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飲鴆
第45章 Chapter 飲鴆
慢慢,蘇梨回憶起昨夜與顧慕飛的短暫交杯。他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遞進她的手心。
蘇梨雙頰微紅。
從始至終,顧慕飛身邊只有她一人一直陪伴:「不但只有香檳。而且,慕飛也只喝了兩口。」
在那之後,顧慕飛就被周一叫走了。
當著李恩佐和Quenxus的面,儘管臉紅,蘇梨還是輕輕稱呼著眼前人,眼底光華流淌,竟像撒嬌。
「嗯,香檳。」忍不住,李恩佐回憶,連連咂嘴,「昨晚那些,確實很適合投毒。那種氣泡加澀味,什麼毒藥都蓋得住。」
顯然,香檳絕非李恩佐的心頭好。
「況且,秋水仙素不會立即發作。算算時間,從競拍開始,差不多要等到音樂會結束,才會發作。不過,這可行嗎?在場那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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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座次是預先排定。酒水也統一供應。只需在酒杯事先投毒,不難。」
難得,平常一直沉默站在顧慕飛身後,這次,Quenxus也徐徐加入討論:「Boss,恐怕,這不會很容易查。」
「可是!」李恩佐滿頭的奶奶灰被抓得凌亂,「Boss,你不是說過,敵人不過逼你退出。什麼『拔人之城』……」
顯然,李恩佐記《毒物學》信手拈來,記《孫子兵法》就像漏勺。
「怎麼變成謀殺?」
「情況變了。」顧慕飛語氣冷淡,「恐怕,非要我死才能達成目的。」
他漠不關心的話敲進蘇梨的心,前廳的應答機卻傳來兩聲蜂鳴。Quenxus走過去應答。李恩佐和蘇梨都各揣心事。一時,客廳里無人說話。
「Boss,是戴則。他說是您讓他趕來的。」
顧慕飛看了眼表。在他們四人的推理中,不知不覺,已十一點。而組裡的報告,他卻才大略看過不到區區四分之一。
扔開不可能按時看完的公事,此時,顧慕飛將蘇梨指尖輕輕攥緊,又依依不捨鬆開她柔軟的手。
他站起身,在青金藍花海的波斯地毯上邁開幾步,思忖接下來如何去做。
突然,他停下腳步:「Quenxus。」丹鳳眼冷淡揚起。
「Boss?」
「你讓戴則等在前廳。我和Renzo講幾句話。」
在Quenxus順從退出之後,顧慕飛的話,卻是對蘇梨說的:「蘇梨,你想必知道……」
眼睫微動,顧慕飛偷偷瞧她。描摹般,他深刻記下蘇梨為他一夜無眠、不曾帶妝的模樣。
在蘇梨注意到之前,轉瞬,他又把目光垂下:「……我今天必須做什麼。我不能陪你了。」
聽他這樣說,蘇梨在眼中描著他今日肅穆的一身漆黑;還有漆黑之上,他公事公辦、薄情寡恩的冷傲面容。
昨晚高燒中,他向她傾訴的關於逸衡的回憶,他真摯的感情:「告知遺孀死訊」,甚至,「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心頭猛地緊縮。蘇梨知道他的感情不虛,只是,他必須要去做另一個人。
這些感受都皺巴巴合湧進蘇梨的心頭。眉眼低垂,她不禁為他心痛。
「今天元旦。蘇梨,我讓李恩佐送你,順便陪你散心。他哄人開心很有一套。」顧慕飛說得雲淡風輕,「Renzo,可以麼?」
「啊?啊。這有什麼難。交給我。」酒窩裡笑容純然,李恩佐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雖然他不明白,怎麼昨天Boss還嫉妒得想當場殺了他,今天這件天字頭一號美差就落到他頭上。但能哄漂亮小姐姐開心,他可沒什麼不情願。
「你就近帶蘇梨去雲間,和老闆娘露露吃午飯。」顧慕飛開口不能更隨意。
但他想的全是李恩佐和露露能讓蘇梨把死亡的後怕淡忘,不再自責難過。此時,她需要的不是看到他,不是與他一起面對黑暗,而是溫暖、休息與安全。
頓了一下,更像堅持,他對蘇梨鄭重道:「晚上接你。等我。」
顧慕飛眼看著,李恩佐帶蘇梨走出房門。
他的心底徹底一空。客廳寬敞明亮,像退回完全的空殼,顧慕飛靜靜獨坐。沒看完的報告無人問津。
少許,他又起身。門廳前,他的腳尖抵住實木的牆底角。從牆後,傘架絲潤地滑出。他輕輕呼吸一口氣,才將手探入。
在把手不一的黑傘後,他抽出一把玄黑的唐刀。
面對前廳,他推開大門。
前廳里,維吾爾大地毯猩紅如血。戴則在其上局促不安地來回踱步。
抬頭看到顧慕飛的這一瞬,戴則立刻止步:「慕飛,我昨晚接到消息:逸衡——」
寒光劃破空氣,掠過鋒利無極的弧線。顧慕飛揚刀出鞘:
「來吧。解釋清楚吧。戴則。」
先一愣,戴則迎面向顧慕飛張開的兩手懸在半空。緊接,他寬肩一墜。
戴則卻好像如釋重負:「果然,你知道了。」
「戴則,看在我們十二年的情分上。」緊咬住牙,顧慕飛的嘴唇紋絲不動,「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他手中的刀鋒筆直一線,凜凜寒光從虎口頂到一米開外戴則的咽喉:
「解釋清楚:為什麼背叛我。」
戴則的嘴角先一抽,流露出苦笑。他沒著急說話。接著,任憑刀尖抵在他的咽喉,戴則壓住刀鋒,卻偏偏低下頭,像在乾脆表明他的立場。
他左手拉開深灰西服,右手伸進去窸窣地摸索。轉眼,他手心裡摸出軟包香菸,和一隻至少十二歲的塑料打火機。
沉默中,他專心打火,一次,兩次,點上一支,含在嘴裡。輕輕幾度吞雲吐霧,緩緩,戴則這才開口:
「慕飛,我這算背叛嗎?如果我說,我只不過想讓你全身而退,回去過你本應有的生活呢?」
連帶嘴角濃霧散不開,戴則深深嘆出一口氣。把煙送回嘴邊,他默默又抽一口,這才繼續緩緩道:
「十二年了啊,慕飛。我們居然認識了整整十二年。
「從你我夜場打工的後巷,到你搶班奪權、我們不得已逃命、互相詛咒彼此的大雨夜。還活著的人里,只有我,見過你的過去;也只有我,了解你夜以繼日的動機。
「因為,我們是朋友。至少,我們曾經是。你比我更聰明、更有遠見,所以我情願處處幫你,哪怕帶你投身灰道。
「可是,我也逐漸看明白了:當你說你了解可能的後果時,你其實……」
深深地,戴則吐出一道長煙:
「你早已準備好赴死。
「你一次次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位置,張揚玩弄你的權謀,就像故意等人獵取的誘餌。
「為達成目的,你不擇手段,封閉自己的內心、關停所有的情感、與所有愛你的或你愛的人徹底劃清界限。」
正面迎上顧慕飛的冷眸,戴則冷聲質問:
「小凡的哥哥,從來不是這樣的人!現在的你,顧慕飛,還算真正活著的人嗎?」
聽到小凡,瞬間,顧慕飛的眼瞳縮緊。他殺心震撼。右手中的平直刀鋒居然微微往前一突,血線在咽喉顯現。
「你說完了?」全靠意志,他抑不住顫抖,刀鋒再度拉回,「戴則,你真不擅長找藉口。」
「藉口?」嗓音嘶啞。
戴則把狠咬住的菸蒂乾脆吐出,皮鞋上前一步,踩住猩紅大地毯,狠狠用鞋跟碾過。他的咽喉正面抵住顧慕飛的刀鋒,鮮血進一步化成珠子。戴則放聲怒吼:
「顧慕飛,要殺要剮隨你便!但!你覺得我多此一舉;可如果小凡她還活著,今天,她就站在這裡,看著你。
「她會願意看到你,活成今天的這副工具樣子嗎?
「她能原諒我支持這樣的你,原諒我眼睜睜看你不達目的不罷休、眼看著你早已計劃為復仇去死,去拼個魚死網破嗎?!
「所以,當西梓區警局的程士寧對我說——」
「程士寧?」顧慕飛冷冷打斷。
「對,程士寧!」戴則高聲咆哮。
「他說,因為他當年負責小凡的案子,現在,只有我和他能阻止你了。但就算他說破天,你也不可能聽。
「尤其,他們警方最近還監控出閔州的暗面有好幾個大動作:天興幫和地隆會私下往來。他不想看你卷進黑道爭權的漩渦。
「當年,沒能入罪殺害小凡的真兇,程士寧抱疚多年。他不想再看到你——」
「戴則,你頭腦簡單嗎?」右手握住唐刀緊逼不放,顧慕飛咬牙切齒,「他說什麼,你就照單全收?」
「不然呢?我是沒有你聰明,但我也三思而後行。程士寧只要我提供你的動向,剩下的他會管:萬一黑道對你不利,他會出警幫你。
「我復盤過,我們的事業,沒有一件確實非法。沒有證據,程士寧也不能把我們怎樣。他願意保護你,我何樂而不為呢?」
刀鋒紋絲不動。顧慕飛盯緊戴則。
銳利的刀尖已在戴則咽喉頂出一線血跡,而顧慕飛盡力不帶任何情緒,消化戴則的剛剛所言。
又過半晌,唇角微微震動,顧慕飛勢要問清全部舊帳。雙唇幾乎沒動,齒縫中,他冷冷地硬擠出一句話:
「那Vain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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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分道揚鑣
【作者說|第四十五章】
某種程度上,這是顧蘇第一次真正聯手:蘇梨仔細觀察提供線索,而顧慕飛縝密推理。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拉走拉走
顧慕飛對蘇梨深沉的體貼;蘇梨對顧總的體諒,讀者們感受到了嗎?
顧慕飛和戴則的這段十二年淵源,是決裂還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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