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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替換

  第260章 替換

  天子親臨視察,何等大事。

  消息一傳來,國子監上下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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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祭酒匆忙同大司成商量著,讓下頭督促學中灑掃清理、諸人各自正冠整衣,自己又趕忙帶著一眾官吏,又有夫子,並精挑細選了若干學生,一齊外出相迎。

  趙昱在民間素來就有仁厚之名,今次下降,一路街道上百姓簇擁圍觀,又有人山呼萬歲,甚是熱鬧。

  他到了太學,少不得慰問一番師生,又跟著各處地方巡看。

  舊屋、舊舍,難得修繕,雖不至於斷壁殘垣,但看著實在老破。

  鄧祭酒趁此機會,開始哭窮。

  「……不獨寢舍年久失修,便是教舍、學舍,一旦遇得大雨,便要漏風漏水,學生苦不堪言……」

  雖然大內許多宮殿也沒好到哪裡去,但當今重士,趙昱一聽就聽進去了,因太常寺的官員就在一旁作陪,便把人叫了過來。

  那官員忙道:「兩學撥銀歷來最多……」

  國子監大司成忙道:「撥銀都是做為學生貼補,另又有膳房補貼,除卻兩樣,幾無所剩——太學生多為寒素出身,若是沒有貼補,早不能安心讀書!」

  這話自有道理。

  先皇與太后並無所出,趙昱這一位天子乃是過繼而來,在外長到十歲才進的宮。

  他過繼之前父母先後早亡,親身經歷,自然甚知民間疾苦,更曉得寒素艱難。

  因國朝事多,國庫不充不實,哪怕天子住的福寧宮其實也已經多年沒有修繕,老舊得很,但自己畢竟是皇帝,不能苦士,趙昱還是著太常寺向戶部申請專銀,且看如何修造。

  得了天子發話,太學上下莫不歡欣。

  鄧祭酒帶著一群學官在這裡「陛下英明」「皇上聖明」地拍起了馬屁。

  一時又有學官等人帶了幾名太學生上前陛見。

  趙昱多問幾句,不過眾學生籍貫、來歷,又問文章,再問他們在學中還有什麼所需。

  等到見完,他轉頭卻是看向陳夫子,問道:「陳卿那一位……韓礪,還未還京嗎?此前讀了他那《辛奉傳》。」

  陳夫子上前道:「韓礪尚在滑州,多日未得音訊了,前次來信,只說汛期在即,畢竟領了上命,正協都水監全力應對,想來無暇多顧,也無功夫再作文章。」

  趙昱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心中卻是嘆了口氣。

  黃河於滑州改道,沖毀農田、衝垮房屋,百姓流離於荒野,朝中雖然極力賑濟,到底治標不治本。


  說句老實話,眼下滑州修堤、護堤、通河等等做法,夏汛一到,到底有無用處,他實在心裡沒有底,只是等著頭上石頭何時砸下來而已。

  一提到水事,一想到夏汛,趙昱的心情就好不起來。

  但到底正在太學視察,他還是打起精神,問道:「雖韓礪不在,近來可有什麼旁的出彩文章?」

  邊上那太常寺官員陪笑道:「回陛下,下官從前聽得一個說法,喚作『太學四子』。」

  說著,又向天子解釋太學四子從何而來,分別有誰。

  那鄧祭酒忙道:「四子而今都不在學中,竇應昌尚在外州遊學,韓礪帶著孔復揚去了滑州,蔡秀也去了六塔河——四人雖只是學生,因感天恩,也一樣盡心盡力,為國朝做事。」

  正說著,後頭卻有一名國子監博士笑道:「小蔡雖在六塔河,同那韓礪一般,好似也有文章傳回——臣前日還讀到了。」

  趙昱一下子來了興致,道:「既是有太學四子這樣說法,想必都是英年才俊,文才不凡,拿來朕看看。」

  得人遞了梯子,那一篇《呂仲常傳》很快被呈了上來。

  本只是想在士林傳頌,等到水事過後,再來揚名,此時自己文章居然因緣際會,提前得以呈見天子,這樣的發展,恐怕便是遠在六塔河的蔡秀多半也沒有想到。

  不得不說,蔡秀頗有文采。

  這一篇《呂仲常傳》似文似賦,讀來朗朗上口,其中諸多手法、典故一一用來,儼然炫技,看得人眼花繚亂,把一個用心水事,為了完成朝廷用命,為了不辜負天子期待,日夜努力的主事官員寫得淋漓盡致。

  他完筆之時,很有自信,認定不管是誰,只要讀看一遍,便能為之觸動——單論文采,比那辛奉傳更佳。

  但有時候,千算萬算,也難免遇到意外。

  趙昱一看到標題里的「呂仲常」三個字,眉頭就是一皺,心中頗有些不舒服。

  當日呂仲常如何保證,又如何信誓旦旦把一應開銷、籌劃落於紙上,呈到案前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但眼下工期超期已經四個月有餘,六塔河所耗幾乎可以用靡費來形容,用工、用錢無數,遠超預算,但至今還沒有哪怕一個交代、多少進展。

  跟滑州不同,六塔河是朝廷眾望所在,不容半點閃失。

  可夏汛就要來了,呂仲常跟死了一樣,摺子或是回得慢,或是回了,但是裡頭說了等於沒說,不是討錢,就是討人,或是討物,又說再給一點時間。

  他願意給,黃河願意給嗎?老天爺願意給嗎??

  自家雖是天子——天子,天之子,老天要打兒子,難道還躲得掉??


  趙昱匆匆掃了一眼,甚至沒有細看,就翻到了最後。

  落款自然是「蔡秀」二字。

  字體規整,一板一眼,匠氣十足,一看就是謄抄而來。

  趙昱越想越生氣,翻回去認真讀了一回。

  一讀就讀出毛病來了。

  太細了!

  寫得太仔細了!!

  連呂仲常的作息都寫得一清二楚,又有每日所行所為,除非躲在床底,不然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明白??

  蔡秀是太學生,又不是聽床腳的,自然是呂仲常自己透露!親自授意,才能如此!

  一個學生,都未曾入官,哪裡會有那許多彎彎繞繞!

  必定是那呂仲常自己為了起勢,捉了下頭學生幹活,竟然還有臉在京中傳散!!

  有這個閒工夫,這個閒心,倒是把心思放在六塔河事上,趕緊完工啊!

  到底是學生文字,趙昱不願臧否,但實在也做不到開口誇讚。

  他把那文章遞給了一旁黃門,道:「拿給李相公讀一讀。」

  很快,文稿就送到了參知政事李齋面前。

  後者聽得天子口吻淡淡的,心中已然知道不妥,一時拿了文章,仔細讀完,竟是不好隨意回話。

  好在趙昱也沒有為難他,道:「六塔河還沒有消息傳回來嗎?究竟什麼時候通河?」

  「日前政事堂已經去信敦促,那呂仲常上次上書時候,也說為避汛期,想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提前通河……」

  ——在這裡說起了朝務。

  等李齋同好幾名官員輪番回答完天子發問,就聽得外頭「鐺」的一聲,原是太學敲鐘。

  趙昱一看時辰,問道:「這是下課鐘聲?」

  鄧祭酒忙躬身應道:「正是。」

  趙昱順勢站起身來,走出門外。

  道路上,雖得了交代天子親臨,太學上下須要重儀重禮,但吃飯從來比皇帝還大,一應學生還是快步跑著往膳房而去——今日學中特地封了前後門,不能外出。

  只能吃膳房的前提下,太學公廚的飯菜本就難吃,要是再去得晚,就更沒法下咽了。

  見得年輕學子奔跑如風,一派朝氣蓬勃模樣,趙昱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笑道:「這是去吃飯吧?」

  鄧祭酒一面腹誹,暗罵一干學生餓死鬼投胎,分明已經交代過,還這樣不顧形象,嘴上卻是趕忙道:「多為年輕學子,正是能吃的時候。」


  又道:「下官已經著膳房為陛下備了宴席一桌……」

  一大早就出了宮,在河堤走了半天,又來太學視察,趙昱是真的有點餓了,聽得這話,笑道:「那朕倒要去瞧瞧。」

  國子監學官引路,禁衛開道,天子當頭,一行人逶迤向前,不多時,就到了膳房。

  鄧祭酒正要把天子往後頭屋舍引,趙昱一轉身,就見得那曹夫子很顯眼地走出了隊列,在學生膳房門口站定了腳步,正同一名被禁衛攔在外頭的學生說話。

  他看了看對面學生的碗,那學生很是主動地從碗中取了一個饅頭出來。

  曹夫子卻是擺了擺手,不知說了什麼,學生一臉失望,又轉頭來看,踮腳探頭的,正在找誰,不言而喻。

  而踮腳探頭的,自然不只那一名學生。

  膳房門口,站著許許多多太學生,眾人被禁衛虛攔著,都望著天子行路方向,視線之中,儘是期盼。

  趙昱一下子也跟著站定了腳步。

  宴席哪一時都可以吃,可他今天,難道是為了吃飯來的?

  他道:「宴席就罷了,難得過來,朕當與太學生共餐。」

  說著,又對著那太常寺官員道:「朕也看看你們給太學的飲食貼補,究竟做成什麼樣子。」

  那官員忙道:「陛下厚養士子,天下皆知,臣等不敢怠慢——一應銀錢、用度,都是緊著太學來的,前一向還特批了膳房外采吃食……」

  「果真如此?」

  趙昱笑著,邁步就往大膳房裡頭走。

  一時左近學生見狀,人人激動,紛紛高呼「皇上」,又有叫「陛下」的,甚至還有當場就行大禮的。

  趙昱全無架子,一路同眾學生招呼著前行。

  膳房雖大,結構卻是簡單的很,不用人帶路,他就自行走向了盛飯的木窗口。

  各個窗口,都排著長長隊列。

  此時此刻,所有隊列中的學生——哪怕排在最前頭的,也顧不得點菜點飯,而是各個回頭看向天子。

  趙昱沒有走上前頭,而是綴在了最後,和聲對著排在前一個的學生問道:「這是吃什麼的?太學伙食如何?」

  那學生激動得幾乎說不出囫圇話,連忙讓到一旁,道:「這,這是買……買粥水飲子的!陛下您站前頭……」

  趙昱搖頭笑道:「朕今日也做一回太學生,同你們一起排一次隊。」

  天子如此平易近人,哪個學生能不感動?

  人群中,曹夫子轉頭對著身旁夫子道:「可惜了,老夫若是學生,必當為天子獻飯……」


  說者有心,聽者更有意。

  離得最近的幾個學生聞言,互相一個對視,不用說話,已經齊齊出發,去往隊列最前。

  很快,一眾學生就捧著托盤轉回身,朝著趙昱而來。

  諸人走得近了,紛紛托盤行禮。

  「學生斗膽!想為陛下獻上膳食!」

  「陛下愛重士子,月月撥給貼補,我等學生素蒙天子所賜,今日終於得了機會,也想答謝天子!」

  學生一片赤誠,聽得趙昱實在高興。

  他哈哈一笑,道:「那朕就來嘗嘗爾等獻飯!」

  ***

  前頭大膳房裡頭熱熱鬧鬧,後頭屋舍里,蔣俠卻是反覆奔走於公廚同宴廳之間,簡直急得團團轉。

  天子下降的消息到得太遲,根本來不及準備,等得了準備宴席的通知,時辰已經晚了。

  他不住催菜,好不容易見樣樣備得差不多,剛要鬆一口氣,就聽得一行人從外頭疾步進來。

  蔣俠抬頭一看,嚇了一跳,問道:「官人怎麼來了??」

  原來當頭來人正是賈常。

  「還有饅頭嗎??趕緊找些出來,送到前頭大膳房去!」

  「找饅頭做什麼?要些什麼饅頭?外頭不是有嗎?」蔣俠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賈常急得頭頂冒煙,叫嚷道:「什麼饅頭!正經饅頭!快些,陛下正在大膳房排隊,說要同學生共餐,趕緊趁著他還未排到,把那些個好饅頭送到前頭去!」

  蔣俠嚇得背後冷汗都出來了,慌忙道:「正經饅頭在小膳房……」

  一邊說,一邊急忙叫人去取。

  原來那日國子監的蔣俠回去復命之後,上官賈常十分不滿,已是使人尋了許多食肆送樣。

  聽得是給太學供膳,長久生意,剛開始各家都十分積極。

  中原之地,饅頭、炊餅乃是常見主食,做得好吃的店鋪自然不少。

  但世間從來一分錢,一分貨。

  味道能同宋記比肩的,無不比宋記貴上許多,分量、用料反不如宋記紮實,那些個價格便宜的就更不必說了。

  蔣俠挑來選去,好不容易勉強篩選出幾家,上門問了價。

  先頭還好,等一提國子監裡頭要抽水,個個搖頭——能做出模樣的,誰不要口碑?

  難得有答應的,又要抬價。

  到得最後,實在選不出來,那賈常把下頭人罵了一通,自己直接定了一家,喊蔣俠拿了名字去走奏報。


  蔣俠悄悄一打聽,才曉得原是個這兩天新開的饅頭鋪子,也不知哪裡冒出來的。

  這家饅頭剛進太學時候,味道雖然尋常,用材倒也勉強過得去,但沒過多久,就開始分為了兩種。

  一種是給用賈常、鄧祭酒等一眾官員的正經饅頭,味道不差,材料更是用得不錯,給得也足,皮薄餡厚。

  另一種則是給太學生的,自然就是偷工減料。

  麵粉用的老陳面,餡料一日少過一日,到了後頭,甚至還不如太學原本用料同味道,聽聞被太學生們給那饅頭分別起了綽號,素餡喚作「夜一餡天」,其中「餡」同「線」。

  ——本來一線天那線就窄小,白日去看,好歹還有光能辨認出來,到了晚上,到處黑黢黢一片,根本找不到「天」在哪裡,猶如找不到這饅頭餡在哪裡似的。

  肉餡則喚作「胎里素」。

  蔣俠不敢想,要是沒能來得及替換過來,給天子吃到了「夜一餡天」,或是「胎里素」……

  多謝黃色天蠍宮親送給小七的冰粉味香囊一隻,讓你想不到親給我的香囊一枚=3=

  感謝taoyijunli、書友20200524072044730兩位親送我的平安符各兩枚,原程治、書友20251015092612476兩位親給我的平安符各一枚:)

  謝謝書城Kyoku Kin、我家貓咪叫蛋蛋、佐佐佑佑、偶爾放鬆、奧特曼小姐、書友20240608301_Bb六位親送我的小小心意各一枚^_^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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