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舞會之後

  燈光下，李維握著公主的手，與其共舞。在外人看來，這是非常美妙的一幕。但是對於李維來說，卻是另外一回事。

  「我還以為你已經放棄了，公主殿下。」

  握著露易絲公主的手，李維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後者則露出了一抹笑意。

  「母親大人放棄了，但是我覺得我還可以再試試看………為什麼您不願意接受我的好意呢？李維爵士？「想聽真話？」

  「當然，如果是假話，我就不會邀請你跳舞了。」

  「嗯，那麼我就坦白說了。」

  李維盯視著露易絲公主的眼睛，接著開口說道。

  

  「因為權力。」

  面對李維的回答，露易絲公主的舞步微微一亂，但是很快恢復了正常。

  「真讓人………驚訝，我一直認為您對權力並不那麼熱衷。」

  「我的確不太熱衷，但卻是有必要的，我也知道王室的情況。如果和公主殿下您結婚，那麼當您繼位時，我就是親王，到那個時候，我的職位和權力都會消失，對吧。」

  李維所指出的，正是在他看來，和露易絲公主結婚最大的缺點。

  根據帝國王室的相關法律，與現任女王結婚後，雖然會被封為親王，但是不會有任何政治權力。因為王位繼承權明確表示王權僅由在位君主行使，配偶不繼承，不分享。

  而且根據王室規範，與君主結婚者需放棄頭銜，公職與商業利益，以保持中立和王室尊嚴，但不剝奪原本的貴族身份。

  簡單來說就是，一旦李維和露易絲公主結婚，然後成為親王，那麼他身為薊花騎士團團長和伯爵的權力與身份就會被暫停與凍結，

  也就是說，現在李維可以憑藉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上議院參與立法，投票與質詢，而且也可以擔任政府和軍隊的公職，並且還可以成為汽車公司的股東。

  但是和露易絲公主結婚後，身為親王的他在憲法層面就沒有任何正式政治權力，而且必須放棄上議院的席位和公職。同時也無法參與立法，決策，只能做象徵性的，禮儀性的事務一一就像某個禿頭的宮廷內務大臣一樣。而且，他也必須退出汽車公司的股份。

  「但是，您也可以輔助我參與政務啊？」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

  李維說著，看了一眼露易絲公主。

  「如果我與您結婚，那麼我就只能考慮王室的立場了。」

  「這有什麼不對嗎？」

  露易絲公主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現在李維也是王室派，在她看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很簡單，因為王室並不總是對的。」

  李維果斷給出了回答。

  「我更關心的是帝國的利益。」

  「這……請恕我直言，王室與帝國不是一體的嗎？」

  露易絲公主更加納悶了，在她看來，王室就是帝國，帝國就是王室，難道雙方還有區別？王室的利益，不就是帝國的利益？帝國的利益，不就是王室的利益？

  「那麼我問你，公主殿下，等你繼位之後，萬一有人聲稱目前的稅收對企業過高，遏制了資本家的進取心，希望你能夠減少稅收，讓這些資本家獲得更多的利潤。這樣他們就會有更多的錢去投資，並且擴張自己的事業，從而讓就業和工資上漲，並且惠及普通人，你認為這是否可行？」

  「這………似乎有些道理。」

  露易絲公主思考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而李維也嗬嗬一笑。

  「的確很有道理，那麼帝國的滅亡也就指日可待了。」

  「為什麼要這麼說？」

  「因為這一切說法都建築在一個基礎上，那就是資本家會把錢拿去擴張和投資，從而創造更多的工作崗位。但是站在資本家的角度，他們為什麼要把錢花出去？自己留下不是更香嗎？」

  ….

  面對李維的詢問，露易絲公主愣住了。

  「而且，就算他們擴張了，難道就是好事？他們會竭力打壓其他的競爭對手，並且最終形成壟斷，到時候這個國家幹什麼，就是他們說了算了。試想一下，如果一個鋼鐵大亨，掌握了整個帝國百分之九十的鋼鐵產量，但是當你要求他們為帝國軍隊的更新換代服務時，對方獅子大張口問你要一大筆錢，你給還是不給？不給？他們可以找各種理由拖延，陽奉陰違，到時候，受損失的還是帝國。而且，他們形成了壟斷，那麼雇不僱人，雇多少人，還不是他們說了算。他們要把工人踢出去就踢出去，畢竟這是「合理的商業決策』，王室總不能連這些都管吧？那麼您猜猜，那些沒有收入，無家可歸的人，會把怒火和矛頭對準誰？」露易絲公主不說話，並且變得沉默起來。

  「如果我只是一個親王，那麼我沒有權力阻止這一切，但是現在的我，卻有能力阻止這種事的發生。」「您不信任我嗎？」

  「信任是雙向的，而且總有意外發生，遺憾的是，作為一個偵探，信任對我來說可不太容易，聽其言，觀其行。事實上就算是女王陛下，我想也會有和我意見相左的時候，畢竟人與人之間交往就是這樣，不同的人對不同的事情總有不同的看法。」

  就在此時，音樂聲逐漸消失，李維也鬆開了露易絲公主的手，後者微微一笑。

  「多謝您的坦誠直言，李維爵士。」

  「不用客氣，公主殿下，我只是說了我想說的而已。」

  「不過，我認為你想的或許太多了。」

  「嗯？怎麼說？」

  「母親大人的身體還很硬朗，或許等我代替母親大人成為女王時，我們都老了。」

  「這….

  李維本想說這不太可能，但是轉念一想某位五十年太子一他還真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性。

  要知道眼下女王年紀其實也不算特別大，而且她的身體的確硬朗，腦筋也很清楚，真和某位一樣再活五十年怕是還真問題不大。

  那對露易絲公主來說，的確就很難熬了。

  於是李維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總不能祝露易絲公主順利繼位吧，這不是咒女王死呢？在這之後，新年宴會順利結束，李維也拍拍屁股迅速溜走，深怕再被女王陛下留下談什麼婚事。不過還好，這一切都沒有發生，而在宴會結束之後，露易絲公主也找到了女王，後者看著她，微微一笑。「失敗了？」

  「是的，母親大人。」

  露易絲公主有些垂頭喪氣的對女王點了點頭，接著把李維對自己說的話向女王說了一遍。而女王則若有所思的露出了一抹笑容，隨後望向露易絲公主。

  「怎麼了？你覺得他說的不對？」

  「我是有這種想法。」

  「那麼你覺得王室值得信任嗎？」

  「當然。」

  「但是我不這麼認為。」

  然而，女王陛下的回答，卻是超出了露易絲公主的意料之外。

  「母親大人？」

  「露易絲，你要記住。」

  女王面色嚴肅的注視著露易絲，開口說道。

  「我們是亞瑟大帝的後裔，我們有著高貴的血統，榮耀的歷史，我們的先祖中英雄輩出。但是這又如何呢？我曾經親眼見證過這條血脈的骯髒與墮落，醜陋與邪惡。你還年輕，所以你會這麼說。但是我不會，因為我不知道在我死後，或者在你死後，整個帝國會不會再次變得腐敗墮落，霧都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卡薩布蘭卡。」

  「母親大…….」

  「你敢說絕對不會嗎？」

  露易絲不說話了，她雖然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但是她也聽女王陛下說過關於這方面的事情，當時王室的墮落腐化程度令人觸目驚心，也正是因為如此，女王才會下定決心消滅那些毒瘤，並且大力對帝國進行了改革。

  「雖然那段歷史似乎聽起來已經很遙遠了，但事實上才過去不到幾十年罷了，誰也不能保證，以後帝國不會再次變回原本的樣子。而且，我已經聽德林特說過另外一個世界的帝國，它和我記憶中的一樣腐敗，墮落，僵化。真不知道那個世界如果有我的話，為什麼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說著，女王嘆了口氣。

  「你看，露易絲，我和你不一樣，我對這個國家的未來並不是那麼充滿信心。就像李維爵士所言，建立信任是非常困難的，但是打破信任卻只要一瞬。帝國越是強大，我就越是擔心，當它失去了敵人之後，它會再次走回盲目自大，腐敗墮落的老路。」

  「難道……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當然，李維爵士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藥方。」

  「李維爵士？」

  「我比你更了解他。」

  女王看著露易絲，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的那些提案，的確很符合我的想法，但是歸根結底，這些提案都是為了讓帝國的民眾們能夠生活得更好。只要大部分帝國民眾都能夠安居樂業，那麼他們自然會擁護我們。但是反過來，如果我們背棄了他們的希望，那麼我們也就失去了他們一一弗朗西斯，克朗特和梅里西亞的分裂就是前車之鑑。當時的帝國腐敗墮落，也難怪那裡的子民會對帝國失望。」

  「可是，這難道不會讓李維爵士獲得一些………超出他應有的影響力嗎？」

  露易絲公主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一一功高震主。既然李維已經向她坦白自己並不會放棄自己的權力，那麼她作為公主，自然要考慮王室的利益了。

  而女王陛下則面帶微笑，看著露易絲公主。

  「你對李維爵士有什麼了解？在報紙上看到的那些？」

  「.….」

  露易絲公主思考了片刻。

  「他是帝國的名偵探，破獲了數起疑難案件。還有，他繪製的《小狗貝蒂》和《鋼鐵軍團》的漫畫很受歡迎，他做的曲子在電也被連續熱播，大家都認為李維爵士多才多藝，而且他在前線也表現出.……」「那麼在你看來，這其中有危害到王室的地方嗎？」

  露易絲公主沉默許久，搖了搖頭。的確，李維這些名氣在外，但是以身為公主和政治家的眼光來看，這種名氣並無法對王室的統治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甚至可以說，其實都是很虛的東西。

  就是那種很出名，可是並沒有辦法將其轉化為政治資源。

  當然了，好處就是很出名。

  「但是他提出的那些法案，都很受民眾支持和擁戴。」

  「可是民眾並不知道那些法案是李維爵士提出的。」

  女王給出了回答。

  「大部分人只知道，是王室批准了這些提案，允許他們實行。而即便是少數有門路的人，也僅僅只是知道李維爵士向議會遞交提案申請而已。你看，我不擔心這個問題，如果李維爵士想要擁有自己的影響力，他應該告訴其他人自己做的這些事情。但是他沒有，這就已經能夠說明問題了。」

  女王很清楚露易絲的意思，但是李維的做法顯然很符合規矩，如果他私下裡散播消息，想要告訴其他人自己做了什麼，那么女王肯定會對李維起疑心。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就好像只是單純在做工作一樣，按部就班的提交議案，最多在下午茶時和自己說說他的想法，然後就沒事幹了，也不會催促女王陛下必須儘快解決什麼的。

  畢竟李維很清楚，大多數時候，不要在領導面前表現得特別積極，特別是那些權高位重的。就像帝國皇室規定配偶沒有繼承王位的資格和權力一樣，一國不能有二主，你要是對女王提醒或者催促，那就等於讓女王考慮一個問題，這個帝國到底是我當家還是你當家，我要你來教我怎麼做事？

  中國古代形容這種叫恃寵而嬌，這可絕對不是什麼好詞。李維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夠受女王器重的，沒必要更進一步跳出來招惹麻煩了。畢竟女王也不是那種昏君，她有自己明確的意志和判斷力，李維又當不了國王，何必操這個心呢？

  畢竟，實在不行他還想著跑路呢。

  這也是李維推動帝國搞機械革命的另外一個原因，機械革命的好處就在於普遍提升力量，走火力優勢路線。這種對於李維來說反而很好對付，因為他的能力大多都是潛入滲透調查之類，並不擅長正面對抗。而人越多，就越容易讓李維渾水摸魚。

  如果帝國走那種人均大法師的精英路線，那李維就沒咒念了，雙拳難敵四手，他的能力也不適合正面硬鋼。要是一群超級大法師來找他的麻煩，李維還真不保證自己能跑掉。

  但是一群機甲來找自己的麻煩，李維卻是可以保證自己能跑掉的。

  現在嘛……嘿嘿嘿，帝國給全面發展投入的多了，給個體精英的投入就少了，那李維就好過多了。而且，提升全體的生活水平，這也能保證以後李維不管跑到哪兒，生活都不會太差。

  但如果只是給個體打工，那他離開之後的生活水平就很難說了。

  李維畢競還是喜歡享受的，他以前也曾經做過很多次類似的事情。事實上大部分時候，人類都是無法完全接受改變的，於是最終要麼是自己去適應環境，要麼就離開這裡。而李維更喜歡改變環境來適應自己，這樣一來他就什麼地方都不用去，可以輕輕鬆鬆的享受一切。

  當然，最開始會有些麻煩，但是想想未來長久的舒適，這點兒小麻煩是可以接受的。

  就好像現在，李維費了大力氣提升科技和發展生產力，為的就是讓帝國甚至世界各地都能夠獲得這種好處。這樣一來即便他以後跑路了，哪怕在深山老林里，也依舊可以過上舒服的現代化生活。而不至於一離開城市就和回到原始社會似得。這種生活他可不喜歡，李維歸根結底還是貪圖享受的，能吃好住好穿好玩好睡好是最重要的。

  李維對於荒野求生可沒興趣。

  畢竟這裡沒有什麼荒野直播系統，也沒人給他打賞。他也不可能獨自一人從原始時代直接求生到太空科技，那也太離譜了。

  「我們需要李維，需要薊花騎士團。」

  女王對著露易絲公主說道。

  「我們需要有人一直盯著我們，防止我們腐化，墮落，再次走上原本的老路。李維爵士是很讓我放心的，現在還有達爾克卿在………他們會努力為帝國做的更好。」

  「所以，您是有意復活薊花騎士團的，為的是………制衡王室？」

  不得不說，連露易絲都被這個消息驚呆了，要知道大家都認為，女王陛下之所以復活薊花騎士團，是為了效仿亞瑟大帝。但是沒想到，女王陛下復活薊花騎士團，居然是為了對王室的制約。

  「外人都覺得我是為了效仿亞瑟大帝，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就應該給他們領地，就好像亞瑟大帝當時所做的那樣。」

  女王面色一沉。

  「但是我不會那麼做，制衡是雙向的，的確，我擔心王室會腐敗墮落，但是我同樣也擔心薊花騎士團會不受控制，產生不必要的膨脹與野心。畢竟蘭斯騎士就是前車之鑑，即便是被亞瑟大帝冊封的薊花騎士，也不能保證他永遠都走在正途上。正如李維爵士所言，建立信任很難，但是摧毀信任很簡單。」作為十二騎士之一，蘭斯從來都是飽受爭議的角色，後人對其的評價都很奇怪，在他們看來，蘭斯作為最後一個被冊封的十二騎士，但根本沒有表現出十二騎士的風采，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亞瑟大帝為了湊夠十二個人，隨便選了一個。

  而蘭斯成為騎士之後，也做了不少飛揚跋扈的事情，可以說在當時都被不少人厭惡。而他的領地還偏偏就在目前的霧都附近。當然，作為女王，她可並不關心這些無聊的八卦。

  「那您為什麼要讓李維爵士擔任團長？達爾克大人不是更適合這個職位嗎？」

  「因為他懶。」

  女王一言中的。

  「就因為他懶，所以我才要鞭策他做事。而這種懶人，是不會去自找麻煩的。」

  」,.……l

  露易絲一時間無言以對，她仔細想想，忽然發現剛才李維給自己說的那些理由，好像歸根結底也是發懶………雖然他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但是您不擔心他會變嗎？」

  「如果他聽我的話把《小狗貝蒂》改成每天更新，而不是見到我就跑，動不動就找藉口把更新拖半個月，除非我邀請他喝下午茶否則絕對不來的懶樣，那才是真的有問題。」

  女王冷哼一聲。

  「不過現在，我還不擔心這個。」

  「啊哈哈.哈…….」

  聽到這裡，露易絲公主苦笑了笑，隨後她看著女王陛下。

  「母親大人，那麼關於凱蒂的情況，我們要不要和李維爵士說明？畢竟凱蒂和他的關係非常不錯………那孩子還很少和別人這麼親近。我想即便把凱蒂的事情告訴李維爵士，他應該也不會對凱蒂改變態度才對。」

  「等時機到了，我會親自告訴他的。」

  女王淡淡的說了一句，接著閉上眼睛。

  「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

  「是，母親大人。」

  露易絲公主也是立刻知機的起身告退，而女王則沉默片刻，接著伸出手去，從旁邊的書桌抽屜里拿出了一把鑰匙。

  那是一把看起來很古老的鑰匙，上面還有著王室的標記。

  對於女王陛下來說，這其中還有一個讓自己記憶深刻的故事。

  以及一個巨大的疑問。

  在這之前，女王從來沒有能夠找到這個疑問的答案。

  但是現在，聖女回來了。

  而女王的疑問，也終於有了答案。

  但是對她來說.………

  「先祖還真是做了一件很多餘的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