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不可接受的結局
第392章 不可接受的結局
所謂的天然結晶礦脈,實際上是前紀元超凡者的屍體,而礦脈之中的大量空間結晶,則更是由這些超凡者體內的強大力量化生而來。
聽聞這一消息,宋霖很是吃驚,卻又不出所料,他張開嘴,喃喃出聲:「果然是這樣,那就難怪了————」
空間結晶,這是帝鄉的特產」,無論在荒原的先祖之森,還是在澳洲的萌芽洞窟,都未曾出現這種東西。
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一切涉及時空的東西都代表著這個宇宙中接近至高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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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所謂的超凡文明,其實在正常情況下,其發展進程與大災變之前的地球文明也沒什麼差別,或許還會因各種原因,速度更慢一些。
生命總會找到出路,而文明更會抓住每一絲變強的可能,無論以怎樣的方式,通過怎樣的路線,想要觸碰某些屬於文明的里程碑,都要耗費大量的時間,耗費不知多少代的傳承和努力。
最終,在早已深如淵海的積累之下,在某個萬眾矚目或鮮有人知的時刻,或許是因為幸運的眷顧,亦或者是水到渠成,文明得以摘取那枚豐碩的果實。
人類已知的,精靈文明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正是在他們抵達十階以後,精靈們才得以在天空城建立眾多傳送節點,那些能夠瞬息跨越時空的傳送魔法,雖然已經被很多人熟悉並習以為常,但實際上,那是精靈一族最高的魔法成就之一。
而摘下這枚果實的精靈族,事實上已經遠遠走到地球人類的前面,若不是帝鄉深處留下的諸多遺產,若不是蘇尋獲取純白權杖這個意外,現在雙方的相處模式究竟如何,恐怕尚未可知。
空間傳送、儲物裝備等,這些直接作用於空間的特殊能力,顯然並不是人類這種大災變之前還沒能完全走出地球的種族所能觸碰的。
即使對此進行研究,也是立足於精靈們的技術資料,憑他們本身,是基本沒可能觸碰這個領域的。
但倘若,這東西就是某種前紀元文明留下的遺產呢?
一切因此順理成章,宋霖並不清楚空間結晶形成的背後原理,他卻是知道當今人類又一次承接了來自前紀元的遺澤。
這使他對於此地這些幽魂的態度都產生變化了,他向尹丹儀問道:「那麼我們一直這麼挖下去,會不會對那些幽魂造成影響?他們是否會————因此消散?」
「放心,不到十階,你們就算挖一輩子,也挖不掉這座礦山的九牛一毛。」
得到這個答案,宋霖的心態稍稍安定了些,但還是有些不踏實。
他骨子裡還是有些東方人的保守,總感覺這相當於是在挖這些前人的墳?
倘若換個說辭,這地方就是傳說中絕地里的仙人大墓、諸神的亂葬崗,他們做的事,不亞於將前紀元諸仙的屍骨挖出來,而後塞進動力爐、熔煉廠,挫骨揚灰。
這種事干多了,恐怕是要晚年不祥的。
「沒必要擔心。
「」
尹丹儀搖了搖頭。
「對於這個層次的超凡者而言,生死之間的界限並不是不能跨越,甚至可以說,在他們眼裡,生死的概念已經完全不同。」
「他們即使到了現在這種狀態,也還保留著一些最基本的反應能力。」
「最開始,那些幽魂無差別的攻擊所有靠近礦場的人,其實就是一種自保的反應,後來我們與它們接觸之後,它們已經算是認可了你們的行為。」
宋霖聽得一陣愣怔:「這意思是,他們還有可能活過來?」
尹丹儀笑了笑,他抖了抖衣袖,抬頭看向高天,目中倒映著這秘境天際之上的十顆星辰,在其面上,有了幾分難得的鄭重。
「長生不死————你以為這是什麼意思?恆星並非永恆,宇宙亦有盡頭,而超凡者————
不,應該說,仙人,前紀元的諸仙眾聖、天尊上帝,已經切實邁出了這一步。」
「自在永在,自有永有,從無中來,向有中生。」
宋霖沉默片刻,這已經是他難以想像的層次,超越了其所能理解的極限。
前紀元仙人們所建立的文明,顯然已經走到了某個頂點,這一刻,宋霖的心中甚至產生了一種嚮往,不,可以說,這幅圖景,是寰宇之內,每一個文明,每一個個體,所天生渴求的目標。
他消化許久,才順勢問道:「那麼,你的身份究竟是————」
「以前我確實想不起來。」
尹丹儀手中浮現出那柄斷劍,他垂眸看著這柄仿佛不存在於這方時空的奇蹟造物,思索許久。
「或許————我曾經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員?大概吧,或許不是,但肯定也有很深的聯繫。」
宋霖曾經便是泰蒙海曲師的師長,而尹丹儀便是從海曲秘境中出現,他算是見過對方從出現到如今的行動軌跡。
對於這個答案,說實話,宋霖並沒有太過驚訝,精靈族的天空城中還守著一個薩瑟蘭,帝鄉諸仙如此之強,如女英、伏羲等人,將一個像尹丹儀這樣的存在送到現實世界,也並不是什麼不可想像的事。
只是剛聽對方描述完這些不死不滅的仙人,再看向對方時,宋霖有一種略感不真實的反差。
「那麼,你的實力,其實比總指揮要強?」
「那沒有。」
「哦。」
「你倒是乾脆。」尹丹儀對於他的態度相當無奈,他搖頭失笑,解釋道:「我的情況特殊,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記憶基本全無————你要知道,對於我們而言,記憶是很重要的東西,甚至可以說,記憶才是我們的本體。」
他語氣相當平淡,說出來的話卻是多少有點詭異:「這種狀態下,我這個人,只能算是個殼子,裡面放著的,算是一個全新的東西,說和前紀元那個我有關,大概也只有名字一樣?」
「我不清楚那些大人物為什麼讓我來這裡,或許是因為懸劍計劃,或許是因為修行大綱和異能概覽,或許是單純算中我會帶來什麼好的變化。」
「當然,更有可能,我是個插班生,是被別的什麼力量安排進來的————前紀元的強者眾多,有許多人,許多稱皇稱帝的存在,他們在嘗試不同的計劃,以期望達成最終那個同樣的目標,順帶的,藉助這個環境完成一些他們自己的目的。」
「至於你們的總指揮————」尹丹儀沉默片刻,接著道:「他是諸帝,尤其是羲皇陛下,在無數種可能,無數次嘗試之中,找到的最優解,是有能力帶領我們脫離這片混亂的人,是被選定者。」
宋霖擺了擺手:「這些我就聽不懂了,等通訊恢復,你倒是可以多和總指揮談一談,或許能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不過這個消息倒是挺值得高興的,照你這個意思說,總指揮這是天命之人啊,有諸仙庇護?」
這說辭有點讓宋霖想起西遊記,師徒四人取經的時候,天上不也跟著什麼丁甲功曹、
揭諦伽藍等。
雖說他是個唯物主義戰士,這麼尋思多少有點違和,但現在真有這麼些神仙,那這事兒不就唯物起來了?
對於此,宋霖相當靈活。
「大概吧。」
聽到他的想法,尹丹儀笑了笑,沒有多言。
兩人的談話也差不多結束,宋霖需要做的事很多,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後,首先要做的還是先把情報和桃都方面,主要是和姜怡同步一下,簡單告了個別,他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尹丹儀掛在臉上的笑容漸漸平靜。
他卻是沒完全告訴對方,對於羲皇這個層次的強者而言,他們的計劃,顯然並不會完全寄託於一個人身上,這位強者與其說像一個人,更不如說像一台洞徹宇宙的運算機器。
是真的曾經得見過宇宙終極的強大個體,而非只會吐出一個42」的計算機。
或許對他而言,只需要蘇尋這樣的存在作為一個引子,將形勢推向如今這個局面,這種存在所需要的,從來都是大勢,而不是個體。
庇護?
現在的仙人們恐怕沒有這種閒暇,他們之中的大部分,大約已經成為了秘境中這樣渾渾噩噩的幽魂,或許還有更慘的,早已徹底消散於虛無,連傳說都沒有留存,只剩一個名字還被記錄在女英的腦海中。
大勢即成,引子能活下來,能活多久,就要看自己的命了,蘇尋變得很強,想必羲皇喜聞樂見,還會在關鍵時期想辦法給予援助,但他如果不小心死了,估計也不會影響大局。
甚至說,哪怕這一世再次遭逢失敗的結局,也並不會影響他們太多!
時間?時空本一體,跨越空間就是跨越時間,連剛剛突破十階的生靈都可以締造傳送節點這樣的東西,對於羲皇等這樣前紀元文明就留存於世,屹立於宇宙頂點,已經超脫生靈範疇的存在而言,時間也只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揉搓的麵團。
人類的勝負對於這些存在而言,有意義但不大,如今他們的一切努力,並不是在幫前紀元延續文明,恰恰相反,人類在救自己!
他們的鬥爭,他們的犧牲,他們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在救這個時空中的自己!
他們失敗了,羲皇乃至於祂身邊的那些存在,無非是再一次斡旋乾坤、虛實互置,再嘗試一條新的道路。
這或許有些麻煩,可也絕對算不上太難。
然而即使新的一世,那許許多多的人又活一次,又經歷一次大災變,即使他們取得了最後的成功,但這又和現在的人有什麼關係呢?
就如打了一局遊戲,對於玩家而言,這不過是一場失敗,在遊戲中付出的辛勞,付出的代價,固然可能讓其難受,但隨著對局結束,一切便終止,想贏,再開一局便是。
但這失敗的一局,其中的遊戲角色,又會遭遇什麼?
尹丹儀看向遠方矗立的石碑,不知何人用簡易的材料編織了花環,擺在石碑之下。
在花環的映襯中,石碑上成串的名字更加莊嚴肅穆。
對於他們而言,倘若他們這場遊戲失敗,那麼,痛苦是真的,死難是真的,亡國滅種是真的,文明滅絕是真的!
兵團不復存在,桃都不存於世,這世上此時倖存的,還未降生的,所有的人類,都要畫一個慘烈的句號。
即使重來一次,又有什麼意義?
真正經歷過重生的蘇尋,其對於這種局面,應該是有所察覺,甚至可以說深有體悟的,或許,這才是他重生的最大意義。
在他的前世,人類難道就沒建立什麼偉大的事業,沒取得什麼豐碩的成果?
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故事,沒有什麼值得銘記的深情?
不,並非如此。
一整個社會,由萬萬千千的個體組成,社會運行的根本,是萬萬千千的觸碰,萬萬千千的相逢。
而這一切,難以複製。
隨著奧斯維耶吞沒寰宇,四洋七洲盡沉波底,到如今,那些故事,那些深情,只有蘇尋一人還記得。
或許他記性很好,但也總會淡忘,甚至會死亡。
真到了那時候,便是萬事萬物煙消雲散,一世文明空存一場,價值不比孩童小憩中的一場迷夢更大。
這樣的結局,對這個世界,對兵團,對兵團兩萬萬七千又三百萬人民而言,是絕對不可接受的。
他又一次抬頭望天,此時,天上一顆星辰,似乎微微閃爍,像是對他的想法示以認同。
「呵————」
尹丹儀扯了扯嘴角。
在這外人不得見的獨處之時,這位總是跳脫、樂觀,值得依靠的頂尖超凡者,顯露出難得的疲憊、無奈,以及困惑。
「所以,我為什麼要來到這裡?我明明該像————他們一樣躺在哪個廢墟深處,不生不死,永世沉淪。」
「又為什麼要到這個地方,陪這些人走這條路?」
「他們的苦難,他們的輝煌,和我有什麼關係?」
「羲皇陛下、中天諸皇,請問,這是你們的意志,還是————曾經那個我的決定?」
幽魂令旗的刺激,似乎令他想起了一些東西,卻仿佛都是不好的回憶。
很顯然,他得不到答案,天上的星辰只閃爍了那麼一下,就歸於平靜,就像幾隻無限遙遠又俯瞰一切的眼睛,只在凝望。
尹丹儀嘆了口氣,往回走去。
岱宗的諸事已畢,是時候返回桃都了,尹丹儀雖心有困惑,卻也算親身參與了兵團的建立和發展,對於桃都的情況,還是心有記掛。
走到一半,他忽然頓住腳步,看了看桃都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或許,這就是諸皇的目的?
他隱約已經意識到什麼,心底有了猜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