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狂俠

  第94章 狂俠

  在涼山營吃飽喝足,回到峰巒城後,

  宋念豐揮手讓人都出去,獨自坐在書桌後,閉目養神。

  這是近些年養成的習慣,把最近該做的,沒做的事情,都仔仔細細想一遍。

  很多事多想幾遍,便會發現沒考慮到的地方,從而達到查漏補缺的效果。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睛。

  在一堆文書下,翻出兩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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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來自於平山城,是賀周知寄來的。

  兩年前,賀周知來信說遇到了齊開山,將其納入魔下組建私兵。

  齊開山一呼百應,帶來了數百人,但終究是捕快出身。

  拼殺能力很不錯,訓練的經驗卻稍顯不足。

  賀周知想讓宋念豐派幾個會訓兵的過去幫幫忙,算是借調,等那邊成了氣候便還回來。

  一眨眼兩年過去,派去的人還沒回來。

  賀周知在信中說,如今的平山城,都司苗中裕為人殘暴。

  掌控平山城後,對官員各種欺壓,稍有不滿,便拉去砍頭。

  全城包括附近縣鎮的財富,被他掠奪的七七八八,更搶來了數十貌美年輕女子。

  說他是都司,倒不如說是個山大王。

  從前好歲有兵部約束,如今朝廷都名存實亡,兵部更是管不了這些實權武將。

  平山城裡哀聲哉道,怨氣衝天。

  賀周知雖未明說,但信中的意思,宋念豐大概能猜出來。

  這位叔叔,怕是準備起義了。

  所以他才會把楚嵐舟派去,助一臂之力。

  楚嵐舟猜的沒錯,宋念豐確實希望賀周知能掌控平山城,與峰巒城合為椅角之勢。

  老家臨安縣,有父親宋啟山坐鎮,無需擔憂。

  湯運良等人也兩年前就派過去,訓練出一大批民兵。

  雖不比正規軍伍,卻也不容小。

  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十分驚人。

  不過暫時來說,還沒人能發現這一點。

  楚嵐舟已經出發,宋念豐便沒想再回信。

  打開第二封,是家裡寄來的。

  告知宋念守即將大婚,問他什麼時候能回去一趟。

  想想當年那個總跟在自己和二弟身後到處跑,還掉河裡差點被淹死的弟弟。


  如今竟然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宋念豐不禁搖頭輕笑:「這小子,竟比我和念順還要急一些。」

  他和宋念順娶妻生子的年紀,都比宋念守大的多。

  說起這個,便又想起自己的妻兒:「拓兒應該又長高了不少,承業也有三歲了,不知道可還聽話?」

  「倒是對不住小九,成親後,甚少見面。」

  感慨一番後,宋念豐提起筆開始回信。

  「父母親見諒,軍伍過於繁重,稍有不慎,萬劫不復。阿守娶妻,兄未能到場,心中愧疚,待來日——」

  時不時停筆想一下,將能想到的人,要說的話,都寫上去。

  一張宣紙都不夠用了,又拿來一張。

  有太多的話想要說,太多的人想要見。

  但正如信中所說,如今的峰巒城,一刻都離不開他。

  待厚實的信件封好,宋念豐喊來人,命其快馬加鞭送去臨安縣宋家莊。

  這時,親衛走過來,道:「大人,有行商者求見。」

  「讓他進來。」

  在親衛帶領下,一名戴著斗笠,風塵僕僕的商人走了進來。

  見到宋念豐,他便立刻要跪下。

  宋念豐手掌揮出一道勁氣,將他攔住,笑道:「勞你跑那麼遠,還要客氣什麼,事情可辦妥了?」

  那商人這才摘下斗笠,濃眉大眼,精神氣很足。

  若湯運良在此,便能認出此人乃涼山營曾經的一位百夫長,名叫狄元秋。

  早在數年前,此人與近百士兵便已「戰死」,從兵部的名冊上被劃掉。

  實際上卻是受了宋念豐的命令,前往陳國做起買賣。

  如今三四年過去,從不起眼的小販,也算有所成就。

  狄元秋拱手道:「幸不辱命,屬下已打通陳國巡糧御史的關係。首批八百石糧食,將秘密運往涼山營。不過要繞開叛軍所在,得耽誤些時間。」

  兩國交戰初始,糧食便被列為禁運物資,一粒都不准離開邊境線。

  若發現有人走私糧食,便是叛國死罪。

  如今大戰結束多年,禁令依然未曾取消,只是稍微鬆了些。

  狄元秋改頭換面去陳國,便是為了給宋念豐魔下購買足夠多的糧食。

  足足用了四年,才算成功。

  其中各種艱難險阻,三天兩夜也講不完。

  「如今梁國形勢不好,又年年減產,若非如此,也不用那麼麻煩。」宋念豐拍了拍狄元秋肩膀,道:「此事你當記一大功!」


  狄元秋滿臉謙遜,道:「全是大人未下先知,算到糧食會愈發緊張。若今日才去想著打通關係,怕還要再耽誤好幾年。」

  宋念豐笑了笑,道:「倒不是我未卜先知,而是我爹對田產嗅覺敏銳,若非他提醒,也不會想著讓你去做這件事。」

  狄元秋訝然,他倒是知道,宋大人的爹地主出身,尤其喜歡親自種地。

  沒想到種地種到最後,竟然能在軍事上也有如此建樹。

  宋念豐沒有再說這個,只道:「你先去歇息,特殊時期,莫要太張揚。等糧食都運到了,再請你喝酒。」

  「另外,我已派人在你老家買了新宅院,一家人搬進去。每年五百兩銀子,

  只多不少。若還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狄元秋欣喜過望,連忙道:「大人厚愛,已讓屬下感激涕零,哪還敢再奢求其它!只望為大人鞠躬盡,死而後已!」

  「莫說這些,都是自家兄弟,當年一起在涼山營刀山火海闖過來的。」宋念豐扶著他道。

  狄元秋眼眶微紅,隱姓埋名做這些事,為的還不是讓家裡人過的更好。

  如今家人得的好處,遠比想像中更多。

  他心中再無後顧之憂,咬牙道:「大人儘管放心,屬下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運來足夠糧草!」

  「費心了。」宋念豐再次拍拍他的肩膀。

  待狄元秋離去,宋念豐目光微沉,而後喊來傳令官,吩咐道:「傳我軍令,

  即日起,涼山行商通道百步一崗,嚴查!有任何身份可疑,立刻抓起來!」

  涼山行商通道,連接陳國和梁國,以及現在的叛軍所在。

  宋念豐一直沒有將這條路徹底阻斷,是為了借兩國行商,給榮安城和峰巒城帶來額外助力。

  但如果有人想像他一樣,從這條路去找陳國買糧食,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當然了,兩國交界,並不止涼山一處。

  宋念豐能這樣做,自然也有其他人會採用相同的辦法,

  在他看來,不考慮陳國借仙人之力入侵的前提下。

  未來最有威脅的對手,並非如今占據腹地的那些人。

  而是牢牢把控了邊軍的幾處大城重鎮既有百戰老兵,又能弄來充足糧草,不容小。

  幾日後,信件送到了宋家莊。

  得知宋念豐來信,一家子都圍了過來。

  宋念守更是目光明亮,帶著極大的期盼。


  雖說和姐姐宋念雲關係最好,但對大哥,二哥,他又何嘗不想念。

  大婚在即,若有誰未能到場,終歸是個遺憾。

  宋啟山展開信件看了一遍,然後嘆氣道:「念豐那邊軍伍繁重,回不來。」

  聽聞此言,王楚玉和宋念守,都同時嘆出一口氣來。

  宋念雲摟著王楚玉的胳膊,安慰道:「嫂子莫要難過,大哥心裡還是裝著你的,這不是特意問了你們娘幾個的事。」

  王楚玉露出勉強的苦笑,說是這樣說,她也能體諒夫君的辛苦,更知曉此刻什麼事更重要。

  但畢竟是女子,也是妻子,誰能不想陪在自家男人身邊呢。

  宋啟山警了她一眼,道:「楚玉。」

  王楚玉連忙應聲:「爹。」

  宋啟山道:「等阿守的婚事後,我讓人送你去峰巒城過一段時間可好?」

  王楚玉頓時露出驚喜之色,可是仔細想想,又搖頭道:「還是算了,這一路數百里,不知多少山賊土匪。聽聞即便是官道,也不安全了。」

  「我在家,不過是和他互相掛念,礙不了什麼事。若在路上出了岔子,對不起您,對不起孩子,更讓他傷心,何必呢。」

  宋啟山默然不語,兒媳婦能明白這個道理,說明沒被思念之情沖昏頭腦。

  理智點來說,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儘可能待在熟悉又安全的地方,不要到處走動。

  宋念雲立刻道:「嫂子真是思慮周到,若是個男兒身,怎麼著也得比大哥還要厲害些。

  王楚玉哪裡不明白她在故意開玩笑,逗自己開心。

  想回應兩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念守同樣有些失望,只是他更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緒,問道:「爹,那二哥呢?」

  「你二哥———」宋啟山表情略有古怪,道:「不好說。」

  宋念順帶著杜妙靈和童月柔回家探親,一去就是兩年沒回來。

  好在宋啟山知曉他化名楚狂歌,托人打聽了江湖上的事情,得知這兩年楚大俠可是威風的很。

  去杜家打了一架,差點沒把人家房子給拆了。

  去童家又打了一架,把童家老太爺都氣的當場吐血。

  根據江湖傳聞,杜家氣惱杜妙靈惹出那麼大的禍,讓家裡過了好幾年艱難日子。

  雖說郭氏因為一張仙法金紙,如今已經落魄不堪。

  但杜妙靈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之言,你怎麼能嫁人的?


  還生了孩子!

  這不是敗壞門風嗎!

  杜家雖不算頂尖世家,卻也在江湖上有些名氣,傳出去多丟人!

  當即就以家法嚴懲,把杜妙靈打的渾身是血。

  被支出去的楚大俠,察覺事情不對,回來見媳婦被打的只剩半條命,哪裡忍得住。

  當即大打出手,結果杜家沒一個能打的,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遍,才帶著杜妙靈走。

  臨行前,丟下幾片火靈芝和數百兩銀子,言稱一群不思進取的老古董,這個家不回也罷!

  之後去了童家,也是差不多的遭遇。

  童家可能更氣一些,當年拋繡球你不要,已經丟過一次人。

  童月柔扔下一封信走了,又丟一次人。

  如今回來了,卻是跟著扔繡球的那個混帳一塊回來的,還在外面成婚生子,

  再丟一次人。

  最讓童家吐血的是,童月柔竟然和杜妙靈共侍一夫!

  童老太爺當場就要把童月柔打殺,結果被楚大俠一掌打退。

  他一個人,打的整個童家沒脾氣。

  之後也丟下幾片火靈芝和數百兩銀子,就這樣走了。

  回一趟家,結果還不如不回。

  聽聞這些消息,宋啟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要說兒子有錯吧,錯的也不多。

  江湖上的兒女私情,數之不盡,何況三人之間有各種意外牽扯,很難說清對錯。

  杜家和童家的心思,宋啟山能猜得出來,

  無非覺得「楚狂歌」孤家寡人,沒什麼大的來歷。

  自家丟了份,想找回面子。

  偏偏遇到個從小不喜歡按規矩來的人,兩邊針鋒相對,不打起來才怪。

  再之後,楚狂歌攜二美遊歷江湖。

  今天這個奇遇,明天那個機緣。

  爭這個,爭那個。

  兩年下來,博得了一個狂俠的稱號,

  用那些江湖人的話來說,楚狂歌確實有俠肝義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常有的事。

  就是說話太氣人。

  救人就救人,非得再多一嘴:「你這麼弱,以後很難不被人打死啊。」

  「長的好看些讓人盯上也就算了,長的不好看還被人盯上,你上輩子幹啥缺德事了?」


  「老尼姑屁事真多,你這老禿驢也是的,非跟她一般見識。」

  俠是真的大俠。

  氣人也是真的氣人。

  被他救過的,又感激,又想給他一刀。

  而這一切,並非讓宋啟山表情古怪的真正原因。

  只是有些事,又不能明說。

  「你們繼續忙吧,我去給念豐回個信。」宋啟山道。

  家裡張燈結彩,還有很多事尚未準備齊全。

  眾人見此,也不好多說,只能借做事轉移注意力了。

  回到屋裡的宋啟山,關上門,而後坐在書桌前。

  看著宋念豐的信,他眉頭微皺。

  陳國又有仙人降臨?

  這兩年已經沒聽說過金闕子的消息,也從未見過對方現身。

  宋啟山猜測,他可能真的離開了梁國。

  那陳國這位仙人降臨,會做什麼?

  深吸一口氣後,宋啟山緩緩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已經來到祖宅主屋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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