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想嫂嫂了

  第43章 想嫂嫂了

  虞清歡對沐淮安的印象,是初見時他雪色的身影,翻飛的白色衣袂。

  是未覆面具時半張臉漾開春水般的笑意,恍若三月柳枝拂過人心的清潤嗓音,是他撫琴烹茶時的歲月靜好。

  她從沒見過沐淮安這般狼狽,另外半邊完好的容顏,讓傷疤看起來更加駭人。

  虞清歡忍不住開口問,「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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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沐淮安猝然僵住,他艱難抬頭,看著眼前之人。

  自臉燒傷後,他見過太多被他這張駭人的臉嚇跑的人。

  母親每每看見他這張臉,總是扼腕嘆息。

  父親請遍名醫為他治臉,憂心他因此耽擱了仕途。

  自小便有婚約的未婚妻子見過他這張臉,回去便讓家裡人前來退婚,而府中下人更不敢直視他這張臉。

  兩年裡,只有眼前的虞清歡問他疼不疼。

  沐淮安怔怔的看著虞清歡,手裡緊緊的攥著面具,聲音浸著砂礫般的暗啞:「你說什麼?」

  見他這般模樣,虞清歡有些心疼,不自覺抬手,撫上他布滿暗紅疤痕,凹凸不平的半張臉,眼裡滿是不忍,「你是不是很疼?」

  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扭曲的皮膚,沐淮安脊背猛地繃緊,倉皇別過臉,將面具戴回臉上,「早就不疼了。」

  沒人知道,兩年來,每道驚懼的目光都化作鹽巴澆在他的舊傷上,燙得他發疼,而此刻,虞清歡的一句話正在悄然撫平他的傷口。

  沐淮安現在的心,顫得厲害,「你不怕我嗎?」

  虞清歡不解,「我為什麼要怕你?」

  沐淮安又不害自己,更不是什麼索人命的厲鬼,自己為什麼要怕他?

  車簾外傳來駿馬的嘶鳴,看著眼前的虞清歡,沐淮安忽然有了想要的東西,那些被烈焰舔舐過的溝壑里,開始涌動著見不得光的暗潮。

  當天回到莊上,沐淮安摘下了面具,看著銅鏡里扭曲的半張臉。

  他已經很久沒照過銅鏡,甚至快忘了自己的樣子。

  小廝進門的時候,撞見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不明白屋裡怎麼會有銅鏡,他分明早就收起來了!

  他走近,乾笑兩聲,半天問出來一句:「公子怎麼突然想起來照銅鏡了?」

  話剛問出口,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問什麼不好問這個!

  沐淮安語氣淡淡,「今日她見了我的臉,問我是不是很疼。」


  小廝愣了一下公子今日在別人面前摘面具了?

  她?

  「公子說的是虞夫人?」

  沐淮安沒有應聲,將面具戴回了臉上,白日裡涌動的暗潮,這會兒因為一句「虞夫人」而悄然沉寂。

  他險些忘了,虞清歡是謝知文的夫人,好友亡妻。

  自己不該有非分之想的。

  當天夜裡,虞清歡在屋裡搗鼓白天買的顏料。

  她衣服退至腰間,露出半邊肩膀,墨色的長髮攏到身前。

  前邊的肩膀畫了一半巴掌大的花,栩栩如生,她將後肩留給了桑如,「你就照著這張紙上的,把這朵花剩下的部分畫到我後面肩膀上。」

  她以前見過張嚴人的真跡,差不多就是這樣,只要桑如能畫出個六分神似,就足夠了。

  她想著,桑如繡花一絕,想必畫朵花也不難。

  然而這會,桑如拿著畫筆的手抖得厲害,盯著紙上的花半天了,也下不去這個手。

  她欲哭無淚,「夫人,您就放過奴婢吧,您知道的,奴婢打小連字都沒寫過幾個,哪裡會畫什麼花啊」

  主要是自己一拿這畫筆,就跟拿刀子似的,抖得厲害,生怕浪費這全部銀子買來的西域蝶彩。

  虞清歡看著一盒子的琉璃瓶,直嘆氣。

  自己就算能對鏡畫,但也畫不到後肩,終究是少了幾分味道。

  「罷了,我再想想辦法。」

  聞言,桑如立馬放下畫筆,如釋重負,「明日奴婢就去問問莊上的人,看看有沒有會作畫的。」

  虞清歡:「不行,讓謝知禮知道,定然會起疑,此事只能暗中進行。」

  桑如又道,「那奴婢明日到附近的莊子去找找。」

  先前能借來紙鳶,想來尋一個會寫字作畫的人應該也不會太難?

  虞清歡想了想,搖頭,「找不到的。」

  「京中會作畫的女子本就不多,何況是在這裡?」

  是自己草率了,只想到在身上作畫,卻沒考慮到能給自己作畫的人。

  桑如撇嘴,「會作畫的女子找不到,可總不能去尋男子吧?」

  虞清歡愣了一下,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她當即問桑如,「你以前可有聽侯爺提過,沐淮安會不會作畫?」

  桑如:「?」

  她忽然瞪大了兩眼,小公爺才名滿京城,肯定會作畫,可夫人不會是想讓小公爺來畫這剩下的半朵花吧!?


  男女有別啊!

  「夫人,您不是說小公爺不能幫忙嗎?」

  她記得,這可是夫人先前才說過的話,總不能這會兒就忘了吧?

  虞清歡默默將前肩的半朵花擦掉,將腰間的衣服拉回身上,透過桌上的銅鏡看桑如,語氣幽幽,「你若當年不躲懶,肯同我一塊好好學,如今我又怎麼會想到要去找別人幫忙?」

  桑如:「」

  這可真不能賴自己,虞府本來也沒有丫鬟會跟著主子學這些,自己就是在身邊伺候的,能做好針線活就不錯了,學這些做什麼。

  突然,敲門聲傳來,是謝知禮站在屋門外,「嫂嫂,睡了嗎?」

  虞清歡皺了皺眉頭,謝知禮明日還要一大早的坐馬車回京,他這麼晚了還來,難道今夜不睡了?

  她起身走到門口,隔著屋門問,「二弟有事?」

  謝知禮:「是有事。」

  見屋門沒有打開,謝知禮蹙眉,「夜深了,院子風大很冷,嫂嫂不開門讓我進去坐著說?」

  虞清歡猶豫了片刻,示意桑如去將梳妝案上散落的琉璃彩瓶收起來。

  一直到桑如把盒子和畫稿都塞進妝奩底層,虞清歡這才推開半扇門,迎著夜風看向謝知禮,嗔怪道:「二弟既知夜深,怎的還來擾人清夢?」

  謝知禮本來還以為這麼晚了,虞清歡是不會開門的,沒想到這會兒還是開門了。

  他倏地輕笑,「想嫂嫂了,便想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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