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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 92 逆鱗

  第92章 Chapter 逆鱗

  好溫暖。

  這一路不知多久,像抱緊失而復得的唯一珍寶,顧慕飛雙手不放,一直保持同一姿勢,穩穩固定抱住她,怕車顛簸她會痛,怕她傷情惡化。

  他一直全身震顫。

  好像大夢初醒,蘇梨朦朦朧朧掙扎開眼,又似夢非夢。

  眼前混沌,光線也混沌。隱約,消毒水的氣味淡薄,卻化不開;又浮起令她安心的古龍水與新鮮的櫻桃香。衣衫窸窣,就在手邊。

  「慕飛。」聲音好輕。竟不像她自己。

  他不在。

  遙遙隔開混沌黑暗,只大概從門底滲進一縫冷白。門外,朦朦朧朧,像有人在平靜說話:

  

  「……務必密切觀察。肋骨骨折是大事。我們已經用上止痛泵,讓病人再睡久些。總之,這需要長時間靜養,杜絕任何大幅度動作。

  「我聽電話里陳述,說是車禍?沒有傷及臟腑,已經不能更僥倖了。」

  「是啊。」這回答,語氣沉沉,像若有所思。是顧慕飛。

  他母親就因人造車禍而死。對於可能的後果,他長年追蹤調查;又怎可能不把後怕刻骨銘心、感同身受?

  但這嗓音出口,除了一絲絲顫抖,依舊冷靜、乾脆,不肯夾帶絲毫私人感情:

  「手肘處的骨折,會預後不良麼?比如,影響繪圖。」

  「繪圖?」

  另一個聲音明顯始料未及:「這取決於明天的手術。我們判斷有神經受損。不過,只要手術順利,問題應該不嚴重;搬重物才可能陣痛。傷在左手。不知顧先生意在?」

  「了解。勞您費心。顧某感激不盡,定會報答。」

  隨話鋒轉變,這嗓音里磁性駕馭,語氣變幻,又足夠誠懇可親。

  他的報恩,他從不輕易出口。在閔州,不曾有幾人能享此殊榮。這貴過千金。

  「啊,哪裡敢當。」顯然,對面也惶恐不已,「顧先生是儀院長的貴客,我們不過竭盡醫者之責。

  「只要您謹遵醫囑,若病人呼吸困難,不管多輕微,請立即按鈴。我們定效犬馬。那,顧先生,我不叨擾了。」

  一門之隔,聲音漸輕,醫生腳步已漸行縹緲。顧慕飛卻沒有進來。很快,從若有若無到穩定踏實,似乎,又有腳步正迅速接近。

  「慕飛。」嗓音低沉穩健,牽扯出菸酒的沙啞。這大概是戴則吧。

  「說。」顧慕飛回應簡潔。


  「我剛從市警局趕回。我與他們打過招呼了。政廳也在施壓。他們壓力很大。

  「盛家極力表白他沒參與。他還在外事組辦公室等你。

  「還有,如你預期,醫院現在被包圍,媒體蜂擁而至,都問是不是你出事。」

  話出口太急,戴則呼吸一頓。像看到眼前的顧慕飛對此完全漠視,戴則又進一步匯報:

  「情報組已經把消息全面封鎖。媒體統一決定先這麼報:是天氣原因導致交通事故,傷亡未知。這樣,可還行?」

  天興幫、盛家、Fri-Night,事已至此:三家逐鹿,局勢冰封僵持。唐權此時動手,無非抄黑道捷徑,力爭一勞永逸。

  顧慕飛默默無言。

  背靠冷硬的房門,連同仍在微妙震顫的身體,他雙手攥緊,鬆開,又攥緊。他不願承認。

  今夜因為他,蘇梨九死一生。

  這九死一生,曾是他故意冷淡感情、把她當情婦,不敢強求愛她、或自覺值得被她愛的藉口;曾是他最擔心的。卻同時,蘇梨打破僵持的冰面,粗暴撞開缺口,讓他師出有名。

  而他,絕不會心慈手軟:

  「你把各大媒體老總都給我叫起來,拎起耳朵聽:這次我本人示意,顧氏財閥背書,閔州媒體聯合,不許一字敷衍!

  「如何煽動輿論是他們的事,但必須字字誅心!講明白追殺無辜這份罪行,寫清楚唐權的名。

  「五百多萬付之一炬,燒在市中心,白燒嗎?市政也必須追責到底。

  「李恩佐呢?還在現場?」

  「是。」

  像愣住,又像被顧慕飛的怒意完全壓住,戴則猶豫回應,心底愕然得發顫:財閥、輿論與政治齊齊出動,三方絞殺,這當真非同小可。

  從見到蘇梨勉強歸來,不過短短一小時有餘,顧慕飛雷霆盛怒,兩邊用心,竟也運籌帷幄,處處殺招,編織下天羅地網。

  「車,李恩佐不是專家。」戴則小心匯報,當心不觸及逆鱗:

  「但他也跟去搜證據了。不幸的是,車載監控與行車記錄也都被完全燒毀。現在全組群情激昂,人人都想出力做事。」

  突然想起一線生機,戴則抓緊回:「對了,慕飛,重中之重,你託付我的那樣東西——」

  看戴則示意,並不立即回答,顧慕飛暗遞眼色打斷。他先叫來Quenxus替他看護病房。

  從蘇梨病房前,走廊寬而明亮,顧慕飛與戴則一路沉默,一直走出走廊盡頭,來到私人醫院露台上。


  夜色深藍垂墜,大雪純白漂流。靜靜俯瞰梨島一角,露台孤冷,雪化盡無痕。石磚地上,濕漉漉投落兩道身影。

  慎重,戴則把門落鎖。顧慕飛戴上黑皮手套。從戴則手裡,動作利落,他拔出手槍。

  槍體深黑,鋼面堅硬又無情。右手老練持槍,顧慕飛拇指向下一抹,彈夾輕鬆滑進他左手心。

  只一眼打量,他把彈夾簡單丟給戴則,手按住槍背輕輕回拽,鬆手,滑套一彈:

  「叮」。

  槍膛里,黃銅一線弧光,揚起,墜落,彈跳,又墜落。在他們腳下濕漉漉地面上,暖光追隨著流淌,子彈轉過半圈。

  從容下蹲,戴則撿起這枚子彈。

  把子彈一一平攤掌心,戴則細數。不多不少,少去四枚:三枚子彈無情,依次轟碎連環謀殺里三張面孔與生命;另一枚,曾洞穿今晚燒熔成炭的Panamera車門鋼板:

  顧慕飛特意拿去,親手,已送給西梓分局程士寧程警長。

  仔細清點過,戴則確認無誤。顧慕飛把手槍翻轉,把裝滿的彈夾按原樣填回,左手再次輕拽槍背,滑套順彈,「喀」。聲音微而不聞。

  手槍上了膛。

  純黑西服包裹,迎風,顧慕飛手臂平穩舒展。丹鳳眼瞄準閔港層迭夜色,他手指扣上扳機。虎口與食指的硬繭與槍完美貼合。

  這手感,闊別久違。

  「慕飛,自然,你認得這是G17。」

  多年戰友,彼此經歷全無遮掩,戴則悠悠開口。頂住露台冷風,他冷靜點上一支煙。打火機火光照亮面容,又順從消逝。

  身處室外,他知道,顧慕飛此時不會介意:「不過,這次,不是走私。」

  一五一十,戴則把兩月有餘的追蹤與調查,徐徐開口:

  「如你猜測,這次很特殊。上季度閔州市公安下的批文,進口這批作為警用,數量和配給都有數。文件我已經備份。」

  仰起頭,戴則意味深長,吐出一長串煙跡。

  「警方只說槍丟了,還重重處罰了幾個人。但這次,真正的買家是地隆會。」

  忍不住,顧慕飛嘴角快意上揚,喉頭輕聲發笑。順手,他撥上保險,收槍入套。肩頭沾染雪花,他褪下西服。

  這一路一刻不停緊緊抱護住受傷的蘇梨,他純黑襯衣沾染她的血跡斑駁。好在,黑色不顯。

  乾脆利落,顧慕飛穿上槍套,把手槍隱蔽固定在左肋,又把西服外套掩蓋穿回。

  顯然,對戴則的匯報,他多少有數:


  「市政扶持地隆會,促使黑幫內鬥。唐權借合作吞吃盛家,拿盛家資本再聯合地隆會。難怪。我一動盛春秋,唐權恨不得當即把我做掉。」

  顧慕飛冷聲哂笑。

  「唐權老謀。這戰略,盛春秋就算發現,也騎虎難下。群雄逐鹿,最終,誰能執掌閔州?」

  口氣輕蔑,顧慕飛嗤之以鼻。

  「真夠了。」這口吻,他已極盡厭惡,「條件已齊,只需揮師城下……」

  正當此時,走廊室內,Welsh輕敲窄窗。立刻,戴則打開露台的門。

  「Boss,天興幫送來的。驗過了。」他手裡,是一隻不大的信封。

  面無波瀾,顧慕飛接過信封,就近移到窗口燈下。

  燈光暖黃。潔白紙面上,只映出零丁一行宋體印刷:「顧先生親啟」。

  字淺淡得,似乎都不足夠用墨。指尖把信封挑開,裡面只單薄一張紙。

  眼光鋒利,顧慕飛迅速掃過紙面。他看書看報告從來一目十行。這次,手拿信紙,他卻看了很久。

  「怎麼?」終於,丟開手中菸蒂,戴則開口追問。

  「天興幫同意議和。」

  頭也不抬,顧慕飛語速乾脆:

  「或者說,唐權剛剛宣布,作為再度複合的整個閔州興隆會會長,他同意議和。

  「加上盛家,三方會談。要求,單刀赴會。年後,三月一日。地點協定。」

  Welsh吃驚:「興隆會?」

  而戴則更眼神凝重:

  「難道,終於有機會,塵埃落定了嗎?但,慕飛,單刀赴會——」

  顧慕飛一言不發。

  三月一日:那也是蘇梨已經訂好機票,而他,也終於在今晚下定決心、徹底退出,要與蘇梨一同遠走高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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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圓夢

  【作者說】

  首先,小作者真的非常感謝每一位讀者能夠看到這裡。寫長篇小說很孤獨,每一位讀者的用心陪伴、每天能夠給每一位讀者帶去快樂,都是小作者努力的意義。萬分感激。

  這本書確實即將走到尾聲,小作者並不想把激情又浪漫的愛意寫成狗血裹腳布一樣長。

  在完結之前,小作者確實希望能夠衝擊一下榜單,儘量長久地留在讀者們的心裡。讀者們如果願意支持小作者,希望多多推薦、增加收藏,有推薦票或月票的話幫忙投一投,一點點心意都會讓小作者走得更遠。


  願愛意不散,結尾圓滿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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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章】

  唐權也許真不該臨時起意、賊不走空地對蘇梨下手。

  動用儀家與顧家財閥,傾覆輿論與市政,顧慕飛終於火力全開,甚至,包括一把黑槍——

  沒錯。顧慕飛雙手上的繭是槍繭。從一開始,蘇梨遇到的他就是執意復仇的利劍。為這個目的,他把自己打造成利刃、打造成子彈,或者打造成一切有用的工具都可以。

  但這次,他的目的已經不再一樣。

  下一章,蘇梨的心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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