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apter 52 血債必須血償
第52章 Chapter 血債必須血償
耳鳴與心跳澎湃衝擊,蘇梨的視線竟完全無聲。她知道,顧慕飛一定在道歉。她眼看這雙她交付過所有熱情的唇,在一開一合。
但,她害怕。
突如其然,她發現自己私心迎來的盛大愛意,盲目又危險。
顧慕飛雙眸的深淵,就像她看不懂的另一人生;他出刀的速度,更——
對顧慕飛的現在,她不甚了解;對顧慕飛的過去,她一無所知。他不可能只憑一步,就登上閔州灰色世界的頂點。那,在她認識、走近之前的他,做過什麼?
蘇梨緊閉雙眼。
誰知道呢。
她從未妄想過,顧慕飛會是涇渭分明的「好人」。
可為什麼,他和她,從始至終,像混沌引起深刻共鳴;而這種共鳴,甚至,都不是她從來唯一相信的錢。她到底怎麼了?
從來,她絕非心易情動、容易心軟。愛難道真可以如此盲目嗎?
「我知道你不是傻子。但只一次;就一次。忘記。如果你更情願忘記我……」他嗓音低沉。
再度睜開眼,蘇梨回神。她目光渙散,視線重新聚焦眼前這隻手。
順筋脈與血管都清晰的手臂,顧慕飛小心與她保持一段距離。他身姿半跪,正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轉來遞給她。
蘇梨這才意識到,自己周身只凌亂穿著進門時的單薄絲裙。地面冰冷,冬夜漸涼,她早已瑟瑟發抖。
蘇梨嘆息。
正如顧慕飛的袖口總暗藏防身用的刀鋒;他的心,總不經意流露溫柔與體貼,卻克制又收斂,小心翼翼,不讓她觸碰。
壓不住心中的感情,蘇梨撲進顧慕飛的懷裡嚎啕大哭。她能感受到他的身體錯愕,愣住了。而蘇梨很清楚:她咎由自取。
他百分之百,就是她想要的。
在短暫的刻骨詫異之後,顧慕飛把蘇梨用自己的這雙手深深抱緊。他能給她的,只有這麼多:一直抱緊她,直到她為他流盡淚水與怨恨,用淚讓他萬箭穿心。
直到,她在他懷裡化為無聲的抽泣。
一直,顧慕飛都在等。等她親口說,愛他。
只是,他沒想到。當他確實知道自己終於如願以償,切實百分之百讓蘇梨心甘情願,顧慕飛的內心,卻千鈞沉重,難以承受。
終於,蘇梨慢慢哭累。她在他緊緊一刻不肯鬆懈的環抱里緊貼、倚靠,最終昏沉哭睡著。
是時候,他總該離開。
不能更輕更安靜,顧慕飛溫柔地把蘇梨抱回她狹窄的床,替她把被子仔細掖好。
他在床邊靜思少許。蘇梨沾滿淚水的長髮纏住他捨不得離開的手指。她頸上,他今晚輕輕啄咬的吻痕猶在;又露出頜底淺淺一點殷紅新傷:血已明艷地凝固住。
欲望的印記與失控的代價,都清晰印在蘇梨身上。
他沉默。
右手多年已經習慣,顧慕飛挽出乾淨的刀花,利落收刀入袖。他又沉默地撿起地上的黑西服,徑直走到門口。
忍不住,他回頭。蘇梨小小地睡作一團。
今夜,他久違的衝動已經讓Quenxus和Bran在校門外等他太久。明天,自然,他會有辦法,能讓蘇梨忘懷,讓她把他原諒,讓她再重新……愛上他。
更深夜冷。
當他獨自離開時,他心緒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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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衡為人問心無愧,至真至誠。作為朋友,他純然於生命,作為丈夫,他……可嘆盈虛有數,悲歡無常。現在,請到棺前致哀。」
蒼鬆勁柏。無關乎個人心情,陽光透過枝葉落在黑色的肩頭,鮮明又跳躍。
在今天一身純黑肅穆的顧慕飛身後,周一,戴則,李恩佐,Bran,莉莉斯,甚至還有已經離開閔州、徹底退隱的Vain也匆匆趕回。除周一外,Fri-Night今日人數齊整。他們同仇敵愾,團結又嚴肅。
此時,也同樣再無關乎個人心情,無論如何,顧慕飛都必須率先垂範,與逸衡訣別。
久久手扶棺蓋,他雙唇緊抿一線,良久無言。棺木的冰冷絲絲滲透手心,顧慕飛卻突然像回到逸衡婚禮的夜晚。
滿堂賓客,逸衡喝得滿臉通紅。明知他從來不喜高調,但逸衡還是緊張攥起新娘的手,小夫妻眉來眼去嬉笑,跌跌撞撞奔過禮堂,來到他面前:
「我說過的,我最信任的學長顧慕飛。閔州他說了算。有事一時找不到我,你就找他。找他就對啦。」
……
棺蓋上沉重頷首,顧慕飛緊蹙的眉心落在攥緊的拳頭。他怎麼也沒想到,逸衡酒後玩笑,竟一語成讖,成了終身託付。
正如江水東去,逝者如斯;戴則與李恩佐搜遍全城也找不到屍身。最後,這棺中,顧慕飛也只能還給逸衡一顆頭顱。
而周一甚至對此毫不知情。
終於下定決心,褪去手套,顧慕飛手掌沉重撫住棺蓋,步步繞棺一周。
回到原點,他向站在棺旁、懷抱新生稚兒的逸衡遺孀,那位曾經臉上羞澀幸福的新娘,簡潔伸出這隻手。
對方別過頭,滿目怨恨,並不看他,只默默流淌眼淚。
是啊。他本該護住逸衡,卻最終只能送上無言訣別。
當遺孀當他的面,把撫恤金與保險撕得粉碎,用浸透淚水的耳光與悲號對他發泄痛苦。那晚緊接,顧慕飛一刻不停奔赴向他的蘇梨,拿她粗暴洩慾,只為證明他擁有,他掌控,而她是他唯一的歸宿。
此時葬禮上,他只稍微湊近,簡單與遺孀說兩句旁人永遠聽不到的話。
他已將逸衡的身後,妻與子,一生託付。
儘管,換不回曾經幸福的婚禮。而且,他不能在葬禮久留。
閔港艷陽高照,是狙擊的好日子。周一追上來想要拉住他,顧慕飛身後,Welsh卻迅速撐開黑傘,遮住公墓里可能的伏擊。
林蔭道上,顧慕飛的座駕在長長的車隊最前方等待。眼看顧慕飛走來,車旁警戒的Quenxus上前,率先替他打開車門。
一手權力,一手資本。顧慕飛知道自己早已投身洪流。既然執掌他人命運,就要有擔起命運沉重的覺悟。血債必須血償。
只是。
貼墓園芳草,乍然,平地風起。風捲起他漆黑西服的下擺,也捲起漫天草葉。手本已扶上車門。只霎時,他不禁隨風抬頭:
陽光淋漓滿面。
蒼鬆勁柏間,天空蔚藍,飽滿又透明。就像她的溫柔。
天空太璀璨。終究不屬於他。他只會傷到她。
轉身,顧慕飛坐入車內,把最後微不足道的私情也碾進塵土。啞光午夜藍的Panamera行政座駕向閔州市中心蜿蜒而去。
他誓要讓「大人物」付出血的代價。就從,顧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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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顧園
【作者說|第五十二章】
逸衡之死終於落下訣別,顧慕飛卻也把私情共同埋葬。
他把自己化身復仇利刃,誓要把十一年間的計劃貫徹始終、血債必須血償。
可,蘇梨呢?
顧慕飛的一見傾心又將去向何方?人真的能以意志強迫感情嗎?
十九年前的顧家,又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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