,隨後一臉輕蔑地說道,「我看未必。那隻月翎青鶴喜歡她倒是真的,但小虎崽對他怕是沒多少真情……」

  「還有你,你對她不求真情,只求利益。」

  「何必管這麼多?」

  「反正到最後,她身邊也沒你的位置。」

  重真臉色驟然陰沉,道:「你偷聽了我和她之間的談話?」

  常天辰將竹枝插在自己的長髮間,垂眸,一臉冷厭地說道:「下次和她聊天,最好離火堆遠點兒。」

  「你簡直無恥!」重真氣急怒罵。

  常天辰支起身體,靜靜望著重真,忽然就貼臉出現在他跟前,五指驟然從他頸側擦過,深深扎入了他身後的岩石中,反手就拽出了一隻體型不小的穿山甲。

  「就你這警惕性,也配和我爭?」

  常天辰一臉冷漠地捏著穿山甲的脖子,將它拖到了火堆邊上,直接將其架在火堆上烘烤。

  那穿山甲頓時發出尖銳的求救聲,一臉驚恐地朝著他大喊饒命。

  重真回頭看向身後有土系異能波動的岩石,深深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身為土系異能者,竟然絲毫沒有發現那隻穿山甲獸人出現在身後。

  常天辰近乎殘忍地將那隻穿山甲皮肉烤熟,穿山甲從一開始大喊大叫,到最後奄奄一息,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山洞內休息的獸人都被驚醒,震驚地看著他酷烈的手段。

  凌承恩在外面巡邏了一圈回來後,聽到聲音的第一時間,就將那隻穿山甲從火堆里撥出來。

  「偷襲的?」她扭頭問常天辰。

  常天辰輕輕捻了下指腹,冷哼道:「七級土系異能,天賦和種族的適配度滿級。」

  穿山甲獸人本身就很會打洞,再堅硬的山體在他們面前就像木頭一樣。

  一旦覺醒了土系異能,那更是如虎添翼。

  而且這隻穿山甲獸人比重真的異能等級更高。

  重真沒有及時發現他,其實挺正常的。

  凌承恩看著身上鱗片都開始脫落的穿山甲獸人,擰眉道:「下次收拾這種偷襲的人,不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做得這麼殘忍。」

  常天辰不爽地嘖嘆了聲:「我沒有直接把他烤熟,手段已經夠溫和的了。」

  「怎麼?難道還讓我給他放溫水裡煮?」

  真當煮青蛙呢?!

  凌承恩頭疼得收回了視線,看著痛苦不堪,身體一動,鱗片就簌簌落下的穿山甲獸人,朝著外面的巡邏隊喊道:「提高警惕,有會藏身的異能獸人靠近。」

  「其他人繼續休息。」

  凌承恩用一塊獸皮,兜著這隻重傷瀕死的穿山甲走到山洞外,讓常天辰回堆放物資的地方休息,順便警惕用異能從石壁接近的異能者。

  重真鬱悶地坐在獸皮毯上,此刻睡意全無。

  常天辰回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在對方戲謔嘲弄的表情中,不得不咬緊牙關,忍耐他的囂張與狂妄。

  有些時候,他真的很討厭自己,為什麼天賦就是不如他們。

  不如蘇惟畫,不如白溪,不如白青羽,更不如常天辰……

  明明他是凌承恩第一個帶回部落的獸夫,明明他有著最大的優勢。

  卻在她身邊越來越不起眼。

  他是不求一絲真情。

  但他也不想被忽視。

  他希望自己的能力被認可。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更進一步了嗎?

  重真低頭將手壓在腰間的心石上。

  因為凌承恩再三提醒過,不能操之過急,所以他對心石的吸收是分階段的。

  每次吸收心石中的能量,之後的兩到三天都會停下來,不停地磨練消化吸收的能量。

  吸收得太多,根基很有可能會受損。


  他一向求穩,所以很少冒險嘗試什麼。

  他要不要試一試?

  岡風從外面走進來時,看他一臉陰鬱的模樣,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瞎想什麼呢?趁著還有時間,趕緊休息吧。」

  重真抬眼看著他:「我是不是太弱了?」

  岡風忽地聽他這麼一問,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你擱這兒嘲諷誰呢?」

  「你弱?」

  「那我們這些辛辛苦苦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都升不上六級的異能者,是不是該找塊石頭撞死算了?」

  「這世上,每個人要走的路是不一樣的。」

  岡風忽然意識到什麼,倏然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常天辰,目光極為銳利。

  「他是不是故意說了些什麼干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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