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的辦公室好像有點家的味道了
車輛朝墓園的方向行駛。
難得的是,今天沒下雨,呈現出一片碧空如洗、清澈明朗的景象。
岑佑年和岑老爺子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相繼去世。
給他們下葬的時候,岑淮予特意避開了孟南汐的墓園,私心想讓他們離她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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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上高架橋,高架上一排排柔霧的粉色花朵在眼前一幀幀閃過,平添幾分靚麗色彩。
寡言的司機若有似無地感慨了聲:「難得沒下雨。」
突然又一下反應過來時,大概也覺得自己多嘴了,他略心虛地專注路況。
車載音樂的聲音很輕,但在輕緩的旋律里,司機聽見岑淮予似是附和地應了一聲:
「是啊。」
岑淮予是一點兒也不信玄學的,但總有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例叫人茫然。
比如以前只要去墓園看望孟南汐,即便天氣預告裡說一整天都是大晴天,但總會很突然地落一場雨。
段之樾無意間得知此事後,大嘴巴似的告訴了自己那個迷信的奶奶。
段之樾奶奶說:「他媽媽走的冤,釋懷不了,下雨是在跟自己的兒子哭訴呢。」
段之樾覺得脊背一涼,警惕地盯著奶奶:「奶奶,你別亂講!大白天的,有點瘮得慌。」
「這有什麼好瘮的慌的。」奶奶換了副語重心長的調子,「你南汐阿姨是多好的人啊,她那麼痛苦地離開了,又看見自己的兒子這麼不幸福地活著,你說她能不難過嗎。」
段之樾將這段話告訴岑淮予時,他臉上並沒有流露過多的情緒。
但此刻,岑淮予站在孟南汐的墓碑前,被熠熠金輝照著。
他淡淡開口:「媽,我現在過得很幸福,他們...也都得到報應了,你可以不難過了嗎?」
他慢慢將手中的那束康乃馨放到墓碑前。
長久地凝視著照片上風華正茂的女人,靜默半晌後才出聲。
「我知道你後來過得很痛苦,你沖我發火、責罵,我都不怪你。」
「你那時候把我也歸類在岑家人裡面,說我有岑佑年身上最爛的劣根性。」
「你說過以後不許我結婚的那些話,我只當是你的氣話。」
「假如那是你的真心話,我也沒辦法聽你的了。」
「因為,我已經遇到一個想娶的女孩。」
......
話音至此,喉嚨深處好似有什麼苦澀的東西,一下子全部湧上來了。
他沉默著,反覆咀嚼著複雜情感。
「媽,這花是笙笙送你的。她是你最敬重的章正則老師的外孫女,和你一樣喜歡畫畫,崇尚藝術。」
「如果你在世,你一定會喜歡她的。所以,我想娶她,你不會再反對我結婚了對嗎?」
「我活到現在,沒體會過什麼家的感覺,但她讓我體會到了。」
「下一次,我帶著笙笙一起來看你吧。」
-
江晴笙接到沈凱凡打來的電話的時候,剛和Ella加完班回到公寓。
事情很簡單,說是岑淮予有一份工作文件落在自己公寓的書房了。
沈凱凡在電話里表示:「Echo,很抱歉可能要麻煩你一下,岑總還在公司加班,這份文件很急要,但我現在要去子公司見一個合作方,實在趕不過去拿了。」
江晴笙懂他的意思,她從自己家出來,去輸岑淮予家的密碼。
「好,我知道了,我一會找到文件跟你確認一下,然後我馬上給他送到公司里。」
「謝謝,真是太謝謝了。」沈凱凡感激不盡。
江晴笙掛了電話就進了岑淮予的書房。
她很少會進他的書房。
一來是因為他書房的陳設實在是太冰冷,猶如被書籍資料填滿的樣板間,二來是書架上那些看也看不懂的金融貿易,數學物理,她實在不感興趣......
今天是出於例外,要幫他找文件才進來的。
沈凱凡只說了文件名,交代文件大致是在進門第一個柜子的第一層。
他說:「岑總一般都會把重要的東西放柜子的第一層。」
江晴笙打開了柜子。
裡頭並沒有沈凱凡所說的文件,全是一堆已經發舊的票據、照片、機票。
江晴笙不是窺私慾很強的人,也不會去好奇地翻弄岑淮予的個人物品。
可是,她在最上面的那張相片裡,看到了自己的臉。
是她在Y國畢業時的場景。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從沒拍過這張照片。
模糊的光影,不算清晰的視角,甚至只是一張含笑的側臉。
是他找人抓拍的,還是他自己來到現場拍的?
江晴笙無從得知。
只能依稀記得,她畢業那天收到了一束很漂亮的玫瑰花。
那束花是同班的某個金髮混血女孩將花交給她的。
金髮女孩說:「A really handsome guy told me to give you these flowers. He said'Happy graduation!'」
(一個很帥氣的男人讓我把這束花給你,他說祝你畢業快樂。)
江晴笙表情懵懵地看著這束花被放置到自己懷裡,環顧四周也沒找出一個她口中的「handsome guy」。
直到在岑淮予公寓看見這張照片,她才開始懷疑,送花的人是不是他。
柜子的兩側有感應燈,此刻散發靜幽光芒,打在抽屜那堆雜亂無章的票據上。
每一張都泛著記憶潮濕的褶,讓江晴笙呆在原地許久。
分開的這三年裡,岑淮予從溫城往返Y國的機票,遠比她想像中還要多。
從時間間隔上來看,他去得很頻繁。
江晴笙看著已經褪色的機票,忍不住去想:當時的岑淮予去往Y國的意義是什麼呢?只為了遠遠看上一眼被他傷害過的前女友嗎?
她在Y國沒辦過個人畫展,但曾經也有優秀作品入選過學校的畢業展。
這場如此小眾的、不為人知的展覽,岑淮予居然也去看了。
展覽的門票就這樣躺在那兒。
眼前這些,好像不再是泛黃的紙張上雜糅的信息。
像一根線。
一根在分開的三年裡無形牽住他們的線。
所有的羈絆,都從未曾散開。
江晴笙的眼眶有些紅,在怔然數刻後重新關上抽屜,重拾她此刻的任務——
找文件。
或許是她太心不在焉了,沈助口中那種「特別好找的文件」遲遲未現身。
她正想把電話再撥給沈凱凡之際,岑淮予打來了一通電話。
「笙笙,沈助說你去我家找文件了?」
「對。」江晴笙聲音有些悶,「但我找不到了。」
岑淮予目前的關注點已經不是文件能否找到了。
他聽到江晴笙的聲音後,急切地問:
「聲音怎麼了?感冒了?」
江晴笙清了清嗓子,又說:「沒有,你聽錯了吧。」
這時的聲音又恢復如常。
岑淮予聽著電話那頭的動靜,還有窸窣翻找東西的聲音。
電話沒掛斷。
沒多久,那頭傳來一道清亮的、喜悅的女聲。
「阿予!找到了!你看我發給你的圖片,確認下是不是這份文件。」
岑淮予一邊和她通話,一邊又將手機切回微信頁面。
確認完文件圖片後,他說:「對,是這個。」
「那我給你送來吧。」
岑氏的總部大樓,江晴笙來過許多次,但是岑淮予的辦公室,江晴笙還是第一次來。
沈凱凡不在公司,岑淮予也沒找秘書辦的其他人下去接她。
他自己下樓去接江晴笙。
坐電梯下來的時候,門一打開,前台看見岑淮予那張清雋又疏離的臉,立馬站起來打招呼。
「岑總。」
岑淮予只是淡淡點頭,便頭也不回地從她們身邊略過了。
再回來時,他身邊多了個身材長相都絕佳的女人。
骨相優越,五官濃麗,完全是恃美行兇那一掛的。
前台的兩位女生還注意到,岑淮予和這個美女的手是牽在一起的。
見這對情侶坐上了電梯,兩位前台交換一個八卦的眼神,直呼好漂亮的美女。
前台1:「不過氣質和岑總完全不一樣啊,岑總hold得住嗎?」
前台2:「就不能是她hold住岑總嗎,姐姐我可以!」
到了辦公室,岑淮予問她要喝什麼,喊人送來。
她點點頭,說不用,轉而繼續觀察辦公室的周圍。
岑淮予攬過她的肩膀,問她:「在看什麼?」
「在看你的辦公室,冷淡得像樣板間,一點生機都沒有,死氣沉沉的。」
江晴笙的吐槽讓岑淮予的視線也跟著在這個偌大的辦公室里掃視一圈。
他不以為意:「辦公室要什麼生機,又不是家。」
江晴笙又說:「像你這樣的大忙人,辦公室應該就是你的家吧。」
岑淮予自嘲的笑笑:「算不上。」
江晴笙去沙發上坐著休息,沒再打擾他。
岑淮予拿了文件,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今天的工作。
等到他的目光從電腦屏幕轉移到沙發的江晴笙身上時,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頂樓的視線開闊,外面欲墜的夕陽正在散發最後的餘暉。
濃艷的詭譎色,像一幅破碎泥濘的油畫,這樣強烈的色調,透過玻璃窗,映照在沙發上那個瘦削的背影上。
整個視角都倏然變得溫暖起來。
岑淮予久久未能挪開眼。
倏地想起剛才和江晴笙的對話。
她說他的辦公室冰冷得像樣板間,缺乏鮮活的生機。
可此刻,沙發上淺寐的女孩,暖色調的夕陽餘暉,還有這份心安的感覺,都讓他覺得——
他的辦公室好像有點家的味道了。
江晴笙很快醒來,被光刺了下眼,半眯著。
人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覆來一道黑影,她跌進一個踏實的懷抱。
男人的薄唇吻在她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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