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遺傳(完)
第260章 遺傳(完)
可即使牌位還有未知的作用存在,她們現在也不可能返回祠堂。
「不,或許不用返回祠堂。」
鹿今朝猛然抬頭,她意識到了什麼。
可下一秒,她的眼前忽然一黑。
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心臟猛地一跳,鹿今朝意識到,這是【思考】的禁忌再次找上了她。
沒有任何預兆,就和她的左小腿忽然消失一般,她再次失去了視力。
現在的她,不能說話,不能視物,不能行走,僅僅只是站著,便在不斷觸犯禁忌。
幾乎等同於一個等死的人偶。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時間了。」
她們在這裡浪費了太多時間,列車還有十多分鐘便到站了。
失去視力,其他感官似乎變得更加敏銳了。
她感覺到了身邊天淚顫抖的身體,因為疼痛被強壓下的嗚咽,急促的呼吸,甚至是緊繃過頭的情緒。
要如何,才能帶她活著離開這裡?
如何破局?
她摸了摸背包里的所有東西,心中有了答案。
仔細回想進入站台後的全部經歷,一切都從牌位開始,一切都圍繞著牌位,那麼現在,牌位也應該發揮作用才對!
她大膽地去掉了剛才想法中的第一個,肯定了第二個。
牌位一定,還有作用。
牌位能起到什麼作用?
站台已經給出了答案,而她們都曾經親眼見過。
村民。
牌位,能讓她們慢慢融入村莊,擁有村民的身份。
村民不受限制,不觸犯禁忌。
她們在最後時刻之前,都不能真的成為村民,而在這最後的時刻,唯有徹底成為村民,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她忽然想起了羊皮的話。
什麼都能做,什麼都不能做。
既不能成為村民,也必須成為村民。
在這禁忌多如牛毛,宛若天羅地網的村莊中,只有不受禁忌限制的人,才能活著出去。
可現在,她和天淚要如何才能完全成為村民?
鹿今朝從背包里拿出了族譜。
每一個死去的,成為村民的乘客,名字都會出現在族譜上。
現在上面,可沒有她們這些還活著的乘客的名字。
但死後會自動出現在族譜中,並不代表活著的時候不能把名字給寫上去吧?
有牌位,還入了族譜,不就是村民的一員嗎。
把名字寫上族譜一定有極大的風險,這本族譜能自動顯現出死去乘客的名字顯然不是凡物。
但她們作為村民身份的另一個代表:名字並不完善的牌位,又或許能彌補這份風險。
鹿今朝認為,如果牌位上的名字是完全的,現在將名字寫進族譜里,或許就真的難以擺脫村民這個身份的桎梏了。
但牌位上不完全的名字,便是她們的一線生機。
她做出決定,一雙黑漆漆的雙眼轉向天淚,哪怕什麼也看不見,卻也儘量誠懇道:
「我現在有一個辦法,會讓我們陷入絕對危險的境地,可一旦渡過去,我們就能活著離開。」
「你要不要把你的絕處逢生,用在這裡?」
【絕處逢生】,多麼適合這個時刻的命格,天淚沒有羊皮卻有這個命格,只要她想要活下去的意志足夠強烈,鹿今朝相信這個命格會帶給她生路。
她沒有打字,而是直接說出了這句話。
【替身】碎掉了,這在意料之中。
空氣安靜了一陣,她知道天淚在權衡,哪怕表現得再信任依賴,說到底天淚這樣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完全卸下心防,但最終,她同意了。
於是鹿今朝不再猶豫,她打開族譜,翻到最後一頁,這裡沒有任何一個名字,一片黑暗中,她盲寫下【天淚】二字。
當名字落下,她感覺到身邊天淚的呼吸變了。
她不再顫抖,不再發出痛苦的嗚咽,呼吸也變得極其平緩,就好像陷入了沉睡之中。
「天淚?」
沒有回應。
這是危險的信號,但鹿今朝沒有停筆,她立刻在族譜上寫下了第二個名字:鹿今朝。
當鹿字落下,她便察覺到了異常。
手開始變得綿軟,大腦也突然湧上困頓,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只要她稍微放鬆警惕,一定會馬上昏睡過去。
【譚夢】包裹著她的軀體,【鹿今朝】緊緊貼在她身上開始幫她抵擋一切襲擊,【克星】與她一起握住筆,寫下了她的名字。
鹿今朝堅持寫完了自己的名字。
當朝字落下最後一筆,【克星】猛然破碎,而她也立刻低頭,失去了意識。
【鹿今朝!!!!】
一陣尖銳的,不滿的聲音吵醒了她。
鹿今朝睜開眼,妹妹站在床頭不滿的看著她。
妹妹?
她有妹妹?
這樣的疑惑先是出現,而後又理所當然地覺得,我當然有妹妹。
【你還不起來,難道是想把活都丟給我做嗎?!】
妹妹極其不滿地看著她,將手中的東西猛地砸向她,不像叫她起床,倒像是在謀殺。
好粗魯但不怎麼疼。
鹿今朝從床上爬起來,有些疑惑地看向四周。
這是她家,一個群山中的小村落,她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嗎?
疑問總是從她心間冒出來。
她走向門外,看到了熟悉的院落和村莊,這份熟悉給了她些許安全感,她想,或許是沒睡醒?
忽然的,一隻蜘蛛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鹿今朝被嚇了一跳:「什麼東西?」
定睛一看,發現這又並不是什麼蜘蛛,而是一個被一根絲線連接著的皮影?
小小的一隻,做工算不上特別精緻,但能看出皮影雕刻出的小女孩模樣甜美,就是表情過於嚴肅了。
——啪。
皮影猛地一巴掌拍在她臉上。
不疼,但是讓鹿今朝腦袋發蒙。
她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出一個詞:克星。
什麼意思?
【哪裡來的蜘蛛?】
妹妹走了過來,滿臉厭惡,抬手捏住鹿今朝肩膀上的皮影猛地踩在腳下,當她的腳挪開,皮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死去的蜘蛛。
【發什麼呆?】
妹妹皺眉,走近她。
【你生病了?】
妹妹的表情變得古怪,像是嫌棄,但還是問:
【哪裡不舒服?】
她倒是想問妹妹哪裡不舒服,因為妹妹靠近,便帶來一股陰冷的涼意,好像是一大塊冰塊在靠近。
思緒跑偏的瞬間,又一隻蜘蛛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啪!
又是一巴掌。
鹿今朝猛然地捂住臉,有些不明白。
妹妹看見她肩膀的又一隻蜘蛛,臉上猛地變得極其難看,她抬起手便要抓來,鹿今朝下意識地阻攔了她。
「等等」
看著妹妹讓她解釋的神情,鹿今朝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大腦此刻並不清明。
【發什麼瘋,等蜘蛛爬進你衣服里,你最好不要求我幫你找出來!】
妹妹不滿的看著她,見鹿今朝無動於衷,她一臉氣急,只能轉移話題。
【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鹿今朝搖搖頭:「不記得了。」
於是妹妹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表情。
【你今天要背我去學堂。】
學堂,在村長家,她們村的小孩從不外出,只在村子裡上學。
可妹妹看著跟她差不多年紀,雙腿也好好的。
「為什麼要我背?」
妹妹聞言眉頭頓時又皺起來了,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瞪著鹿今朝:
【這是你應該做的!】
鹿今朝發現妹妹的脾氣相當差,總是在生氣。
「好吧。」她不想和壞脾氣的人爭執,背起了妹妹。
奇怪。
好輕。
像是在背一團空氣。
人的體重有這麼輕嗎?
而且,好冷。
貼在背上的妹妹,像是緊緊纏著她的冰涼鎖鏈,讓鹿今朝止不住的想打寒顫,唯有貼在她肩膀的蜘蛛像個暖寶寶一樣帶給她陣陣暖意,讓她的身體和大腦不至於被凍僵。
她想問妹妹是不是生病了,但話到嘴邊,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叫妹妹什麼名字。
於是她問:
「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妹妹不解的在她背上歪了歪頭。
【妹妹就是妹妹啊,哪有什麼名字?】
「不對。」
鹿今朝搖搖頭:「人都有名字。」
妹妹的表情變得不耐煩。
【誰說的?】
【我就沒有名字!】
那你就不是人!
這個念頭猛然出現,偏激,不講道理,卻讓鹿今朝渾身一驚。
大腦仿佛終於接收到了信號,她原本迷茫的表情逐漸變得清醒。
「不對。」她再次開口。
「我沒有妹妹。」
不存在的人,不該出現的瑕疵,不完美的名字讓她無法沉浸在這個幻覺之中。
「你下來。」她說。
「我要出去。」
世界開始地動山搖,幻覺在崩塌。
妹妹被放了下來,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又極其憤怒,看著鹿今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叛徒。
她又生氣了。
但她最終什麼也沒做,只是這樣冷漠又失望看著鹿今朝,仿佛鹿今朝拋棄了她,拋棄了家人。
可這是假的,鹿今朝沒有絲毫動搖,畢竟,這個妹妹看上去只有陰冷和兇險,並不可憐。
「至少,要裝得楚楚可憐一些吧?」
世界分崩離析之際,鹿今朝還有閒工夫這樣想。
仿佛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地震,村莊開始陷落,她伴隨著大地的裂隙落入一片黑暗中。
當失重感褪去,大腦在一陣眩暈之後,她再次「著地」。
身體各處都傳來疼痛的感覺,眼前依舊一片漆黑,可已經回歸的理智告訴鹿今朝,這是因為此前她被厲鬼襲擊,才導致的失明和疼痛,而不是什麼大地震。
幻覺消散,不存在的妹妹也消失,同時消失了,還有那緊緊纏繞在她身上的陰冷感。
取而代之的,是真實存在於她的身邊,緊緊靠著她的溫熱人類軀體。
是天淚。
鹿今朝聽到了她緊張的呼吸聲,感受到了她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
「她在觀察我,觀察我有沒有從幻覺中清醒。」
鹿今朝的睫毛動了動,而後立刻聽到天淚驚喜的聲音。
「你醒了!」
她毫無顧慮的開口,說完話,呼吸也沒有任何變化。
這說明,開口說話沒有導致她再度遭受襲擊。
「嗯。」鹿今朝嘗試著開口。
無事發生
她試探著操控自己的皮影,只剩下【轉運】和【譚夢】,其他的,全部碎掉了。
她站起身,嘗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依舊無事發生。
當禁忌不再能束縛她們,這裡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山村罷了。
「真的好了。」天淚的語氣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時間不剩下多少了,列車快到了,我們走吧?」
鹿今朝問:「其他人呢?」
天淚搖頭:「我醒來之後就沒有看到,我們起碼在幻覺中待了十分鐘,她們可能走了?也可能」
死了。
天淚竟然醒的比她快?鹿今朝有些意外,是她太慢了嗎?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你能帶我出去嗎?」她試探著問道,天淚聞言的語氣便有些緊張:「我就說我還在想怎麼問你,放心吧,我一定帶你回車上!」
她的語氣跟之前相處時又不同了,少了幾分顧慮,多了點底氣。
她撐起鹿今朝的胳膊,充當了她的臨時拐杖,幫她引路,也幫她行走。
靠近村口之時,鹿今朝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熟悉的鳴笛聲,那是列車進站的聲音。
她忽然開口問:「還要與我交易嗎?」
天淚疑惑的看向她「嗯?」了一聲,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知道她在說什麼的羊皮卻不回話,像是死了一樣安靜。
雖然它也沒有活過。
明明之前還那麼得意,好像完全拿捏她了,現在又開始一言不發,假裝無事發生了。
「沒事。」鹿今朝說。
「哦。」天淚點點頭,左右看了看,主動道:「誒,看到了。」
「白沛,沈藝」坐在不遠處的田埂上,兩人似乎都精疲力盡了。
「沒看見洛雨,那個女人也不見了。」
「她們也在看我們,看上去蠻驚訝的。」
天淚的話似乎變得多起來了,又或許只是對她多起來了。
「列車來了。」
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即使如此,鹿今朝疲憊的神經也還是緊繃著。
或許只有真的踏上列車,她才能卸下防備。
軌道嗡鳴聲越來越近,直到在她面前停下。
「到站了。」
天淚事無巨細的解說著。
「她們過來了,看起來想說點什麼。」
鹿今朝大概能猜到她們想問什麼。
果然,走近的白沛和沈藝問的唯一一個問題就是:「你們是怎麼活著回來的?」
她們看向天淚和鹿今朝的目光充滿了不解。
天淚輕輕歪頭,眼神警惕,一句話也不願意說。
鹿今朝雖目盲,卻也循著聲音轉頭看向兩人,露出一個淺笑:「運氣好吧?」
雖然好奇,但對方不願意說,她們也拿鹿今朝沒辦法。
【孤注一擲】後,她們雖活著,卻也一無所有了。
「再見。」鹿今朝說完,天淚便攙扶著她走進了列車。
直到列車門關上,身體在被修復,視線也重新恢復明亮,鹿今朝這才依靠在座椅上,徹底放鬆下來。
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