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憋了兩年

  固安村千里之外,連綿山巒,層層疊起。

  春雪尚未融化,遠眺白芒一片,煞是刺眼。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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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輕薄布甲的五人,手持長刀,在林間踏雪而行。

  山雪難以融化,樹枝上的冰渣如匕首般鋒利,一不留神便要在身上劃開口子。

  偶爾看到飢腸轆轆的野獸在林間出沒,陰森獸目充滿野性。

  只是看到五人手中鋒利的長刀,便呲著牙,迅速隱於林中。

  梁國軍隊,五人為一伍。

  四人死,伍長斬。

  伍長死,其餘四人皆斬。

  可以說,這五個人就是一條線的螞蚱,死了誰,其他人都不好受。

  此處乃梁國與陳國邊境,山多路難行。

  宋念豐來了數月,隨伍長每日巡查,卻幸運的從未遭遇敵襲。

  對其他四人來說,是好事。

  可對宋念豐來說,卻算不上好。

  又一日的巡查無事後,幾人返回軍營。

  伍長湯運良來自東山縣,人高馬大,壯的像頭牛。

  人也不錯,挺好說話,就是打鼾聲太大。

  跟他一個營帳,夜夜雷鳴不斷。

  「來來來,都過來烤烤火。」湯運良的嗓門,跟破鑼鼓似的又粗又響。

  宋念豐也依言來到火堆旁,伸出粗大的雙手。

  踏入武道第三境後,氣血旺盛,並不是很懼怕寒意。

  但父親常說,與人為伍,當同行。

  別人幹的事,你不干,這個圈子你就待不下去。

  所以不怕冷,還是要烤火的。

  湯運良搓著有些僵硬的手掌,轉頭看向宋念豐,笑呵呵問道:「念豐是從三江鎮來的是吧?沒參軍前,我隨客商去過,那裡有家店一魚三吃最是出名,叫百,百什麼來著?」

  「百里香酒樓。」宋念豐道。

  「對對對,百里香。他那的魚身用油炸過,又酥又脆,蔥油燒的魚尾,配上一壺好酒,最後來幾口魚頭湯。嘖嘖,那味道鮮的啊……」

  「再過一年,我就滿五年了。到時候回家帶老婆孩子,一塊去嘗嘗。」

  梁國規矩,從軍五年以上,便可免三成賦稅。

  聽起來不多,但對底層百姓來說,已是難得的好處。


  不過這也給朝廷稅收帶來極大負擔和不便,據說皇帝和一些朝中大臣,對此頗為不滿。

  只是少數元老認為此乃祖制,不可隨性更改。

  旁邊兵丁笑嘻嘻的道:「湯伍長,你五年沒回去,說不定嫂子已經給你生了七八個娃娃,可有的享福了。」

  「你小子欠揍!」湯運良一腳踢過去,笑罵道:「若讓你嫂子聽到,非把你舌頭割了!」

  湯運良說著,又看向宋念豐:「你好像尚未娶妻?怎麼著,回頭哥哥給你拉門親事?我有個表妹,樣貌還湊合,尤其屁股大,包給你生一窩兒子!」

  宋念豐搖頭道:「我已訂婚,非她不娶,她也非我不嫁。」

  「哦?那你還來當兵?」湯運良問道:「就不怕她另尋良人嫁了?」

  宋念豐道:「你相信嫂子,我自然也信她。」

  說是這樣說,宋念豐心裡卻在發愁。

  來時他還專門找徵兵官吏,說要去最容易打仗立功的地方。

  可來到這裡後,幾個月啥事沒有。

  每天在山林里轉來轉去,除了看雪,便是偶爾抓到只兔子。

  抓兔子可算不上戰功,這樣下去,別說兩年,就算五年也白搭。

  為了當武官來參軍的事,宋念豐沒跟人說。

  所有人都以為,他也是日子過不下去,才跑來當兵謀條生路。

  時間不斷流逝,山上的雪融化。

  潺潺溪水,順勢而下。

  蔥蔥綠意,逐漸顯現。

  初春,立夏,深秋,晚冬。

  四季輪轉,周而復始。

  轉眼間,便到了第二年冬天,宋念豐已經二十一歲。

  個頭停止生長,但每日不間斷練習混元無極樁功和太玄真武卷十二式,讓他的身體愈發協調。

  明面上看,只是個體型健碩的青年。

  遇到懂行的高手,便能察覺到蓄而不發的兇悍氣息。

  可惜的是,縱使宋念豐的武道境界已經達到第三境巔峰,卻無用武之地。

  甚至連能看懂他真本事的人,都沒有幾個。

  湯運良等人見他每日練習樁功,也只是打趣這是什麼家傳神功。

  至於太玄真武卷十二式,過於精妙,在這些軍漢眼裡,反倒等同於花拳繡腿。

  他們來軍營後,練的是刀。

  橫劈豎砍,講究快准狠,不拖泥帶水。


  什麼招式不招式的,把你砍死了,再好看的招式也沒用。

  宋念豐從不辯解,別人說別人的,他練他的。

  湯運良帶著另外三人過來,喊道:「念豐,上山了。」

  宋念豐這才收了架勢,過去從同僚手中接了布甲和兵器。

  一路向著山上行去,宋念丰神情看似尋常,眼底卻有說不出的深沉。

  兩年之期就要到了,仍然未能立下半點戰功,該如何是好?

  倒不是沒想過轉去其它地方,托湯運良幫忙呈交,卻被千夫長打了回來。

  說什麼此地險峻,有被陳國偷襲的可能,不能缺人。

  軍令如山,軍威如獄。

  宋念豐一個小兵,無可奈何。

  天上開始零零碎碎飄下雪花,湯運良抬頭看了眼,罵道:「賊老天,這麼早就開始掉刀子,生怕我們過的舒服些。」

  刀子,就是雪,冰寒刺骨。

  「伍長,再過十幾日,你不就滿五年,可以回去了?」跟在後面的一名兵丁問道。

  「還差十一日。」想到很快就能回鄉看到老婆孩子,湯運良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他轉回頭看向宋念豐,問道:「你不是說兩年要回去,一塊走?正好上你家拜訪下,嘗嘗你說的葡萄酒。」

  宋念豐心中嘆氣,臉上卻不動聲色。

  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刺耳呼嘯聲。

  餘光瞥見一抹黑光朝著身旁兵丁射來,心裡一驚,連忙大喝出聲:「小心!敵襲!」

  眼疾手快,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同僚推開。

  然而未來得及鬆口氣,便見林間突然冒出十數道身影。

  個個手持弓弩,方才被推開的兵丁尚未站穩,便連中七八箭。

  脖頸被射了個對穿,頓時瞪圓了眼睛,僵硬倒下。

  湯運良也中了兩箭,左臂和肚腹。

  疼的鑽心,顧不上查看傷勢,急忙揮動長刀格擋來襲箭矢。

  林間人影攢動,被刻意塗黑的箭頭,根本看不到軌跡。

  很明顯,對方這是有備而來。

  湯運良只覺得從傷口處,麻痹感逐漸席捲全身,不禁渾身發寒,驚叫出聲:「箭頭有毒!」

  閃身躲在一棵大樹後方,轉頭看去,只見還有兩人也中箭倒下。

  只有宋念豐安然無恙,湯運良不禁大喊:「定是陳國探子!念豐快回去報信,我來拖住他們!」


  說是拖住,其實就是送死。

  湯運良很清楚,自己中了毒跑不了多遠。

  與其苟且,不如拼了命給宋念豐爭取時間。

  只要山下軍營知道消息,便是功勞一件。

  然而宋念豐卻到了他跟前,揮刀斬斷箭杆,扶著逐漸脫力的湯運良坐下。

  湯運良看出他想做什麼,忍不住抬手抓住他衣服:「快逃,去報信!」

  林中傳來逼近的腳步聲,另外兩名兵丁,渾身顫抖,自嘆命不久矣。

  唯有宋念豐不急不躁,從懷中掏出療傷藥撒在湯運良傷口處:「軍規伍長死,其餘四人皆斬。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怕要以臨陣脫逃罪名問斬。」

  湯運良的手掌逐漸無力,抓不住他的衣裳,只有眼裡的急切清晰可見。

  宋念豐把他身子扶正,免得因為身體麻痹磕著腦袋。

  然後提刀起身,餘光瞥見正從林中緩緩逼近的敵人。

  沒有害怕,也沒有想像中的興奮,只有憋了足足兩年的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等了兩年的戰功。

  終於等到了!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來時江雲慶說過的話。

  「戰場不是家裡,該殺的殺,莫要心慈手軟。」

  握緊刀柄,宋念豐眼神陡然犀利。

  雖未殺過人,

  卻殺意凌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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