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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改好

  第333章 改好

  這饅頭最麻煩的地方在於餡心,不難做,就是繁瑣。

  鹹鴨蛋只取鴨蛋黃,洗淨外頭黏裹著的一層蛋清,灑一點清酒去腥,進小爐子烤熟烤香了,拿出來搗碎——要用細篩過篩三回,不留一點疙瘩,篩得細細密密。

  使牛乳同一點綿白糖慢慢炒煮,此時不好用鐵鍋,要用砂鍋,免得壞了顏色,炒成濃稠流動質地。

  兩樣做好,放蛋黃碎、稠牛乳、糖、一點不要料只要凍的水晶膾、豬油,用筷子仔細攪打均勻,再又過篩兩回,放入一個平凹底瓷盤中,拿冰凍著。

  一旁大餅先前聽得說又有新饅頭可以學,本還十分高興,做著做著,卻是有些心中發虛起來,忍不住就問道:「娘子,這樣耗時耗力,還要用冰,再許多鹹蛋黃、牛乳,還要下糖,定價的時候,得定多少才能回本啊?」

  張四娘本來在鏟冰,聽得這話,也跟著插嘴道:「冬日好些——冬日拿出去一凍,不用冰,過不了多久就硬了,能省冰錢,只食材也不便宜,也不知道好不好開價。」

  她自問包了許久饅頭,已非吳下阿四,對自己手藝頗有些自信,不由得又問道:「娘子,要是不凍它,我們小心些包行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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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餡心遇熱則化,無從包起,一會你們取一點沒凍好的出來包著試試就曉得了,也不是全不能用,只是更耗時耗力,還容易爆頭露餡。」

  宋妙說著,拿勺子輕輕舀了一勺起來,果然勺子一傾,同舀濃湯一樣,根本不能成型。

  「這饅頭最適合老人、小兒,若有喜甜口的,想來也會喜歡,同破酥饅頭一樣,頂好現做現吃,咱們只按正常定價,喜歡的自會來買,只限堂食,不做外送,出攤也不出這個品。」

  她想了想,又道:「另也設個法子,譬如定價七文一隻,或是來食肆吃飯,吃夠多少錢就送人頭饅頭——這個定高點的數額,或是吃夠多少錢就能使錢來買——這裡定個略低的數額,可以三文或是四文一隻。」

  「即便七文也太便宜了吧??」大餅急急插話。

  宋妙笑道:「未必七文,但七文也挺合適了,這是小饅頭,你以為什麼?不過嬰兒拳頭大小——裡頭有鹹蛋黃,又下了糖,做得大了,不夠膩的!」

  聽到宋妙說膩,對面大餅也好,張四娘也罷,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卻是難得撇了嘴。

  「娘子說膩,我再不信的!」

  「就是!但凡娘子挑毛病的,我自家吃了之後,從來沒有覺得不好——前次你還說那黑叉燒膩!我只恨自己胃不夠,根本沒機會說膩!」


  「烤乳鴿同破酥饅頭也是!娘子說吃多了會嫌油——哪裡油了!」

  兩人一個為黑叉燒叫屈,一個給烤乳鴿、破酥饅頭喊冤。

  廚房裡說說笑笑,又看著時間揉面、發麵,備菜。

  一時張四娘問道:「娘子,這裡剩許多鹹蛋清怎麼辦?」

  時人對鹹鴨蛋的愛是分明的,若論口感,多數喜歡鹹蛋黃,只有少數愛吃鹹蛋白,眼下這一大盆鹹蛋清,扔是不能扔,卻也不好處置。

  宋妙聞言,轉頭看了一眼後廚裡頭一應食材,道:「拿來做菜吧,再有用不完的,晌午正好給諸位鏢爺們煮麵——揉面時候添鹹蛋清代替水,那麵條會更筋道,再用不完,咱們拿來和面烙餅也成,也十分好吃。」

  除卻曹夫子那裡訂菜,中午宋記也另有客人訂了席,宋妙帶著張四娘同大餅兩個,又有幾個打下手娘子,在這裡一番忙碌。

  而同樣在擦著汗,東奔西顧,一番忙碌的,還有城外河堤上的吳公事一行人。

  今年的雨水真的很邪門,即便入了秋,水汛依舊不絕。

  前些日子上游連日大雨,使得京城城外河水暴漲,前日一夜之間,已經幾次將要漫出河堤,最後靠著反覆放水入緩河,又關閘阻水,才沒有影響到城內安危。

  而今水勢稍歇,吳公事才喘了口氣,剛眯了一會眼,天才蒙蒙亮,就又得了聖駕將臨的消息。

  沒有一點徵兆,說來就來,連準備的時間都不給,吳公事不好罵當今添亂,只得趕忙召集了手下。

  等逐一交代完各色事項,他又使人喊了韓礪過來,先把天子要來的事說了,又道:「我這一頭實在分不開身了,你最熟埽工同木工,又是才一起修了堤的,趕緊先帶人幫著檢查一回,我一會忙完了,再去複查!」

  等他騰出手來,領著人四處又巡查了兩邊,果然各崗各位各司其職,埽工、木工等等妥妥噹噹,該補的地方補了,該修的修了,甚至連添換材料都已經備好,領用、換補的記錄也記得清清楚楚。

  見得萬事俱備,不用自己再操一點閒心,吳公事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去向上官回稟。

  他這裡一走,後頭一眾借調而來的學生就圍了過來,眼見沒有上官在,紛紛衝著發問。

  「韓兄,皇上當真會來嗎?」

  「韓小兄弟,你曉不曉得皇上視察,是只看河堤,還是也會找人問話啊?」

  韓礪搖了搖頭,道:「而今只是得了報信,陛下來不來,幾時來,我也不知。」

  又道:「不過當今一向極為上心水事,又重視學生,如若真的前來,看到有借調學生在此,多問幾句話也是情理之中的——諸位好生準備一番,總沒有錯處。」


  學生里正巧有從前一道去過滑州的,說話時候卻是更熟悉親近幾分,也跟著問道:「領頭,要是陛下當真來了,又問了話,我們當要怎麼答啊!有沒有什麼講究?」

  韓礪就道:「我也不過是個學生,不過咱們畢竟學生,當今也不會過分苛求,只要把手頭事情熟悉了,問什麼答什麼就是,雖未必會問到,但要是問到了,回話時候不打磕巴,已經十分難得,算是贏了一半。」

  本來一干學生們很有些緊張,聽得這話,卻是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韓兄,教一教,怎麼才能說話不打磕巴!」

  「正是!領頭,你快教教我們,怎麼同你這張嘴似的,能說得又快又厲害,叭叭叭……」此人剛開了個頭,「叭」了幾下,卻是一下子磕巴住了。

  一時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忙了兩天,眼見水深下去不少,大家都沒有剛上堤壩時候那麼緊張了,這會子聽說天子要來,雖然曉得多半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興奮起來。

  ——萬一呢!

  要是今日自己哪裡表現得特別出彩,叫天子記住了名字同相貌,將來……

  聽說殿試時候,天子會親自巡考,到時候不但看人,還會看卷——那可是不糊名的!

  嘿,嘿嘿!

  一群借調學生在這裡熟悉自己崗位事務,都水監丞、都大提舉汴河公事等人,已是早早已經出發,前去接駕。

  到得半路,一個遇到一個不說,又碰得許多人,卻是京都府衙的趙府尹、鄭知府,又有一干其餘官員。

  天子沒到,諸人便先小聲應酬起來,先議論今次漲水嚴重,分明京中沒有下雨,洪水卻是來勢洶洶,叫人半點反應都沒有。

  「家裡還在問,說怎麼城中看不出什麼漲水,好似只是水渾幾分,偏偏到處在傳城外發洪發得厲害。」

  「要是再來一回,只怕緩河分洪都不能用了——聽說放水太多,城外已經有農田被水漫灌……」

  一眾官員在後頭竊竊私語,二前頭幾名品階最高的互相打了個招呼之後,有話沒話找了幾句,慢慢就安靜下來。

  跟下邊學生不同,來到此處相迎的官員並無半點激動,甚至有打著哈欠、閉目養神的,又有人在此處站著,手下不住跑過來請示問話的,再有同身旁人或閒話,或商議事情的。

  諸人本來已經列好了隊,排了序,在這裡說話。

  說著說著,卻漸漸有一處地方,許多人都圍在了一起。

  「聽說了嗎?魯王又得了個小子。」

  「真能生啊!」


  「這都多少年了,還不去封地嗎?」

  「也不歸我們管,御史台彈劾過不曉得多少回了,摺子遞上去,全是留中不發,見得久了,多半就不願再理會了。」

  「好似李參政同馮都知都往六塔河去了,那澶州通河通了小一年了,也沒個結果,眼下說停就停,又要把呂仲常調回來,也不曉得什麼情況。」

  「未必肯回吧!從前呂仲常在都水監也待過幾年,脾氣丑得很,嘴巴也硬,最丟不起臉了,以他性格,只怕今日說叫停,明日就能給你河給通了——木已成舟,攔也無用!」

  在場人自然沒有把這句話當回事的,便是說話的人也沒有認真,不過開玩笑。

  眾人說著說著,從外頭匆匆來了一人,趕忙報信,又過了不多時,天子儀仗終於來了。

  趙昱一到地方,立時下了御輦,先免了諸人的禮,一刻也不耽擱,就要去看堤壩同水勢。

  都水監丞忙走在最前頭帶路,一邊走,一邊向天子介紹而今治洪、修堤情況,又把吳公事叫了過來好查缺補漏。

  說是查缺補漏,吳公事一到,帶著帶著,就變成了他一個人做介紹。

  趙昱邊走邊聽,邊聽邊問,先上堤壩走了半程路,走著走著,卻是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跟著吳公事的指引繼續往前走,而是尋了個斜坡,指著下去的路,道:「這裡能走吧?」

  天子一發話,立刻有禁衛在前開道。

  趙昱從坡上走了下去。

  下頭正好有數十民伕正在搬沙挑擔,見得許多上頭眾人拱衛,一群當官的簇擁這當中一人。

  那人頭戴軟巾,窄袖窄袍,腰帶通犀金玉環帶,足下一雙黑靴,生得很是和善。

  他一上前,便向眾人問話,無非大家幾時來的,應的什麼役,昨夜在不在,這兩日水情如何,應付不應付得過來,平時都做些什麼活,來這裡應役,耽不耽誤農時。

  對方雖未多做介紹,一應民伕早前已經得過吏員交代,曉得天子要來,只也不覺得會跟自己有什麼關係,此時見得人來,又看後頭許多紫袍緋袍對他恭恭敬敬,又聽得這樣一問,都不是傻的,哪裡還猜不到來人是誰,此時紛紛搶著答話。

  一時七嘴八舌答完,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您……您是當今皇上?!」

  趙昱應了一聲,伸出手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道:「朕不能親身守堤,全靠你們日夜辛苦,才護住京城安全——若是水潰淹城,後果不堪設想。」

  方才問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聽得這樣回答,肩膀又被當今聖上親手來拍,當真又是惶恐,又是激動,又是振奮,不知怎的,兩眼一紅,竟有眼淚湧出。


  他忙不迭拿袖子擦了擦雙眼,道:「不……不辛苦!皇上……皇上!」

  卻是想要學幾句吉祥話,話到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邊上早有其餘役夫接道:「皇上聖明!」

  趙昱長嘆一口氣,道:「朕要是當真聖明,又如何會有如此水患!」

  「老天要下雨,是老天不行好,同皇上有什麼關係!」

  莫說當今性格寬厚,在民間名聲甚好,便是名聲不好,一個大活皇帝站在面前,尋常人也會幫著抬抬花花轎子。

  此人說完,其餘人連忙附和。

  趙昱搖了搖頭,眼角隱約有水光。

  他沉默了幾息,指了指對面那役夫兩頭擔子,問道:「這是挑的什麼?砂石嗎?」

  眾人盡皆應是。

  「是砂石袋,堵水用的!」

  「上官叫俺們挑到埽工邊上!」

  「皇上,這沙袋阻水很厲害!」

  趙昱就伸手接過扁擔,道:「朕也來挑一回擔。」

  他從前確實挑過擔,雖然間隔多年,試了試,沒多會就又把功夫撿了回來,不怎的熟練,但是很有些模樣。

  一群民伕分為兩撥,一撥帶路,一撥就這麼簇擁著趙昱到了埽工處,倒叫邊上禁衛連落腳的地方都要搶,有些著慌。

  趙昱不止擔了一回。

  他來回擔了四趟,總共十六袋砂石,方才罷休。

  一群民伕淚眼汪汪地送走了天子。

  一眾官員跟在後頭,各自神色難辨。

  吳公事忙幾步上前,又開始介紹起河堤上情況來。

  很快,就到了埽工邊上。

  趙昱不是頭一回來巡堤,很快看出了區別,道:「今次這埽工修得很好啊,比從前要更紮實穩當!時間這樣倉促,還能做到這個樣子,可見是真的用心了!」

  吳公事道:「臣不敢冒領全功,今次埽工、木工乃是借調了一干學生,由太學生韓礪領頭,帶著郭鴻、范一珉、胡大經等十數人一道協做,才有如此效用。」

  趙昱愣了愣,方才笑道:「原來是那韓礪啊!」

  又道:「此人在滑州多有成事,而今不過統領學生協做埽工、木工,倒是牛刀小試了!」

  他說完,方才問道:「他人在何處?」

  天子相詢,不多時,韓礪就出來了,接替了吳公事的位置,一一介紹其各個地方,又有一眾負責學生同工匠來。


  他說的很仔細,誰人叫什么姓名,負責什麼,原是打哪裡來的,做的事情又有什麼作用。

  趙昱聽著聽著,越走越慢,忍不住先贊了一回一眾學生、匠人,等到後頭,又對韓礪道:「你雖是學生,已是能當大用,為朕分憂。」

  「學生不敢——學生就讀太學,得博學大儒授課,每月又有貼補,每日膳房供應好飯好食,全靠陛下關照學子,方能有這樣優厚待遇,況且陛下從來心繫百姓,民間人盡皆知,學生雖非臣子,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乃是分內,也是良心,不足為道。」

  河道上洪水已退,樣樣井井有條,民伕齊心、工匠得力,眼下連學生都用事,趙昱離開時候,心滿意足極了。

  回程路上,趙昱忍不住把那韓礪所說細細品咂,眼見御輦行到半路,前方就是朱雀門,他忽然叫來了禁衛頭領,喊停了馬車。

  「去太學。」他道。

  距離上回有些時日了,方才當著眾人的面不好細問——不知那饅頭改沒改好,學生們是不是真有好飯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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