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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褒獎

  第336章 褒獎

  雖然沒人知道鄧祭酒從哪裡變出來的試菜,但人人都看到天子離開太學的時候,身旁黃門內侍手中提著個大大的食盒。

  眾目睽睽之下,趙昱上了御輦。

  馬車還沒走遠呢,太學一群夫子就開始給學生們念經。

  「天子重士如此,養士如此,爾等當要奮發讀書,方不辜負!」

  「什麼是『以孝治天下』?這便是!羊羔跪乳、烏鴉反哺、王詳臥冰,當今吃到好饅頭,也曉得奉給太后,事雖小,饅頭雖小,其心也誠誠,其意也拳拳!」

  「陛下吃了都要帶回宮中孝順太后的饅頭,你們眼下天天都能吃,這樣好日子,再不努力,如何說得過去??」

  嗡嗡嗡,嗡嗡嗡嗡的,吵得人耳朵煩。

  有膽子肥點的學生忍不住就叫道:「先生!學中何時能天天吃到了?每日就那些個饅頭,數都有限!莫說饅頭,就是那糯米飯,膳房也不肯多點採買回來,去得晚了,一個、一口都沒得剩——您倒是幫著給鄧祭酒、蒙司業說一說,皇上都提了,日後總該多多採買,叫我們都能吃到嘴裡,真的過上『好日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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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先生聽得十分不滿,「哼」了一聲,道:「饅頭都擺在膳房裡了,別人吃得到,你們吃不到,怪誰??」

  因這先生一向不拿架子,同學生關係處得不錯,立時有人打蛇隨棍上,道:「咱們不是一心讀書嘛!哪裡像他們,成日就惦記著吃!」

  又有人應道:「正是!就是!先生——聽說那專供夫子、學官的小膳房每日會單獨得許多饅頭送過去,好幾個口味,只小膳房裡頭有,學生的大膳房沒有——那樣許多饅頭,夫子們未必吃得完,您不如……不如幫咱們帶些出來?」

  「攏共就那麼些,我都買完了,旁的先生沒得吃,出來找麻煩——你們擔著??」那夫子瞪了一眼,「好生進學罷!難道為了一口饅頭讀的書,為了我讀的書??沒饅頭吃,你們就不學了??」

  一眾學生發出噓聲。

  那夫子也曉得自己這話不怎麼中聽,便又安慰兩句,道:「皇上都親口誇了,想必學中會多多少少看著多採買些回來——要是都能吃到了、吃好了,你們課業上再無提升,且看還能找什麼藉口!」

  這先生雖是安慰,話倒也沒說錯。

  得了天子誇讚,一眾學官們也不敢怠慢,已經開始商議添購宋記饅頭事宜來。

  而趙昱一路往宣德門,他在太學耽擱了不少時辰,回到時候,天色已經不早,索性沒有換衣服,就直奔後廷而去。

  也是不巧,慈明宮正在收拾飯桌——楊太后自有養生之道,從來晚飯吃得早。


  聽得天子來到,又見趙昱袍子上、腳上,全是濺上去的泥點同灰土,臉上也有難掩的疲倦之色,她忍不住便道:「我兒在外頭奔波一天,好容易回來,正該休息才是——一天兩天的,不過來也沒關係,你素日孝心,難道缺這幾回就不算了?」

  趙昱忙道:「兒子若是不來,心中總惦記母親,倒不如乾脆過來坐坐了!」

  此時早有宮人捧盆遞巾過來。

  楊太后看著趙昱洗手擦臉,又催著上了茶水,等他收拾好了,方才問道:「皇上今日去城外巡查河堤、河道,見得是個什麼情況?漲得厲不厲害?」

  太后垂簾日久,熟知政事,趙昱不敢怠慢,連忙把自己所見所知一一道來。

  曉得洪水消去,京城暫無險情,楊太后也鬆了口氣,道:「眼看入秋,再熬上個把月,今年的洪澇算是徹底過去,陛下也能睡個好覺了!」

  趙昱復又把自己派遣李齋同馮得舉去往六塔河的事情說了,道:「都水監好幾個官人上了書,又有工部、三司兩邊也來勸阻,兒子想著,左右現在汛期暫過,也不急於一時,倒不如按著他們說的,等到冬日水枯時候,再來通河。」

  自打還了政,為了不叫天子多想,楊太后就甚少再明面上正經過問朝廷之事,此時不過應了幾句,示意自己知道了,又道:「如此最為穩妥,不然這會子水大,總叫人提心弔膽的——陛下行事越發周全了。」

  她誇了一句,見趙昱坐下來不久,已是喝了一盞茶,便又問道:「一早出去,此時才回,陛下吃過飯了沒有的?」

  趙昱忙放下手裡的茶盞,道:「正要同母親說——兒子今日去太學看問士子,吃了幾色饅頭,滋味很是不錯,又聽說那饅頭甚有淵源,特地帶了回來,本想給母親嘗個新鮮!」

  他說到此處,忍不住道:「可惜回得晚,母親已是吃過了……」

  楊太后道:「雖是吃過了,卻也不妨看看我兒給帶的饅頭——在哪裡的?」

  她才發了話,馬上就有黃門捧著那大食盒過來,放在一旁桌面上,又打開了蓋子。

  趙昱道:「兒子今日吃了好幾種,裡頭那炙肉叉燒饅頭、豆腐饅頭,一吃就覺得肯定很合母親胃口!」

  楊太后饒有興味地挨得近了些,看了一圈,笑問道:「炙肉叉燒饅頭是什麼?哪個又是豆腐饅頭?」

  趙昱也只吃過一次,其實分不出來,而黃門只在邊上侍立時候看了一回,卻已經記得極清楚,忙向楊太后指了出來。

  楊太后才吃了飯,其實飽了,只不想掃天子興致而已。

  她見得這一食盒饅頭,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卻是問道:「只我這裡有嗎?皇后那裡有了嗎?」


  趙昱搖了搖頭。

  楊太后「唉」了一聲,道:「雖說她是個大氣的,你從外回來,光給我這裡送,不給她送,哪個不會多想?」

  說著,她立時吩咐人另取了食盒過來,又轉頭對趙昱道:「待會你回去時候,切莫說是我這裡分出來的,只說剛開始就備有兩份,一份給皇后,一份是我的。」

  趙昱一愣,正要說話,楊太后卻是道:「聽我的!」

  趁著宮人去拿食盒的時候,她指了指其中一個饅頭,道:「皇上特地帶回來的饅頭,雖是吃過了,我怎麼都想要嘗一口——這個最小,不知什麼口味?拿來我試試!」

  趙昱也跟著看了過去,卻是一愣。

  果真有個極小的饅頭,約莫只得小兒拳頭大,長得是他今日沒有吃過的樣子。

  趙昱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黃門,問道:「這是?」

  「說是喚作金沙饅頭,乃是新做的口味,那做饅頭的食肆拿給太學上下是試味的。」

  見是沒吃過的味道,趙昱忍不住道:「兒子也來陪母親嘗一個。」

  不多時,兩副碗筷就呈了上來。

  母子二人各取了一個。

  楊太后沒有用筷子,饅頭真的挺小,她索性用手拿了。

  那黃門已是又道:「聽做饅頭的那一頭說,吃這金沙饅頭要小心燙!」

  食盒是雙層盒,下層裝炭添水,作為保溫之用——確實很有用,但放了這許久,饅頭已經不燙,只還有些溫溫的。

  這能有多燙?

  雖是這樣想,楊太后還是從善如流。

  她沒有張口咬,而是乾脆地把這饅頭從中掰開了。

  本是隨手一掰,自然沒怎的防備,但麵皮破開那一剎那,全然意料之外,裡頭的金黃色的餡幾乎是爆流出來的,色澤極誘人,像奔涌的浪潮,像瀑布,還淌了一點到楊太后手指上——居然還有些熱。

  很新奇的餡,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聞著很香,有乳香,有一股子鮮香,又有外頭麵皮的麥香。

  楊太后把半個饅頭湊近嘴邊,先咬了一口。

  剛一進嘴沒多會,她就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有點……好吃啊!

  還沒來得及咀嚼,餡的味道已經滾上了舌頭,是非常濃郁的味道,甜與咸相交融,很油潤,剛入口有些濃稠,慢慢慢慢就化開了,但是一點都不膩。

  它並不順滑——鹹蛋黃碾碎、過篩過得已經足夠細,但到底是鴨蛋黃,還能吃到非常均勻的沙質口感,得那沙感,壓舌頭的時候,正好可以多感受一下鹹蛋黃特有的鮮味,跟一股子奇濃的油脂香氣。


  咬下去時候,嘴裡熱乎乎的,全是餡的香氣,先是鹹鴨蛋黃醇厚鮮香——它烤過,香得突出極了,裹著極濃極舒服的牛乳香氣,又有動物油脂香味,皮是軟的,氣孔很密,帶有一點點韌勁,嚼兩下,餡料就同麵皮混在一起,再添三分面香。

  從來東西只要是兒女孝順的,無論什麼,平添八分好。

  楊太后現在就給這饅頭加了八十分。

  她本意是慢慢吃的,但本來那饅頭就很小一個,根本是不知不覺,就把一整個給吃完了,等一抬頭,正見趙昱看向自己,當即贊道:「怨不得我兒會惦記著給捎帶回來——果然好饅頭!」

  此時宮人已經拿了食盒上來,正在分裝,楊太后先前也沒怎麼理會,眼下卻忙發話道:「各色饅頭都勻分,我自家留下來的這一盒,可以多幾個這金沙饅頭!」

  她又回味了一下,道:「怨不得叫金沙饅頭——可不是金沙麼!」

  趙昱也已經把自己的金沙饅頭吃完了,這東西小小一個,實在不中吃。

  鹹鴨蛋黃混著厚牛乳的香氣還在嘴裡迴繞,趙昱倒是回過神來的,道:「還未向母親說明這饅頭來歷——那供饅頭的食肆喚作宋記,主家也姓宋,正是當日那巡檢辛奉所說的『宋小娘子』!」

  楊太后一愣,問道:「就是……在滑州捉拐首,管通河河道膳房那一個?」

  「正是她!」趙昱說著,呵呵笑了起來,「今日遇得那學生韓礪,母親還誇過他文章寫得好——都水監的馬監丞,另有好幾個官員都誇他年紀雖然不大,治河已經是一把好手……」

  他一邊說,一邊讓隨侍的黃門取了從太學帶回來的冊子上前,翻開其中圖樣給楊太后看。

  畢竟是監過國的,監得還很好,楊太后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價值,忍不住道:「圖畫得這樣真,照著來弄,哪怕是偏遠之地,少人教帶,識字不多,也能做個囫圇不離吧!」

  「這圖本是那韓礪做的嗎?而今學生如此,乃是陛下幸事啊!」

  「正是那韓礪所制!」趙昱應道,「只他還說,這圖繪也是得那宋小娘子當日在滑州行事啟發……」

  他把今日韓礪所說略略學了幾句。

  響鼓不用重錘。

  楊太后拊掌道:「這小娘子接連立功,京中兩個大案,後頭又去滑州,偏生怕張揚開來,叫餘孽發現她同案子有干係,想要褒獎而不能,而今既有這樣機緣,怎麼都不能虧待了去,不然只怕要寒了有功人的心!」

  她道:「我來褒獎——我兒特地給帶這樣好饅頭,我這為娘的召見廚家,好生獎賞一番,怎麼想也是應份的罷?將來傳揚出去,也是一樁美談!」


  兒孝母慈,自是天下表率,好得很!

  楊太后既是有了這個心,立刻就叫心腹宮人來,算了一回時間,找了個最近的空閒日子來做安排。

  因這會子天色不早,她又交代下去,讓人明天出宮,去往那所謂酸棗巷的宋家食肆,向「宋小娘子」提前發旨,只說太后某某日要召見,請她提前騰挪安排,做好準備。

  在慈明宮又略坐了坐,趙昱方才回了福寧宮。

  一進門,他才發現偏殿已經擺了飯,鄧皇后則一直在等候。

  趙昱有些愧疚,道:「先吃啊!怎麼還在等我!」

  鄧皇后道:「聽得人來回報,說陛下回來了,去了慈明宮,想來就算太后留飯,也不好隨意吃,等回來了,要是重新擺飯,要是給聽了去,面上須是過不去,倒不如等一等,若不飽,只在這裡夾幾筷子,若是飽了,我自家吃就是。」

  妻子這樣體貼,趙昱心中愧疚更甚,偏又不知說什麼,只好回身叫那跟著的黃門把食盒拿上來,指著道:「今日去太學,捎回來些饅頭……」

  鄧皇后很是驚喜,親自過去接了,高興得很,道:「陛下這樣忙碌,還記得給臣妾帶吃食回來!」

  又問道:「太后那裡有了嗎?可千萬不要漏了去!」

  這樣一來,趙昱更說不出騙人的話了。

  他只好道:「慈明宮已是有了,這就是打那裡分出來的……」

  「朕……今次實在是有些疏忽,改日再給你單帶些東西回來,你莫要往心裡去才好。」

  鄧皇后小聲道:「皇上說這個做什麼,臣妾曉得陛下孝心,斷斷不會多想!」

  外頭都說天子因是過繼,對太后孝順多有刻意,可她日夜相處,卻很清楚丈夫孝順乃是出自真心,只是實在無從爭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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