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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 71 他的自我

  第71章 Chapter 他的自我

  本章可聽The Weeknd《Die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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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不過要你簽字,母親的公積金才能取出。」

  「有事,讓律師發公函。我已經另有家庭。門外學生都在等我。你這樣影響很不好。」

  「爸!」終於,蘇梨委曲求全地喊出聲,「就算我母親她太偏執。可難道,我有錯嗎?我就不算你的親生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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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梨哽咽著,但目光絕不肯移開:「爸爸,只簽個字,我不會讓您損失什麼。」

  面前,做父親的男人沉默許久,最終還是低沉轉過頭去:

  「蘇梨,我已經不再想被你母親利用了。更何況,你已經成年。我對你們已經仁至義盡。你走吧。」

  「爸,你說什麼?」

  「出去吧。」男人不耐煩地揮揮手,「別讓我再看見你母親的臉了。」

  剎那,蘇梨徹底蒼白,說不出話。

  昂起頭居高臨下,近乎於覺得對方可悲,她垂視自己的父親,眼眶裡強壓淚水團團旋轉。高傲地,她把手中文件往父親面前緩慢一摔。

  一步步,她傲然昂頭退了出去。她父親並沒有挽留。

  一路,蘇梨大步流星衝出導師樓外。邊跑,她的淚水邊盈盈滿溢,控制不住零碎掉落。隨她淚光折射,四周景物都開始斑駁模糊。

  這個背棄她的世界。

  陽光已近傍晚,打在身上就像沒有溫度。她心中難言酸楚。腳下凌亂,地面仿佛都在旋轉。一時,她都不知在往何處去。

  匆忙,她用袖口交替擦去眼淚:儘管她視線模糊,但銀杏道上學生影影綽綽。她並不想給自己丟人。

  直到,她餘光里,人群里冒出輪廓。那沉思走路的穩健身姿與步伐,漸行漸近。

  她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而在同樣也看到她的這一瞬,那個人也愣愣站住了。

  是她。

  是他。

  顯然,顧慕飛此時和她同樣驚訝。

  怎麼,偏巧今天,他回到他的母校來?

  而且今天的他,似乎更像專門為混進大學裡的學生模樣:暖駝的羊絨大衣蓋住純白雞心領T恤,脖頸與疤痕都藏在圍巾里,乾淨簡單。

  大概像八九年前的他。


  蘇梨這才意識到,一周多不見,顧慕飛究竟罕見地憔悴了多少。

  他臉上全無血色,眼尾新添一道細傷,血痂危險地飛掠過太陽穴,一直探進焦金色的鬢角。

  他眼神從來強硬又寡情。可此時,在他眼底,竟陌生地充滿既深沉又複雜的憂鬱。

  與她同時,顧慕飛也正在一言不發地凝眉、仔細端詳著她。他的眼神震顫,難以置信,描摹著她眼眶中新鮮的淚水。

  緊接,他的神情卻像被什麼突然狠狠地擊中。他雙唇緊抿。

  當即,他做了什麼決斷。

  仿佛要裝作根本沒被她看見,他立刻轉身,拔腿就走。

  好好好。他又來了。又是這種自以為是的決定。憑什麼,他總習慣於替她做選擇?

  蘇梨驟然爆發。三步並作兩步,她幾步直追上去,揚手——

  「啪!」

  下一秒,眾目睽睽,狠狠的一巴掌就已落在顧慕飛的臉上。

  意外,這次,他根本沒擋,也沒閃。

  「現在,你我才兩清了。」迅速說完,蘇梨甩身就走。

  顧慕飛卻輕輕地搶拽住她的手。

  「你做什麼?放開。」

  「蘇梨。」

  他的聲音,怎麼這麼沙啞?已然這般陌生了?

  「你那麼喜歡擺布他人,讓我噁心!我猜,本性難移。你改不了。放開!」

  從來,他的手力氣多麼大啊。可這次,蘇梨只輕輕一掙,像燙到,顧慕飛竟把手順從地直接鬆開了。

  「既然如此。」這次,他的嗓音里卻像截然不同,莫名牽扯住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應當抗拒。

  顧慕飛輕輕懇求道:「就讓我再多浪費你三十分鐘吧。讓我,最後再帶你去一個地方。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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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啞光夜空藍的Panamera拐進樹林中的分岔道。在血紅夕陽之下,他們緩緩開過這條熟悉的濱江線。

  車內寂寂無聲。

  當蘇梨聽他說,他要再帶她來一個地方,她沒想到會是這裡,會是故地重遊。

  斑駁的樹影倒退,鸚鵡江金色,波光粼粼。

  蘇梨不明白了:一周多過去,她從不敢回憶。因為每次回憶,都還讓她頓感錐心之痛。

  可顧慕飛,卻偏偏帶她回到這裡。


  那是在她與他相識的第一晚。也是他放開手腕,故意接近她、開始逐步利用她的第一晚。

  那之後真真假假,蘇梨根本都想不清楚了。

  隔著車窗遙望,蘇梨無限遐思,車頭卻像上次一樣,安然一沉。船舶碼頭開闊,平整沒入江水;而他的車緩緩面對著逝水停穩。

  他和她下車,站在水邊;兩人之間隔開微妙的距離。江風柔和又潮濕,把他們的髮絲輕輕拍打、吹散。

  與那晚不同:如今,夕陽餘暉,一江金燦燦粼粼逝水。波濤中央,閔州漂浮在水面上,又浸在艷麗的霞光里,卻顯得比二人初見那晚的霓虹,更加清晰真實。

  並排站在一城晚景前,兩人卻依舊觸動心弦。

  「為什麼?」蘇梨喃喃,像在問觸景生情的她自己。

  「對不起,蘇梨。我欠你一句道歉。」

  江濤拍岸。半晌,顧慕飛才緩緩開口:

  「我帶你回到這裡,是希望在此結束;也許,還能在這裡再開始。那天,自你離開後……」

  戛然地,他一頓,像呼吸不過來,又像本能要收回情感;但,更怕讓她等太久,他緊接:

  「你還記得,在第一晚,我為何帶你來此麼?」

  「你當時說,覺得我會喜歡這裡。」

  回憶起往事,蘇梨的心頭又苦澀地兇猛一緊。自然,為利用,顧慕飛想帶她去哪、對她編織怎樣藉口,還不是信口拈來?

  「抱歉,我當時沒說實話。」

  凝視著江面,顧慕飛的臉映著霞光。他從來鮮談自己。此時,嗓音沉沉,他滿腔心事終於豁開一角,隨著江水平靜地流淌:

  「蘇梨,這座碼頭於我,有特殊的意義。有一段時間,我曾常來這裡。大概,十二多年前了吧。

  「我曾有一個妹妹,她只比你小一歲。

  「那時,晚自習後,我每晚都會去打兩份工養家,每晚總會路過這裡。慢慢地,我就開始在岸邊,就在這座碼頭上,就在此處,駐足十分鐘。

  「十分鐘。只有這區區十分鐘,我才能做回片刻自己:

  「在江水之前,我既不是已承諾母親遺言的哥哥,也不是前途未卜的財閥棄子,更不是每晚不得不周旋於歡場、疲於應對的那個陌生人。

  「我駐足,只看一江逝水,波光粼粼;什麼都不想。日復一日。直到——」

  一霎,他的嗓音震顫。

  「我的妹妹,小凡,她就喪生於此。」

  他的語氣不能更簡潔平淡,一雙唇好像正在努力轉述著他人的故事。


  極力排斥自己洶湧的感情,顧慕飛好似漫不經心,潦草把手遠遠往背後一揮。

  順這剎那不能更泛泛的所指,蘇梨回頭。她這才注意到,碼頭旁樹荒草密,隱隱間,竟淡出半座黑漆漆的倉庫輪廓:

  倉庫不知經歷過怎樣的烈火燒灼,如今,只剩下半副焦炭的骨架。

  「從那以後,」顯然,顧慕飛並不想就此多談:

  「我就再沒回來過。

  「我做出了一個選擇,從此,人生就大相逕庭。

  「我承認,蘇梨,我目的不純:從最初,確實是我制定計劃,故意邀請你、接近你、想騙你好感。但那晚,當我真正、當面、切切實實,第一次,親眼見到你——」

  終於忍耐不住,顧慕飛側過身,仔細地看著她。與他再次四目相對,蘇梨卻訝然:

  這目光灼灼。

  一絲一毫,從始至終,他瞳仁里看她的神情,都從未改變過:堅定、專注、柔軟。只是,終於不再像如臨深淵。

  現在,她居然能直白看懂了。

  「我有一種感覺,」輕輕地,他啟齒:

  「我們是一樣的人:無論如何,我們總會一路往前。

  「那時,很難說是不是衝動。我帶你來到這裡,想嘗試再做回一次真正的我,去認識你。

  「可是,蘇梨,我不敢。

  「這個真正的我並沒好在哪裡;也許,日夜演給你看的那個我,都會更好一點。

  「每時每刻工於心計,是我;把自己的目的凌駕於他人之上,還是我;用你母親充當誘餌、想借刀殺人的,也是我;愛你的——」

  他衝口而出:

  「更是我。

  「蘇梨,我從不奢求能去愛一個人,因為我不知道,到哪天,我也會消失。但當你切實離開……我大錯特錯。我還以為,這種心碎的感覺永不會再來。

  「蘇梨,我對你抱歉,抱歉我用我的傲慢去操縱、去傷害你的感情;再用我的自負去欺騙我自己。

  「我的確希望能有機會,從頭再來……去珍惜你。但同等,你也可以一輩子不原諒我。

  「今天,完全坦然,我把自己平放在你的手心。蘇梨,是去是留……」

  他居然震顫著,深深呼吸。

  「全憑你。」

  回視進顧慕飛的雙眸,蘇梨不明白,他究竟如何做到把滿腔的熾烈情感,都容納進這般寡淡的語氣,再洶湧地對她吐露出口。


  好在,他眉目間不能更迫切的盛情,已經自動地替他把語氣不足的部分,補完全了。

  「我母親……」遲遲地,蘇梨終於肯吐口。她仍與顧慕飛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夕陽餘暉里,徐徐地,她抬起頭,端詳他這張英俊卻又格外憔悴的臉:「你眼尾那道新傷,是不是,也和她的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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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她的自我

  【作者說|第七十一章】

  終於迎來這一刻。

  顧慕飛把他的心切碎,當面剖白講清。

  他不提遺囑,不提受傷,甚至不提過去。

  他不是來求蘇梨憐憫,他是來把自己完完全全、平放進她的手心。

  心機是他,掌控是他,卑鄙是他——顧慕飛坦誠自己並不是個好人。可這樣的他,亦會深深愛著她。

  你們怎樣看待顧慕飛的表白呢?

  你們覺得蘇梨又會如何回答他?是拒絕,是報復,抑或——

  來評論區把你的想法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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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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