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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冷漠

  第206章 冷漠

  抱歉大家,麻煩往前翻一下,前一章後半部分有增加和調整,原本的內容挪到了本章中間。

  ***

  張泳從小家貧,小魚沒少吃,但誰會捨得拿足油來炸?還是豬油!

  這樣的香,這樣的油,把他這個小孩吃得歡天喜地。

  而一旁的張附卻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大魚。

  劈半平鋪的一條翹嘴大白,老實不客氣地橫臥在盤中,臥得舒舒服服,上頭細緻地撒滿了調料。

  豆豉烏亮、炸蒜金黃,另又有蔥花茱萸切得極細碎,底下的則是淺醬色的汁,上頭浮著薄薄一層油,襯得白白的肥魚尤其漂亮。

  學生很懂待客,這魚肚子正中的位置就朝著他擺放,叫張附避無可避的心安理得,到底從中後段分了一塊肚腹肉出來。

  張附的見識並不少,到底囿於地域,沒有吃過這樣的做法,一夾了肉,就忙往嘴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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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塊魚肉剛入口,他立刻忍不住張了嘴,不住往外頭呼氣。

  太燙了!

  已經放了有一會,這魚肉仍舊非常燙,不是其他原因,完全是肥的。

  油降溫本來就更慢,這魚肚腹處最底下的那一條肥得簡直跟油一樣,蒸出來是透明的,進口不但糊嘴,還跟這魚皮的膠質一道粘著牙齒。

  吃到這一口魚,張附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什麼叫「絕妙」。

  無數的正好,才得出來的這一口肉。

  魚是正好的。魚眼白白的,圓圓的,被蒸得爆出了框,力證著足夠的新鮮。魚皮白中帶著一點黃,透著油,表現出它到底有多肥腴。

  沒有下花刀,魚的鮮味和肉汁仍舊死死鎖在皮肉中,一咬,就淌出來。

  火候是正好的,筷子輕輕一撥,魚肉成瓣,剛剛能離骨,但是脊骨那一條又還帶著一點薄薄粉色。

  調味是正好的,醬油和豆豉並那一咩咩糖調和出來的咸鮮,多一點就咸了,少一點又不夠底味,炒汁收得也恰恰好,不過濃,不然多少會生一點焦糊味,也不過淡,否則不能吊出魚的鮮。

  調料也是正好的,茱萸、蒜末、豆豉都和一點豬油炒過,比例合宜,最後撒的蔥,熱油更是把蔥香味激發得絕佳。

  豆豉茱萸醬的咸辣,正好中和了那魚肚皮上油脂的肥膩,魚肉細嫩、緊實,這麼大的魚,還能這麼鮮嫩,肥脂在其中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佐料撒得足夠細緻均勻,一口下去,辣是主位,但並不搶味,辣得鮮活極了,咸鮮又是基底,靠著茱萸、豆豉和蔥蒜的香氣和魚的鮮味銜接起來,襯托得魚肉愈發細嫩、鮮美,哪怕不去裹下頭的底湯,滋味也是夠香夠足的,在嘴裡是層層鋪開的美妙。


  按理清蒸魚很少能是下飯的菜,但這個做法,不但好吃,還很下飯。

  張附本來要敬酒,吃著吃著,已經忘記自己要做什麼,只曉得埋頭吃飯吃菜,不多時,一大碗米飯就進了肚子。

  吃到最後,等兩桌子飯菜一掃而空,人人靠著椅子歇肚子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道:「剛說要給諸位拿那酒去配炸魚呢?!」

  眼下那炸魚連骨頭都不剩了,只有孤零零幾個被嫌棄的頭!

  「放著!放著!等河道上忙完了再喝!」

  「到時候張員外再來,我們請託宋小娘子再炸一大盆,吃個撐,一起不醉不歸!!」

  一頓飯下來,眾人本來還有些生疏,此刻儼然同那張附成了飯友,多了幾分親近,正勸他今日要是等不到,不如明日晚上再來,又問住在哪裡,可以叫人去送信云云。

  果然這一日等到將近亥時,吳公事才帶著幾個下官同孔復揚一道回來,韓礪更在其後。

  得知今日吃魚,還是那樣好吃的魚,吳公事還能勉強壓著,只從鼻孔噴火,孔復揚卻是急得簡直要跺腳,忙追去找宋妙問明天還有沒有。

  而韓礪回到之後,見得張附並那張泳,果然如同宋妙所說,當即坐下來考教了一番,等問完,得知這幾日兩人都會留在滑州,住得還不遠之後,先取了筆墨,寫了個題目,又劃定了書目篇章,讓張泳回去讀了,寫文章一篇,明日再來。

  因他明日跟吳公事事情甚多,還特地找來了孔復揚,囑咐對方先幫著看看小兒作業。

  孔復揚自是滿口應承不提。

  ***

  張附、張泳父子兩個跟著坐到桌邊吃飯的時候,另一間屋子裡的桌邊,同樣坐著兩個人。

  十人位的大圓桌,上頭擺了三菜一湯,梁嚴、項林各據一邊,俱不說話。

  項林冷著臉,盯著梁嚴,見對方面無表情的樣子,心中反而更氣,冷哼一聲,正要刺幾句,不妨梁嚴三口兩口扒完飯,把碗筷一放,頭也不抬,站起身來,轉頭就往外走。

  他這樣做法,把項林本來八九分的不滿,變成了十二分的火氣,當即把手裡筷子用力往桌上一摔,也站起身來,追出門口,對著外頭大罵,「狗雜種」「直娘賊」「口口口口」「口口」地叫囂了好一會,也不知哪裡學來的粗俗話語。

  罵得這樣大聲、這樣惱怒,情緒自然激動,因見他臉都氣得通紅,後頭兩個下人本來不想管,這會子也不得不上前勸話。

  一人道:「少爺何必跟他一般見識,等咱們回了鄉,跟老太爺、老太夫人說清楚,將人打發出去就是!」

  另一人道:「說一句難聽的,少爺是主子,他是仆,都不是一種身份,犯不著理他,罵他還是給他臉了!」


  同樣的話,勸第一次的時候或許中聽,勸得多了,就不管用了。

  項林不僅臉紅,連眼睛都紅得厲害,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哭了,他道:「我爹瞎了眼,看不穿他的真面目,死活都不肯讓他走,祖父祖母再怎麼硬也贏不過爹爹——竟還要分我的家產給那狗雜種,口口口慣會裝可憐、裝相!」

  說到此處,項林一下子就想起來下午時分,親爹特地使人過來,帶了整身新衣服、新鞋子過來,讓梁嚴換上,帶著人出了門,直到方才才回來。

  自己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新衣服、新鞋子了,憑什么姓梁的有,自己沒有???自己應當有個十身八身才對!或者本來應當只自己有,姓梁的沒有!

  另還有,憑什麼要帶梁嚴出去?

  下午遇得芮叔叔時候,他還特地問了父親去向,對方只說是出去談生意了。

  梁嚴竟然已經開始被帶著了解家中生意了嗎??

  那自己這個親生兒子算什麼?

  眼見項林模樣不對,那兩個下人也有些著慌。

  其中一人忙道:「少爺,不如我們去治治那廝——您先頭讓我去問,我已經探到了,他多出來那個荷包就是今次出去時候旁人送的,裡頭都是吃食,這傻貨實在沒見識,跟得了什麼寶貝一樣。」

  「我們扔點黃泥巴、蟲子進他那荷包里,叫他吃不成!」

  往日裡項林很有興趣的事情,今日他卻連話也懶得回。

  他一咬牙,恨恨然道:「毀個荷包算個屁,你們兩個沒用的!成日淨出些餿主意!」

  「你們說,那狗雜種如今每天早上一過卯時就起來,去院子裡練梅花樁?」

  得了二人的肯定,項林忽然就道:「明天去找找斧頭,不對,還要找把鋸子,我們明晚就把那梅花樁給鋸了,留個邊邊,還叫它留在上頭,等姓梁的早上爬起來,一踩一個空,摔下來,最好摔傻腦子,便是腦子沒事,摔斷手腳也不錯!」

  「不是早起走梅花樁嗎!不是顯擺嗎!我看他摔斷了手腳還怎麼顯擺!」

  這一回輪到兩個下人不敢說話了。

  「怕什麼,我也去,出了什麼事,我來兜著!不會叫你們挨罵的!」項林憋著一口氣,道。

  兩個下人面面相覷,臉色都有點發白。

  同樣是在滑州,謝家宅子裡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誰敢相信這一位小主人說的「我來兜著」、「不會叫你們挨罵的」呢?

  ***

  次日下午,從河道伙房回到官驛之後,宋妙把那吊著的魚取了下來。


  漬鹽醃吊了一天一夜,魚肉已經完全晾乾,喚作「一夜干」,皮肉按下去只有微微回彈,拿來和豬油蒜末薑絲香香一煎,本就自帶鹽味了,調一個咸辣醬汁,燜煮片刻,等那湯汁收得半干,就能出鍋。

  這菜也極下飯,又因風乾之後,魚肉脫水緊縮,魚味更足更濃,鮮裡帶咸,咸中回甜,表皮乾爽,咬起來更緊更實更香不說,連肉間的小刺都半分離,去刺也更方便。

  眾人回來,果然香香吃完,那孔復揚才姍姍來遲,韓、吳兩個更是不見蹤影,連盧文鳴也沒有回來。

  宋妙早知前頭二人要晚歸,不想此時又多了一個,幸而今日這菜不同昨日,不怕久放,便先打發孔復揚去坐著,只說飯菜一會就上。

  等她跟大餅端菜出去的時候,就見張附伯侄兩個已經到了。

  此時早過了飯點,前堂的人倒是不多,孔復揚收那張泳的文章,看了一遍,指出來幾點地方,讓他坐在一旁的桌上,當場去改,復又道:「等你改好了,正言回來看了再說。」

  張附也是書香出身,從前雖未聽過孔復揚名字,這一向也早知道此人是個太學才子,眼下聽得他給侄兒的點評並做的批註,自然曉得其中水平,忙道了謝,又讓從人去車上把筆墨拿下來,收拾一旁桌子,好給小兒作文。

  而飯菜一端上,尤其見了那魚,孔復揚簡直千恩萬謝,不住誇讚。

  他那一張嘴本就生得話多,此時幾無重複,簡直滔滔不絕。

  宋妙有心要聽這廝到底能夸多少句,刻意不去推辭,正心中默默數數,已是慢慢數到三十下,眼見對面人毫無文思枯竭跡象,自己倒是數累了,剛想說話,卻聽後頭一人叫了聲「宋小娘子」。

  她回頭一看,卻是那項元帶著個生人進得門來。

  因不想影響孔復揚吃飯,宋妙上前幾步,引著人往一旁走了一段,復才正式見禮。

  項元做了引薦,只說對方姓芮,乃是他的舊友,今日一併過來拜會韓、盧兩位。

  行完禮,一抬頭,剛打個照面,宋妙就有些不舒服。

  這名姓芮的員外,站得實在太近了。

  尋常生人見面,又是性別不同,正經要至少隔開四五步,方才合適。

  她剛剛本來站的位置距離正好,但對方不知何時,已經搶上來兩步,正借著慢慢行禮的功夫打量自己。

  更令人覺得不適了。

  那目光很奇怪,看人不但看臉,也看身形,從上到下走了一遍,又從下到上看回去。

  宋妙下意識後退兩步。

  那芮員外這才收回目光,開玩笑一般道:「小娘子好品貌!倒叫我一下子恍了眼!」


  宋妙沒有說話。

  雖然沒有根據,但她直覺得對方這一番解釋不盡不實得很——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種掂量感,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樣貨物。

  這芮員外三十上下,有個六七分的相貌,錦袍、玉冠,連腰帶都是佩玉的,腰間的荷包更是走線飛針十分精緻,樣樣都是鋪子裡買得到的最好那一等,唯有手中扇子乃是尋常木扇,看著又素又舊。

  但宋妙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扇子。

  玳瑁做框、象牙做骨,雖然沒有打開,已經能看得出來這是好奢侈的一把扇子,比起對方身上其餘裝扮,昂貴了不只一倍兩倍。

  她沒有過多跟此人搭話,而是對著項元道:「實在不巧,韓、盧二位此時暫未回來。」

  又道:「但有另一位孔公子,此時正在吃飯,兩位不妨稍坐片刻,我一會來做引薦。」

  正說著話,堂中畢竟閒人不多,後頭那孔復揚先前見得有人來找宋妙,又是那項元,已是提著心,一直豎著耳朵聽呢,等聽到自己名字,立時就忍痛放了筷子,站起身來,轉頭道:「找我的麼?什麼事?若是正事,我也不忙吃飯,先說說吧。」

  宋妙還未說話,那芮員外已經上得前去,一面自我介紹,一面幾句,把話問了,一面又道:「公子先吃!先吃!一會再細說!」

  說著,他掃了一眼桌上那菜,卻是笑著搭道:「公子原來愛吃魚啊?我自小吃得一種魚,喚作鯃仔,也叫祭魚,離海就死,肉又嫩又鮮又肥,一層一層的,當地人叫它千層糕。」

  又道:「正好前幾日有人送了不少過來,都是海鹽醃了風乾的,大大一條,待我送些過來。」

  說著,轉身又去找驛卒要酒。

  他往後走,正正同來送飲子的張四娘同大餅打了個對面。

  宋妙就見那芮福生先看張四娘的臉,轉頭就去看大餅,看完大餅,明明已經錯身而過了,還回頭去看張四娘的背影——此時明顯看的就是屁股。

  雖然只一瞥而過,那眼神依舊沒有多少淫邪,只有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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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家^_^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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