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路途和提醒

  早晨，交界點的人造恆星緩緩升起。

  柔和的晨光穿過旅館餐廳穹頂的彩色晶體玻璃，灑落下一片斑斕光影。

  赤金、淺藍、銀白三色交織，在光潔的地板上緩緩流動，仿佛一幅不斷變化的繪卷。

  沉寂了一夜的餐廳，也隨著晨光重新甦醒。

  這裡匯聚著不同文明的風格。

  牆壁採用的是星環聯邦慣用的銀灰色流線型金屬板，光潔而簡約。

  餐桌卻由一種溫潤如玉的深色靈木製成，木紋天然盤旋，隱約勾勒出一圈圈奇異的螺旋紋路。頭頂懸掛的吊燈，則充滿了幾何美學，一層層規則立方體彼此嵌套，在緩緩旋轉間，將光線折射成整齊而優雅的圖案。

  角落裡，還擺放著一株長著十幾根柔軟觸鬚的翠綠植物。

  遠遠望去，與觸手樹頗有幾分相似。

  傑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擺放著幾道當地特色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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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盤，是某種矽基生命脫落後的晶體外殼，被切割得近乎透明，薄如蟬翼。

  入口之後，沒有任何咀嚼感，仿佛冰晶一般緩緩融化，只留下淡淡清香，別有一番風味。

  另一盤，則是經過特殊發酵處理的孢子團。

  柔軟細膩，入口即化，濃郁的菌香中又夾雜著堅果特有的醇厚，層次極為豐富。

  旁邊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濃湯，湯底以一種會自主發光的藻類熬製而成。

  每舀起一勺，都有點點星輝在湯汁中流轉，宛如銀河碎屑漂浮其中。

  每一道菜，都是不同文明漫長交流之後誕生出的獨特結晶。

  傑明一邊品嘗，一邊翻閱眼前展開的星圖。

  從諾倫工坊前往虛空建築院與逆熵聯盟交界的會議地點，即便擁有巫師文明高度成熟的空間傳送體系，也依舊算不上輕鬆。

  畢竟巫術文明的空間傳送技術雖然成熟，但空間封鎖與空間攔截同樣發展得完善。

  沒有哪個勢力，會允許陌生巫師隨意穿越自己的腹地。

  哪怕以最簡潔的路徑來計算，一路上也需要跨越數萬個巫師勢力的疆域。

  好在星環聯邦經營無數歲月，內部早已建立起龐大的官方傳送網絡。

  只要身處聯邦腹地，可以直接通過官方傳送網絡，越過諸多地界。

  可越往邊疆走，情況便逐漸發生變化。

  那些剛剛開發不久的外圍區域，還來不及鋪設完整傳送體系。

  於是，所有遠行者都必須不斷前往各個勢力交匯形成的公共交界點，再藉助那裡開放的公共傳送陣，繼續前往下一站。

  就像不斷換乘的旅人。

  也正因如此，傑明這一路，看到了許多以前從未見過的風景。

  不同巫師勢力擁有截然不同的統治理念，他們麾下，又生活著數量龐大的僕從文明。

  於是，每一處交界點，都像是一場文明彼此碰撞後的藝術品。

  截然不同的文明風格，在交界點彼此融合，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美感。

  僅僅欣賞這些風景，這一趟旅程，便已不虛此行。

  臨行之前，傑明早已將煉獄硫磺位面的事務安排妥當。

  整個煉獄硫磺位面已經形成一套穩定高效的運轉體系，即便他離開千年也不會出現任何問題。再加上出來的早，有著充足的時間，傑明因此並沒有刻意趕路。

  每到一處交界點，他都會停留幾日，感受當地文明的風土人情。

  「這兩天在這裡也住的差不多了，是時候去下一處了。」

  想到這裡，傑明將星圖再次放大。

  眼前的傳送網絡已經接近「終點」，此處交界點也相當於「邊境」。

  再往前，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公共星區。

  那裡，也是此次旅程最危險的一段路。

  傑明擡起手，在星圖上劃出一條新的路線。

  幾個備用中轉節點被依次標記出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介意坐這裡嗎？」

  傑明擡起頭，只見旅館老闆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飲料走了過來。

  原本侍立在桌子旁邊的一名晶體人偶模樣的服務員不知何時被打發走了。

  得到傑明點頭示意後，對方便自然地坐到了他的對面。

  老闆看起來約莫五十歲，穿著一件整理得一絲不苟的灰色法袍。

  一位六級巫師。

  這是傑明第一眼便得出的判斷。

  不過對方體內法則固化領域雖然完整，卻顯得十分鬆散，沒有絲毫經歷無數廝殺後形成的鋒銳氣息。顯然，這位旅館老闆應該是依靠漫長歲月與資源積累，最終勉強晉升六級的「文職巫師」。他現在應該算是退休狀態，所以才會來到這處交界點經營一家旅館，安安穩穩享受生活。

  「第一次來這邊？」老闆笑著問道。

  傑明將最後一片晶體送入口中：「算是路過。」

  老闆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像你這麼悠閒的人，可不像本地居民。」他說著，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再往前就是公共星區，那地方，可跟這裡不一樣。」老闆抿了一口飲料。

  「這裡再怎麼說，也算靠著星環聯邦。真要出了事，還能聯繫巡邏艦隊。」

  「可公共星區……」他搖了搖頭。

  「那裡沒有任何勢力真正負責，出了事，可沒人替你主持公道。」

  傑明放下湯匙：「您在這裡開店多久了？」

  「幾百年了。」

  老闆笑著晃了晃杯子，冰塊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沒什麼本事，勉強攢夠了資源退下來以後，就開了這家旅館。每天看著各種年輕巫師來來往往，也挺有意思。」

  他說著，看了傑明一眼：「像你這樣的，我這些年也見過不少。」

  隨後，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不過……出了這裡，你最好把現在這副悠閒勁收一收。公共星區，比你想像得亂。」

  「那裡不僅有黑巫師，還有戰敗後四處流竄的多種族聯軍殘部、遊蕩虛空的異種生物，甚至偶爾還會發生倒影維度滲透。」

  「你要是還像現在這樣，一邊看風景一邊趕路……」老闆搖搖頭，「和把寶物掛在旗杆上喊人來搶，沒什麼區別。」

  傑明目光微動：「聽您的意思，那裡黑巫師很多？」

  「附近活躍著好幾支隊伍。」

  說到這個，老闆神色認真了幾分：

  「都是卡在五級很多年的亡命徒，平時這些傢伙甚至會躲在各個交界點內，一旦發現合適目標，就會一起出手。」

  「他們一般不會碰資深六級的人物。」

  「可要是那些剛剛晉升六級的……」老闆上下打量了傑明一眼，「正好屬於他們最喜歡的獵物。」傑明聽到這話，若有所思。

  老闆表情嚴肅了一陣，隨後又笑了起來：

  「不過，你看著也不像剛晉升的小傢伙，所以也不用太過緊張。」

  「總之，多留個心眼，別只顧著欣賞風景。」

  傑明認真點頭：「多謝提醒。」

  他將最後一口食物吃完，起身結帳。

  走出旅館時，交界點已經徹底熱鬧起來。

  街道兩側，各種僕從文明的生物擺起了攤位。

  傑明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隨後沿著街道緩緩走向遠處的傳送廣場。

  老闆的提醒他記在了心裡，但這並不影響他繼續欣賞沿途的風景。

  片刻後，傑明踏上傳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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