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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落網

  第209章 落網

  芮福生這一刀乃是收勢不住,由前胸往上,因傾其全身重量,又有手中力道,著實勢不可擋。

  前胸有骨,到底有所阻礙,但也皮開肉綻,劈胸斷骨,等到一路往上,更是直直破開喉嚨。

  項元在地上翻滾幾下,先還慘叫,那慘叫聲只高昂一半,立時啞了,人也僵在當地,便如一隻被捏死了脖子的鴨子,只會發出咕嚕咕嚕的漏氣聲。

  滿場人都露出不忍神色,當頭那個官差忙喊道:「大夫!快叫大夫!」

  又帶著人要上前去撈項元。

  芮福生反應極快,立時棄了大的,反手去抓地上小的。

  項林癱在地上,見得父親如此情狀,早已嚇呆,連話也不會說、眼淚也不會掉,只張著嘴巴,瞪著眼睛,更不會掙扎,便似一隻雞仔,給芮福生挾在腋下。

  芮福生匕首抵著項林頸項,喝道:「都讓開!誰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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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他說動手就殺人,毫無遲滯,場中誰人還敢賭,只好去看那當頭的。

  兇犯手中有小兒做人質,那頭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老實讓開,又止住手下上前。

  芮福生捏著人,令道:「把前後門都打開,若是給我見著一個人跟上來——」

  他一邊說,連討價還價的功夫都不給,信手就是一劈。

  一根尾指滾在地上。

  項林終於有了反應,殺豬一般叫了起來。

  小兒聲音何其之尖利,頓時其聲透天。

  芮福生反手又是一下,再一根手指——這回卻是無名指——滾落在地上。

  他獰著臉喝道:「再叫,老子把你頭給割下來!」

  項林那叫聲一下子卡在喉嚨里,再不敢動。

  不獨項林,一院子人見得芮福生如此窮凶極惡,也不敢再動。

  那頭首哪裡還敢耽擱,立刻叫人打開前後院,又讓人撤開。

  芮福生挾著人一路先往前門,走幾步,就喝令眾人不得跟上,速度還極慢。

  如此行動,自然早有人跑得快的人得了那頭領命令,度那芮福生方向,匆匆潛出匯報。

  上頭得了消息,自有人調兵遣將,伏在前門。

  眼見芮福生慢慢走到一半,他本是倒退,不知為何呢,忽的轉身,又往邊上走。

  諸人正做莫名,卻見此人搶跑幾步,鑽進偏門。


  一干人等正往裡沖,忽的最前頭一人大聲叫道:「不好!」

  應聲而起的,是一聲馬鳴。

  偏門裡頭正是馬廄。

  一匹快馬衝撞出來,與眾人迎面撞個正著。

  四條腿的高頭大馬,還打了鐵蹄,兩條腿的公人都還要命,就算不怕死,也怕傷了殘了,哪裡能擋,哪裡敢擋,急忙匆匆往外閃躲。

  饒是如此,也有兩人被馬蹄踢翻,呼著痛在地上打滾。

  芮福生搶了馬,夾著那項林跨坐在自己前頭馬上,一手拽死他的頭髮,露出小兒頸項,另一隻手拉著韁繩,一路飛馳。

  他不朝前門,不朝後門,竟是直奔偏門,奪門而出。

  這宅子本就占地不小,派遣而來的四十來人,各有分派,其中十二人分為三隊,各守一門,因先頭芮福生往前門走,後門、偏門各抽了一人往前門埋伏。

  此時偏門門口不過剩餘三名守衛,聽得動靜,上前來擋,被芮福生兩把粉末左右灑下,逼退一個,另有兩個未能反應過來,正迎上那白色粉末。

  這二人先後呼痛,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原來芮福生撒的是石灰粉。

  他打馬快跑,臨走前,不忘搶了其中一名守衛腰間佩刀。

  一時到得路邊,路口處竟也有三四人攔路。

  守兵聽到聲音,拿了柵欄擋著,又要來圍,然則見得芮福生手中長刀,各自慌張,忙往後退,只盼那柵欄把人逼下馬背,好做捉拿。

  但芮福生那馬乃是重金購來,十分神駿,此刻一路奔馳,見了柵欄,連一點遲疑都沒有,反而沖得更快,將到跟前,飛躍而起,竟是毫不費力地翻了過去。

  眾人大慌。

  其中一人持盾就要來追。

  芮福生一把長刀擲去,阻擋來人一時。

  兩條腿如何抵得過四條腿,攔了這一時,再無人綴得上,只隱隱聽得後頭馬蹄聲,總算有了片刻喘息。

  臨近河邊,眼見前頭就是岔路,芮福生取了馬背上的麻袋,又拿布把項林嘴巴堵死,眼睛蒙上,用麻袋將其整個包住,行到岔路處,棄了馬匹,打它往另一條道走。

  趁著這個當口,他沒有走另一條岔道,而是再度向前,取了一條小徑,背著包袱、麻袋,施施然岔往河道,一邊走,一邊不忘撣了撣身上灰土、整了整頭巾。

  等確認自己走得足夠遠,後頭房屋、街巷已經能全數遮擋,他才點了火引,燃了隨身一支蠟燭。

  今日天上只有弦月,到得河邊,果然江上黑得很,空蕩蕩的,只一艘小船靠在岸邊,吊著一盞孤燈,隱隱照見一人歪在船頭,一副正打瞌睡模樣。


  芮福生上前叫道:「船家。」

  那人一下子驚醒似的,抬頭來看,忙道:「客官來了?怎的這麼晚,我還怕你不來哩!」

  又一指船艙道:「買了不少吃食,都在裡頭,客官一會瞧瞧夠不夠。」

  說著,又去摸腰間。

  芮福生此時左手舉燭,右手倒扣持刀,見狀,瞳孔一縮,一腳邁出,就要動手。

  那船家卻是摸出來一抓銅板,遞過來道:「還剩十二文……」

  芮福生道:「賞你了。」

  那船家連連道謝,又搭了木頭板子,請客人上船。

  即便知道此刻時間緊張,芮福生卻全然不亂陣腳。

  他先舉了手中蠟燭,去照對面人臉。

  花白鬍子、小眼睛、招風耳,身上穿著布衫,右邊袖子打了個補丁——果然就是自己定下的那個船家,連衣服都沒有換。

  照完人臉,他又去照船頭。

  船頭處有個圓圈,中間畫著一橫——都是白色——是他先前用滑石做的記號。

  船是原本的船,船家也是原本的船家,芮福生總算略微放鬆了些,先叫那船家後退一步,也不用板,自己跳進了船。

  「外頭黑布隆冬的,風又大,客官進船艙裡頭睡一覺,等醒來就到地方了。」

  那船家笑呵呵的,正要轉身去收木板,忽然站住,很有眼力見地衝著芮福生伸手道:「我來給客官放行李。」

  芮福生一巴掌拍掉那船家的手,只催道:「別囉嗦,不該管的別管——快些,不要耽擱了我大事!」

  語畢,卻是站在原地盯看。

  那船家忙答應,收了木板同綁繩,取了撐杆,衝著河岸一撐。

  小船輕輕一盪,順水而下。

  芮福生看那船家動作熟練,又見船隻已經駛出,也不再囉嗦,轉身就往船艙走。

  他走到船艙門口,正要進去,就見一道帘子直直垂地,擋得一點縫隙也不露,頓時心中一動,暗道:先前有這一捲簾嗎?

  想到此處,他那伸到一半的手忽然頓住。

  此時船隻已動,河風自背後而來,吹得芮福生頭巾、衣袖紛紛飄動——但那帘子絲毫不動。

  不獨不動,簡直崩得太直太緊了。

  芮福生並不往前,反而退後,反手剛要解下身後麻袋,卻聽對面船艙門口突然「撕拉」一聲。

  ——門帘應聲而落,從裡頭一連撲出三四個大漢,個個手中持棍,揮棍而上。


  看眾人身上穿著,分明都是官兵。

  芮福生豈會不知道自己中了計,連退兩步,就要去捉後頭船家,只還沒來得及動手,卻聽得「撲通」一聲,一轉頭,船上哪裡還有什麼船家——居然已經跳河逃了。

  他倒提著麻袋,已經來不及解開,使匕首使力一拉,也不管那刀割到裡頭哪裡,正要露出裡頭項林來好做要挾,對面棍子已經捅到面前。

  從來兵器一寸長,一寸強。

  船隻本來就小,這樣方寸之間,芮福生的匕首再是神兵利器,不能靠近對手,自然是吃大虧的。

  幾根棍棒,逼得他甚至抽不出手,只得拖著麻袋,復又向後,餘光早瞥見一旁方才船家用的木板踏,便先放了左手麻袋,飛身拾起,舉著衝著對面一砸。

  為了躲開這重重木板踏,對面官兵不得不側身讓頭去躲。

  芮福生得了這一點空隙,終於有了喘息,正要去拿項林,轉頭一看——那麻袋竟然在移動——船邊冒出兩個頭、兩雙手來,正把那袋子往外扯。

  其中一個就是先前那船夫——不知何時他又浮上水面來。

  芮福生怒極,正要去追,就聽後頭破空聲,轉頭一看,幾根木棍投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三四個撲來差官,船艙門口站著一個,大聲叫道:「呂茂,快快投降!你再頑抗,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木棍聲、叫嚷聲、招降聲,一眾人等並不上前,只拿棍子同他纏鬥。

  芮福生審時度勢,只一算,就知道來不及捉那項林,久留下去,只會吃虧,也不戀戰,更不糾纏,而是抓了腰間幾個紙包,一時捏爆,朝前一撒——故技重施,又灑出一大把石灰來。

  眾人曉得厲害,紛紛後退。

  趁著這後退當口,芮福生冷笑一聲,道:「抓得住老子的人,這輩子還沒出生!」

  說完,轉身一躍,「撲通」一下,跳進了河中。

  暗夜之中,河裡只有水聲,肉眼見的,全是黑黢黢一片。

  芮福生一進河裡,全不見蹤跡。

  可船上沒有一個人著急,船艙里早早就鑽出幾個人來,紛紛到得船邊,取下船側的漁網頭,開始往上頭拉網。

  呼啦啦水聲中,許多道網給拉上船來,其中大多數是空的,有些網了些魚、破爛垃圾,唯有一張,拉的人叫道:「在我這裡!」

  一時人人去幫忙。

  果然網一起,裡頭一人被裹得死緊,帶著一身的水,被直直拖上船來——正是方才自稱「老子」撂狠話的芮福生。

  一船官兵急忙衝上前去把人壓住,堵嘴的堵嘴,反手綁手的綁手,綁腳的綁腳,忙作一團。


  另有先前那船家並另一人也爬上船來,拖著一個大大麻袋——裡頭裹著濕漉漉的,正是項林。

  捉了人犯,那船忙往岸邊駛。

  岸邊早有許多人點了火把在等。

  領頭官差匆匆上前,行了禮,先叫一聲「巡檢使」,說話時候,卻是向著對面另一人。

  「好叫官人知曉,好叫韓公子知曉,那芮福生已經落網!」

  這是真真正正的「落網」。

  他是官差,許多話不好說,但後頭跟過來的幾名船家卻沒那許多顧慮。

  眾人一路跟,一路忍不住拿腳去踹漁網裡還沒被解開,反而給人抬著一路過來的芮福生,一邊踹,一邊沖他吐口水,又紛紛罵道:「你個殺千刀的!好事不干,做人販!」

  「人販子不得好死!」

  「逃啊!你再逃啊!看你游得快,還是老子漁網大——我才是老子,你算個屁的老子!」

  「龜孫子還割我網,有你死的那天,拿你來祭我的網!」

  「賊潑賤!呸!」

  諸人又要罵,又要吐口水,當真忙死了。

  一時上得前,早有兵丁去攔著,才不得不罷休。

  等一抬眼,站在最前那個見得對面一行人,卻是喜得上前,道:「韓秀才公,你好神算,你怎的算準他肯定不會進我船艙,必定跳河?你叫我在河中方向設網——果然那一網中的!」

  ***

  芮福生落了網,自被送去衙門。

  而那項林被救了起來,卻也一身是傷。

  他斷了兩根手指,少了一隻耳朵,從左眼到嘴巴再到下巴,被那芮福生拿匕首劃拉麻袋的時候劃了一道不淺的口子出來,一上岸,就一直哭爹喊娘。

  早有大夫跟著過來,給他扎了針,又塗了藥。

  那喝的、敷的藥里都有麻沸散,他慢慢沒了痛感,腦子裡卻忍不住閃過許多亂糟糟念頭。

  一時想自己沒了手,沒了一隻耳朵怎麼辦——此時他沒有鏡子,只知道臉痛,卻沒多想,不知道傷成什麼樣。

  一時又想,爹挨了那樣一刀,不知傷成什麼樣子,肯定極生氣,要是被他發現那梅花樁是自己搞壞的,必定會往死里打。

  可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催了好幾回,罵也罵了,打也打了,沒有一個下人肯給他去找鋸子、斧子。

  自己不得已,半夜越想越氣,才偷了匕首,提著燈籠親自上的。

  該說不說,那匕首果然削鐵如泥,弄幾根樁子根本不怎麼費勁的。

  但誰能想到,原本分明是對付梁嚴的,最後會應到爹他身上呢??

  這回只怕哭也沒用了,不會真的給打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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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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