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天崩了

  第343章 天崩了

  趙少傑到了兗州、豫州後，依舊憑藉自己強大的威望，開始整肅地方。

  對於南遷家族的安置地方，益州、荊州首先不在其中，揚州的丹陽、吳郡也不在，郢州的南郡也不在。

  剩下的都是寧州、江州、荊南、廣州、交州地方。

  這對北方豪門來說，簡直如同地獄，可現在劉備氣勢正盛，強兵在側，眾人也不敢反抗。

  而且劉備手下，真沒有多少出身豪族的人，他們想要勸動一些人造反都不可能。

  時間一日日過去，眾人不得不開始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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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釋放僮僕的釋放，該分家的分家。

  正在河南之地熱火朝天大改造的時候，河北之地之上，曹丕心神再次受到了重創。

  這麼好的一次征伐機會，就錯過了？

  其實，曹丕一直在努力自救，甚至派人聯繫過鍾繇等人，可得到了答案無一例外都是拒絕。

  不僅如此，北方的軻比能還一直心懷不軌。

  相比步度根，軻比能水平更高，這時候反而非常忠誠，甚至要求帶兵進入曹魏地界，為曹魏抵擋劉備。

  這件事朝堂上一直爭執不休。

  按說請蠻夷僱傭兵，是從兩漢以來的傳統，但這一次，劉備特意在京兆月刊上發布政令。

  明晃晃的告訴河北之人，如果誰贊成蠻夷介入戰事，他收復河北之後，此人家族盡數誅滅。

  同時也傳令草原，警告步度根、軻比能等人，如果派兵介入，大漢會和他們部落不死不休。

  當然，口頭警告之外，劉備又加強了上郡、雁門的兵力，還給了自主權。

  曹丕其實是真想讓軻比能進來，軻比能看的明白，曹魏如果倒了，那麼劉備收拾的第一個就是他。

  他現在是草原最大的勢力。

  曹丕想的是，只要自己能在漢土立足，別說蠻夷，邪魔他都願意引進來。

  可群臣之中，不是都要跟他一直到死的。

  許多冀州、幽州將校，已經開始私下串聯，蠻夷之禍，大家都可清清楚楚。

  這一日，曹丕再次召集眾人商議此事。

  「你們之中，也有人不願意隨我麼？難道軻比能真不能放進來麼？」曹丕幾乎帶著哀求之色。

  程昱嘆了口氣，他是不介意族人的死亡，可他一個人同意沒有用，這麼大的地方，人心各異，要是一個處理不當，有人直接造反，他們的局面只會更加被動。

  賈詡本是涼州人，雖然家族感情淡漠，但他已經躺平了，想來劉備對他也不會怎麼樣。

  而且他老胳膊老腿，也不想去塞外吹風，真遭不住。

  至於郗慮、董昭等人，雖然願意為曹家赴死，可家族誅滅，這可太過了。

  哪怕是陳群此時也不敢應聲。

  曹丕見無人答應，突然目光一凜：「劉玄德族人還在幽州，我等是否可以————」

  眾人聞言，都不太想說話。

  還是司馬懿看著曹丕，心中有愧地嘆道：「昔年，項羽要烹煮高皇帝之父，高皇帝如何？」

  曹丕氣得跺腳罵道：「劉家全是禽獸，父親族人也不在意，只為登臨尊位！」

  司馬懿又低聲道：「譙郡在長安手中，他們不曾以太子宗族威脅，太子又如何能這樣？」

  「哎————」曹丕偶爾也是講理的，但此時還是覺得不忿，哼哼兩聲，罵道：「此狡詐賊子圖虛名而已！」

  雖然大部分曹家人都被接到鄴城過好日子，但曹家那麼大，還是有一些族人在老家。

  思來想去，曹丕實在想不到辦法，看著眾人：「我等要為蠻夷？」

  「孫仲謀可以歡喜接受，我、我豈是孫賊可比？」

  說出這番話，曹丕神色愈發絕望，他怎能和孫權這種人一個下場？

  眾人還是無言。

  自從他們要逃跑海外的消息暴露出來，朝堂的聲音已經分成了三派。

  有的堅持抵抗，玉石俱焚。

  有的要求投降，把罪責推給曹操。

  有的要求逃跑，當年李陵不也過得挺好的。

  曹丕這會兒是這個也想，那個也想，始終下不了決斷。

  正在僵持的時候，忽然孫資進來，哀聲道：「稟告太子，車騎將軍發來消息，西賊趙少傑和關雲長，已經公開上書劉備，準備今年秋冬就出兵北伐！」

  曹丕聞言一怔，驚慌失措道：「這怎麼可能？」

  「趙少傑不是在整治河南世家？怎會如此之快？」

  「關東剛剛平復，還未完全統治，他們怎敢？」

  賈詡卻看向孫資，皺眉道：「這消息民間是否知曉？」

  孫資苦道：「何止民間，對方沿著黃河，派發文書，還讓人拿著鐵皮喇叭宣講，士兵驚恐，將校憂心，民眾恐慌。」

  「想來再過幾日，消息就會傳到鄴城。」

  「車騎將軍之所以傳來消息，還有一個問題————」

  說著一頓，認真看向曹丕：「車騎將軍以為，如今情況，朝廷當速速決斷，與其等西賊整軍而來，不如轟轟烈烈打一仗，勝負生死全憑天意！」

  前線的曹仁太煎熬了。

  本來以為雙方休養生息，應該可以維持一段時間的和平，己方剛好騰出手來整肅內部。

  可萬萬想不到，這才一年多，對方已經開始渲染戰事，還沒有徹底穩定的人心，再次毀敗。

  朝廷搖擺不定，百姓不知何往，士兵將校更是對未來一片迷茫。

  曹仁也是用兵多年的大將，這樣的人心，如何作戰？

  本來器利就不如對方，人心又徹底毀敗，打什麼？怎麼打？

  曹丕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凝結，呼吸變得急促，猛地大叫一聲：「啊！」

  「曹子孝也來逼迫我？」

  「若不是他們無能，豈有今日困局？陛下好不容易據有中原河北之地，他們卻一朝盡喪，現在不知報恩，卻來逼我？」

  說著，曹丕不禁簌簌落淚。

  他太難了。

  眾人看到這一幕，不少人跟著抹眼淚。

  司馬懿也十分觸動，看著曹丕，思來想去，有了一個想法，如果成了，必然可以建功，如果不成，卻有極大的危險。

  也就在曹丕和群臣爭論的時候，寢宮中的曹操，擺了擺手。

  夏侯惇看向盧毓，輕聲道道：「子家退下吧！」

  盧毓應道：「唯。」

  休息這麼長時間，曹操竟然有些好轉，甚至能偶爾蹦出幾個字，閉著眼，輕輕哼哼：「我、我就知道，那不、不是盧植的言論。」

  稍微好轉的曹操，又重拾了昔日的愛好，讓夏侯惇給他讀京兆月刊的上的文章。

  其中一段假名盧植的言論，讓曹操感到新奇，故而把盧植的兒子盧毓叫來，詢問他是否為真。

  盧毓也不知道，只能如實回答。

  現在曹操確定了，劉備應該從趙少傑那裡得到了一種新的思想，可模模糊糊，又說不太清楚。

  「趙、趙少傑等人沒有再刊行詩作麼？」曹操又問道。

  夏侯惇下意識搖頭，又回答：「沒有。」

  曹操喘息幾口氣，再道：「外面有什麼消息？」

  夏侯惇遲疑了一瞬，回道：「趙少傑已經安定徐州、青州，目前正在兗州、

  豫州，世家大族十分乖順，想來很快就會和趙少傑妥協。」

  「一部分遷徙長安，一部分遷徙南方。」

  曹操聽後，不禁沉默了起來，奮力的睜開雙眼，想要看到什麼，卻依舊一片漆黑，只能虛假的望著虛空，輕聲嘆道：「豪族拆家，天下可有百年安穩————」

  「這是我一直想做的啊！」

  夏侯惇莫名的嘆了口氣，有時候想想，劉備和曹操的相似之處其實很多，如果劉備不姓劉，或者曹操沒有氣勢，兩個人會成為真正的志同道合的人吧。

  「元讓，為我誦讀子建的白馬篇！」曹操忽然開口。

  夏侯惇微微一頓，想了想，趕緊開口：「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借問誰家子，幽并遊俠兒————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夏侯惇誦讀著，曹操輕聲重複著。

  二人腦海不由得浮現數道身影，那就是劉備、關羽、張飛，以及曹操夢想中的自己。

  當夏侯惇讀到最後一個字，低下頭去看的時候，曹操腦袋一歪，沒了生氣。

  夏侯惇瞬間淚流滿面，摸著曹操的氣息，而後慘笑一聲，跌跌撞撞走到門外，對著外面的內侍道：「陛下駕崩了！」

  內侍一怔。

  夏侯惇卻不再重複，又跌跌撞撞走回來，看了一眼掛在偏殿中的寶劍，伸手拿過。

  拔出來，認真看了一眼，白光閃耀，卻是來自荊州的，當時用了十萬斛糧食交換而來。

  他輕輕放下，喃喃道：「我豈能死在荊州劍下？」

  又拿了另外一把，轉身走到曹操身側，坐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孟德，我也太累了。」

  說完，拔劍自刎。

  而在外面，內侍嚇得面無血色，他還不太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偷偷在門縫看，然後終於確定。

  「陛下駕崩了！」

  「天崩了！」

  內侍們立刻去告知皇后，太子等人。

  曹丕此時依舊沒有讓賈詡等人離開，而是繼續和眾人沉默以對。

  大有一種，想不出好辦法，大家就一起坐到死感覺。

  這時，內侍忽然來報：「陛下駕崩了！」

  嗡的一聲，整個廳房好似被凍結，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雖然都知道曹操隨時可能去世，但真到了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

  眼見無人開口，內侍又道：「陛下駕崩之後，大將軍也自刎，追隨陛下而去！」

  這下，曹丕終於有了反應，猛地一把推開內侍，哭嚎道：「父親，父親，你豈能這樣離開，若沒有你，我該如何？」

  「大魏應該如何？」

  「我曹家應該如何？」

  如果是歷史上的曹丕，聽到曹操死了，肯定不會這麼傷心，畢竟，曹操死了，他就是天下第一大國的尊主。

  可現在不一樣，一個四處漏風的河北，隨時可能倒塌。

  哪怕曹操不能理事，但大體上朝臣還要看在曹操的份上，為他盡忠。

  如今曹操沒有了，他怎麼能安穩朝堂。

  卞皇后先一步來到曹操的寢宮，正在垂淚看著官員整理曹操、夏侯惇遺體，看到曹丕哭著進來，不禁也哭出聲來。

  曹丕撲倒曹操跟前，痛苦喊叫。

  眾人也跟著淚流不止。

  過了許久，還是卞皇后過來，拿出一張紙，輕輕遞給曹丕：「我兒莫哭，這是你父皇交給我的，讓我交給你。」

  曹丕嘶啞著嗓子道：「父皇不該如此啊！」

  拿過紙張，曹丕本以為是什麼精妙的方略，不想竟是一些絮絮叨叨的言語，什麼姬妾怎麼安排啊，要對兄弟好啊。

  看過之後，曹丕一把丟在地上，不由得生出怨恨。

  這會兒曹植也過來了，還在哭泣，發現曹丕莫名盯著他，恨意如天。

  曹植也是苦，自從不慎泄露要去海外的消息，他就被圈禁，不得接見外客，他差點沒有憋瘋。

  雖然心中懊悔，但也深恨曹丕。

  不過眼下，他卻釋然了，忽然感覺一切都無所謂，看向曹丕，伏拜在地：「兄長要殺我邪？」

  「若如此，我也請殉陛下！」

  卞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叫道：「子桓，子建，你們二人還鬥氣？這時候，該是你們兄弟同心協力，保護曹家的時候啊！」

  曹丕神色一定，深吸一口氣，忽然之間，他也不那麼嫉妒曹植了，無論曹植如何有才華，也不會被劉備所接受。

  他們二人現在該想的都不是往日的仇恨，而是未來要如何。

  「子建，我兄弟該齊心協力的！」曹丕終於放下了過往。

  曹植愣了一下，也被曹丕的姿態感動，高聲道：「陛下讓我如何，我就如何，死在疆場，亦無恨！」

  曹丕聽到曹植尊稱他為陛下，心中再無芥蒂，立刻過去，抱住曹植，兄弟二人抱頭痛哭。

  曹操的死亡好像炸雷一樣，讓整個鄴城為之震動。

  這麼大的事情，相瞞也瞞不住，主要是太倉促了，等到曹丕覺得可以隱瞞一下的時候，已經舉城知道。

  歷史上許褚因為曹操去世，嘔血而亡，這一世許褚因為荊州打得傷了元氣，早早去世。

  反而這一世照顧曹操時間太多，筋疲力竭的夏侯惇自殉了曹操。

  本來歷史上趙戩因為太過傷心曹操去世，引起病發而死，這一世趙戩雖然也傷心，但卻沒有到那種程度。

  也就在鄴城因為曹操去世傷心不已的時候，河南之地又發生了大轉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