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賴

  第110章 不賴

  「露露,怎麼樣?」

  「他說等低頭看不見腳尖的時候再說。」

  「……」

  李老師這個「王婆」頓時無語,狂翻白眼。

  跟自己老公比起來,張大安實在是夠畜生的……

  唯恐這是張家祖傳的基因,所以這兩天李老師也是一有空就打電話跟老公聊天,然後豎起耳朵聽對面是不是有女人的聲音。

  萬幸,只有狗肉鍋里咕嘟咕嘟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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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叔叔回沙洲起碼是「小年夜」的事情,踩點下鄉以及開展「老鄉宣講會」,那都是張正東擅長的事情。

  因為以前他在東圩港中學當校長那會兒,也是這麼去鄉下勸家長們把小孩送到學校里念書,而不是跑去幫忙插秧、收稻、下網、捉魚……

  唯一區別就是在豐邑縣陳莊鎮幾十個村莊,說的是普通話,而不是方言。

  論起來,以前的東圩港中學會講普通話的老師,也是個位數,還不如籌備中的「張安希望小學」呢。

  老鄉們一開始對張正東是不信任的,不過張叔叔也是到什麼山頭唱什麼歌,來聽「老鄉宣講會」的,一人發一條毛巾或者三雙襪子。

  效果拔群。

  男人一撥,女人一撥,小孩兒一撥。

  給男人發煙,給女人發瓜子兒,給小孩兒發糖。

  來的都是客,見者有份。

  甚至專門叫了兩輛手扶拖拉機,一台車斗里裝的是翻炒板栗花生的炒爐,另外一台車斗里是一噸多的瓜子花生啥的。

  邊吃邊聊,如此反覆流竄了七八個莊,基本上情況也都摸清楚了。

  「這個書本費呢,可以先不交。但是呢,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孩子來上課,不給錢,那說不過去。國家有補貼,但多少得記帳。我們也不說缺這幾十塊,這也是放眼往後。哪有地方代代苦,我看未必。這豐邑縣男女老少不比別人缺雙胳膊缺雙腿,總有盼頭,好日子不會遠。那這書本費,就當是個老帳,我們掛起來,提醒自己,還有這麼一件事情。」

  「張主任,那萬一我窮了兒子窮孫子呢?咋給?」

  「那不怕的,這位老兄你聽我講個道理出來。我既然敢這樣說,肯定有個一二三四五。」

  張正東拿著話筒在圍了好幾圈的人群中接著說道,「首先我跟鄉里縣裡還有市裡的對接幹部也提過了,到時候誰家把小孩送過來讀書的,優先介紹個地方去做工。不會泥水匠,我叫人過來培訓,都是市里還有江寧、吳都的老師傅,手藝在滬州也挑不出毛病的。還有學校打地基打樁搬水泥扎鋼筋,里里外外多少地方需要用到小工,只要來,一天是一天的工錢,絕不拖欠。你是日結、周結還是月結,都可以談。這個工程不是什么小包工頭糊弄乾部的豆腐渣,那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當然了,我在這裡也先托你們幫忙盯一盯,看一看,多雙眼睛多個人嘛。這學校建在陳莊鎮,大家都是陳莊鎮的一份子,不說自己如何,往後兒子孫子重孫子,還是要讀書,還是要學文化的,對不對?哪有代代『睜眼瞎』?還是要多讀書,多漲文化,以後也不怕讀書人騙,對不對?」


  「工錢,工錢一天多少?!」

  「對!工錢一天給多少?!有二十沒有?!」

  「市里還有三十一天的嘞!」

  「工錢有三十沒有?!」

  男人們起鬨聲瞬間炸開,他們一起鬨,女人們也磕著瓜子嘰里呱啦吵嚷起來,你這邊說哪兒哪兒二十五一天,她那邊說市里省里可不止三十塊錢一天。

  至於小屁孩兒,嘬「小狀元QQ糖」的時候,琢磨著十塊錢能買二十包了。

  噫~~

  得勁兒。

  張叔叔高舉雙手示意先安靜,抄起話筒正要說話,卻咂咂嘴,「不行,我得先喝口茶,這嗓子都啞了。」

  一陣鬨笑,就見張正東一大茶缸噸噸噸灌了一氣,然後抹了一把嘴,繼續說道:「這工錢呢,原先定了個二十五塊錢一天。小工二十五……」

  「小工都有二十五?那不賴……」

  「是大工還是小工?張主任說的是小工吧?」

  「是小工,我聽見了。是小工。」

  「那大工得多少錢?」

  「大工怎麼也要……」

  又要人聲鼎沸的時候,張叔叔再次高舉雙手,示意安靜,然後一臉無奈地說道,「先不要急嘛,等我把話說完。我說的是原先定了個二十五塊錢一天……後來我跟出錢的那個大老闆報了這個數。他當時就不樂意了,二十五塊錢一天,那是看不起他,三十五塊錢一天!」

  「……」

  「……」

  「……」

  一個大喘氣,把男女老少的心肝兒勾的跌宕起伏。

  差點以為不願意掏這二十五塊錢一天呢。

  不是……好像確實是不願意出二十五塊錢。

  「三十五塊錢一天——」

  「這不可能!」

  「小工?是小工吧?!小工三十五塊錢一天?!那大工得多少錢去?!」

  「刮大白算大工小工?」

  「我聽人說去到京城,也就這個數吧?」

  「京城一年不得攢個萬把塊錢?」

  「張主任,是哪兒的大老闆啊?」

  有個老頭兒攥著焊煙,問了一個別人不關注的問題。

  「學校既然叫『張安希望小學』,那肯定是叫張安了。跟我一樣,沙洲人。」

  「一個縣的啊。」


  「還是一個大隊的。」

  張叔叔沒騙人,他說的都是事實。

  老頭兒只當是老鄉,不過張主任的老鄉……這麼大方的?

  這是張主任哪家親戚早些年去了國外?現在回來做點兒善事積德?

  可這也太大方了吧,而且還挺奇怪的,想積德行善,哪裡做不是做?在沙洲也不是不能捐款捐物嘛。

  張主任的輩分一定比那個大老闆同鄉要高!

  正巧老頭兒焊煙一鍋燒完,張正東從兜里掏出一包沒拆封的華子,將話筒夾在胳肢窩下,麻利地撕開之後,快走兩步抖了一支出來遞了過去,「老師傅,抽我的。」

  「哎,謝謝謝謝……」

  老人家戴著一頂瓜皮氈帽,歪著腦袋借火,三兩下點上,這才抽了一口雙手扶著膝蓋,然後緩緩地從鼻腔中噴出兩道濃煙。

  旋即他便客客氣氣地問張正東:「張主任,那前頭講的書本費,倒是不愁掛帳……」

  「那要不我說讓大家都放心呢,這都是有道理在裡面的。我也不是胡吹大氣,總要有個底,才能過來講個一二三四嘛。那你看現在如果說小工一天三十五塊錢,不要說幾十塊錢的書本費,將來置辦一套跟京城滬州那些大城市小學一樣的校服,也沒啥了不起的嘛。」

  「你有的我也有,你早有,我晚兩年,那也還是有。有就行。」

  張正東本來打算把煙揣回兜里,見後台還有一排男人呵著氣一起受凍聽他講話,索性將煙拋過去:「把煙都散一散,抽完這支煙,我們今天就到這兒。我快點講,也快點散會。」

  「好!」

  「好!!」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還別說,張正東這麼爽快,反倒是讓幾個完全不相信幹部的「頑固派」都鬆了松心思,不能說馬上就要答應張正東,卻也存了先看看的想法。

  看一看,是不是真的介紹上工還給工錢,尤其是小工三十五塊錢一天,那是真不低了。

  小工就是賣體力的活兒,把物料運到大工手裡,或者就是打下手,做一些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的工藝環節。

  賣體力,在這年頭,苦歸苦,卻也是真的「你不做有的是人來做」。

  張正東完全沒有對這行當的鄙夷,言語中也是有什麼說什麼,一是一,二是二,沒有在一塊三毛八的事情上斤斤計較。

  「小工三十五塊錢一天,那是已經確定的事情,不會改了。至於說大工到底開多少工錢,還要等建築公司過來統一商量。因為這個工程是蓋學校,不是蓋城裡的大樓,有個管總帳的單位在,錢不過手的,所以還要再談。不過這個小工的事情,大家不用擔心,已經拍板,而且有一點,只要過關,工地上男工要,女工也要。只要做得動,三十五塊錢,一分不會少,而且也買保險。保險是江寧市那邊保險公司來合作的,之前那個基金會,你們也見過他們的人,都是一起的。跟市里、縣裡、鄉里,都沒有關係,放一百個心……」


  一些很細緻的東西,一般人不會注意。

  比如說女工,通常來說,因為建築工地特別辛苦,在普通人想來,女的不會去幹這種重體力勞動。

  然而實際上不是那麼回事兒,在四六九八年的當下,乃至以前,從事重體力勞動的婦女工人並不在少數。

  夫妻兩個一起做工的並不在少數,所以張正東屬於真正了解實際情況的,之前省里的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的兩個部長,則是完全不清楚實際情況,想當然默認全是男的。

  因而在做「老鄉宣講會」的時候,張正東專門找上了陳莊鎮本地幾個頗有資歷和聲望的婦女主任,讓她們幫忙跟婦女們講一講關於「生理用品發放」的事情。

  這些細節算是做得相當到位,也是為什麼現在張正東的「老鄉宣講會」來的人逐漸變多,裡面還有「枕頭風」。

  關起門來,夫妻兩個聊起來,自然會談到這些不怎麼方便在大庭廣眾之下講的細節,那將心比心,對張正東的防備心,也會大大降低。

  最開始張正東下鄉發煙,敢過來接的人都沒有,只是圍觀看著,如今能隔空聊上,那都是下了功夫的。

  到「北方小年」過後,張叔叔也是有樣學樣,跟豐邑縣這邊打了招呼之後,便請陳莊鎮郵政所的郵遞員,將適齡兒童入學的通知書,做成了一張精美小卡片,上面印了一所絕對算得上氣派的「張安希望小學」,然後挨家挨戶送上門。

  四六九五年那會兒,張大安給「狀元陪讀班」的學員們發正規的通知書,還強調是正規單位,那場景……張叔叔至今還念念不忘。

  就你是正規單位唄,我是土狗草台班子?

  入娘的,誰不會啊。

  有手就行。

  本來彭城市這邊配合工作的,覺得張正東是在瞎折騰,可陳莊鎮多個農村的反饋,情況卻大不一樣,適齡兒童的家長們,都覺得這學校……真氣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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