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清晨（第三天）

  第353章 清晨（第三天）

  深夜時分。

  「轟隆隆隆………！」

  雷聲不斷，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眼前的大地。

  一隻黑貓從屋檐下悄然跑過，順著雨幕向前飛奔。

  果然，最重要的還是證據。

  一邊操縱著黑貓人偶，李維一邊思考著。

  但是這個天氣，也未免太不友好了。

  看著四周的雨幕，李維默默的嘆了口氣，暴雪和暴雨都可以輕易的消滅證據，特別是足跡之類的東西。

  

  現在只能夠看看，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了。

  李維操縱黑貓人偶一躍而上，站在二樓的屋頂上，朝著四周望去。本來的話，用鳥人偶是個更好的選擇，但是這個天氣，鳥也飛不起來。只能夠退而求其次用貓了，反正問題也不大。

  主宅的後方就是迷宮花園，現在呈現的則是有些雜亂無章的狀態，這也很正常。畢竟老管家也說了，迷宮花園的休整工作還沒有結束，暴雨就來了，於是只能夠維持這樣的狀態。

  而在主宅前方也有兩個花園，只不過和迷宮花園不同，它們只不過是普通的花壇和草木集合的裝扮。在靠主宅東翼一側停放著一輛馬車，旁邊則是馬廄。很明顯，這是為了給宅子裡的人出行準備的。

  李維的車則停在主宅前方廣場的一角。

  李維操縱黑貓環視了一圈四周，將整個莊園的情況盡收眼底，隨後他再次操縱黑貓人偶一躍而下，順著馬廄走到了迷宮花園的另外一側。

  這裡除了一片泥濘的土地之外什麼都沒有，不過也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或者說，有些東西你只要用眼睛看，就會發現不對勁。李維順著修剪過的灌木仔細尋找，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的東西。

  果然在這裡。

  看著眼前的灌木，李維嘴角微微翹起，不得不說有時候推理還是挺好玩的，特別是犯人拼命想要隱藏的東西被找出來的時候更是如此。

  不過要找證據就比較困難了………嗯，算了，因為太麻煩，還是直接抓現行吧。

  想到這裡，李維已經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李維就起床了，他走出房間，來到一樓的會客間，出乎李維意料之外的是，今天倒是有人比自己還早………那正是艾娃女士，這會兒她正手捧著一本書，身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窗外，雨已經停了，久違的陽光照進了房間，帶來了幾分柔和與暖意。

  看到李維，艾娃女士對他笑了笑。

  「啊，您好，李維爵士。」

  「您好，艾娃女士。」

  李維對她點了點頭。

  「今天怎麼只有您一個人？比安卡小姐呢？」

  「那孩子還在睡覺，讓她多睡會兒好了，昨天晚上她可沒睡好。」

  一開始李維還覺得這話有點兒奇怪，後來仔細一想，哦………比安卡看到那具屍體了，雖然對於李維來說，看完屍體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都不耽誤，但是比安卡顯然沒有他這樣的鋼鐵神經。

  「您在看什麼書？」

  李維發現自己來到這裡之後，還沒有和這位女士好好聊過，當然，他不認為艾娃女士有什麼嫌疑，畢竟她的年齡太大，而且靈魂光輝也很正常。只是個很普通的老太太，並不存在那種可以上房揭瓦的本事。只不過李維覺得，作為克倫威爾家的人，艾娃女士應該對這裡發生的事情有自己的看法。

  於是他便打算和對方聊聊，從一本書開始是再好不過的。

  「呵呵呵，一本有意思的書。」

  艾娃女士將手中的書放在一旁，然後李維看到封面上寫著《伊特之殤》。

  一本描寫伊特人歷史的書。

  「真沒想到，您居然對伊特人感興趣。」

  「我只是覺得他們的故事挺有意思，李維爵士，您不這麼認為嗎？」

  「我只能說還行吧………」

  李維聳聳肩膀，關於伊特人的故事，他也在歷史書上看過。根據歷史記載，最初的伊特人有自己的國家。當亞瑟大帝到來時，伊特人畏懼亞瑟大帝的強大力量，選擇了臣服。但是在這之後，當亞瑟大帝繼續征戰時，伊特人認為再次獨立的時機成熟，於是他們背叛了亞瑟大帝，投靠了當時亞瑟大帝的敵人。

  伊特人突如其來的背叛讓亞瑟大帝措手不及，但是亞瑟大帝畢竟是亞瑟大帝，他還是迅速出手穩住了局面，然後等局面穩定之後，亞瑟大帝就派兵將伊特王國徹底摧毀，將國王連同那些伊特子民變為奴隸。

  但是即便如此，這些人依舊沒有安分下來，面對亞瑟大帝的懲罰，他們表面上選擇了順從，然後等亞瑟大帝遠征之時，又再一次發起了叛亂。

  理所當然的，叛亂再次被亞瑟大帝鎮壓。

  而這一次震怒的亞瑟大帝再也沒有給伊特人機會，他下令十二騎士之一的蘭斯率領大軍對伊特人展開了報復。這場報復持續了一年，共有數百萬名伊特人被殺。他們的鮮血浸透了那裡的城牆，甚至到現在那堵牆依舊是紅色的。

  大部分伊特人被殺光，只有少數存活了下來，他們開始四處逃竄流浪，等到亞瑟大帝統一帝國之後，他們就潛伏了下來，似乎就此悄無聲息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這些伊特人開始活躍的從政，從商，從教，特別是教會。當時很多聖主教會的主教都是伊特人，然後他們又開始了神操作。

  他們宣稱自己是神的血脈，是聖主之子，擁有建立地上天國的權力。於是他們在當時的聖主教教會總部所在地光耀之都宣布獨立。並且宣稱，只有身為神之子的伊特人才有權力指引信徒。

  其他人都不夠格！

  當時各國面對這番神操作，都是一臉懵逼的，不知道他們想要幹嘛。

  然而，伊特人再次高估了聖主教的影響力，也算是他們運氣不好，當時統治帝國的，是帝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皇帝之一，外號「巨龍之主」的查理一世。面對這番表態，當時查理一世就直接站出來………老子黃金一族後裔都還沒說話呢，你們這群不知道哪兒來的流浪狗也敢騎到老子頭上，還神的血脈？活膩了你！？

  於是，一場宗教審判正式爆發，所有宣稱伊特人是神子的人全部被抓起來送上了火刑架。而帝國境內的伊特人更是被全部驅逐出境，他們的一切資產也被查理一世沒收。

  查理一世時期倒是沒有亞瑟大帝那麼狠，但也有數十萬伊特人被燒死在火刑架上。

  而且查理一世還頒布法令，禁止伊特人參政參教，並且對伊特商人課以重稅，將他們再次打了下去。

  但是到了近代，這些伊特人又一次捲土重來。事實上帝國的衰退也有伊特人的份兒。

  伴隨著近代金融業的誕生，伊特人開始做起了金融生意，他們開設銀行，借高利貸，一旦對方無法及時償還貸款，就會收走他們的抵押物，將土地房產之類據為己有。不僅如此，他們還趁帝國衰落，貴族王室腐敗之際，用錢收買高官，聯合貴族壓榨平民。

  正是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才使得帝國逐漸開始分裂，甚至有些地方最終脫離帝國。

  直到維多利亞二世登基，在卡薩布蘭卡殺了個血流成河才算又把這群老鼠給壓了下去。

  要李維來說，這就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蟑螂，所謂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說的就是伊特人。現在這些傢伙成天在大陸到處奔走，哭訴其他國家對他們的壓迫和驅逐，但事實上很多國家無論從官方到民間，對這群傢伙都是持一致態度的。

  比如最初伊特王國臣服帝國之後乾的一系列騷操作，他們只說亞瑟大帝把自己的國家毀滅，並且把國王和臣子都壓去變成奴隸。絕口不提在這其中他們做了什麼事———當時伊特人臣服帝國之後，學習了醫術，然後很快壟斷了帝國的醫療領域。

  由於亞瑟大帝在前線征戰不斷，自然會出現大量傷員，這些傷員被送到後方，接著就被伊特人把小病治成大病，大病直接治死。不僅如此，他們還倒賣軍用物資，甚至在後來與帝國敵人暗通款曲的時候，伊特人偷偷在帝國各地水中下毒，以削弱帝國實力，同時他們還借治病解毒為由對民眾大肆斂財。

  說實話，當時沒把他們誅九族，李維只覺得是亞瑟大帝脾氣太好了。

  然而這些人被處為奴隸之後，非但不覺得自己能活下來是亞瑟大帝開恩，反而暗中怨恨亞瑟大帝，然後趁著亞瑟大帝遠征之際，再次發動叛亂。

  他們發動的叛亂，可不只是宣布獨立這麼簡單，這些伊特人趁著大軍都在前線，守軍稀少，將這些守軍擊敗之後，就開始了殘酷的屠殺，足足殺死了數十萬帝國子民。

  但是對這些事情，伊特人是隻字不提，只說他們試圖推翻亞瑟大帝的殘酷統治失敗，然後被對方迫害。

  而到了聖主教鼎盛時期，這群伊特人更是肆無忌憚，藉口他們是神之子，經常綁架並且殺害他人，用他們的血製成麵包。甚至宣稱不信他們的都是異教徒，都應該被燒死。因此還引發了強烈的社會動盪。

  這些所作所為都在當時引發了強烈憤慨。

  當然了，對此伊特人是隻字不提的，只說都是別人的錯，自己一直都是可憐的被迫害者。

  由於「他們到哪裡都發生同樣的事情」，所以整個大陸對於伊特人都是沒什麼好感的。帝國把他們驅逐出去後，這些人去了弗朗西斯，然後「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從而最終導致了弗朗西斯王室走上斷頭台。

  而歐陸西皇國更是頒布法令，將伊特人被隔離起來。但是顯然，這些伊特人不會就此罷休，現在歐陸西皇國內部此起彼伏的政治動盪和叛亂，傳聞就是伊特人在背後搞鬼。

  其實要李維來說，伊特人的經歷純屬咎由自取，完全就是活該。

  縱觀世界歷史，無論這個世界還是自己的時代，有比伊特人更壞的，有比伊特人更貪婪的，有比伊特人更殘忍的，也有比伊特人更蠢的。

  但是又壞又貪，又殘忍又愚蠢的………說實話，這真是活該。

  在李維看來，伊特人就屬於認不清楚眼前形勢的那一類。

  一般來說，野心家想要搞事搞鬼，都是趁一個國家最虛弱，昏君奸臣，地方混亂的時候。

  但是伊特人倒好，每次跳出來的時候，都是強大君主在的時候。

  最開始是亞瑟大帝，撞了兩次，發現真打不過，於是溜了。

  然後改頭換面，加入聖主教搞事，覺得時機成熟再跳出來，遇到了帝國中興的「巨龍之主」查理一世，一巴掌給他干趴下了。

  然後伊特人依舊不思悔改，再次想辦法弄的帝國風雨飄搖，然後又想要搞么蛾子的時候，維多利亞二世登基了。

  嗯………話說回來，李維又想起之前自己在王家寶庫看到的那些東西，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來自這些伊特資本家族。

  估計不少。

  「李維爵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艾娃女士再次喝了口茶，望向李維。

  「請問，女士。」

  「您覺得………伊特人的命運，真是如此苦難嗎？」

  艾娃女士看了一眼自己手邊的書，再次開口詢問道，而李維則呵呵一笑。

  「恕我直言，女士，在我看來，什麼因種什麼果，有些人的選擇，對得起他們的苦難。說實話………………」

  一邊說著，李維一邊掃了一眼艾娃女士手邊那本《伊特之殤》。

  「我對他們說了什麼不感興趣，就好像我不會在乎一個殺人兇手有多少理由來證明自己行為的合理和正當性一樣，殺人就是殺人，犯罪就是犯罪，無論他嘴上說的多好聽，最終我們還是要看他到底是怎麼做的，而不是怎麼說的。」

  「是這樣嗎？」

  「是的，每個殺人兇手都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出一百個證明自己正當與合法性的理由，比如他被死者欺負了，他被死者勒索了，他被死者虐待了………但是說實話，作為外人，我們無法了解兩者之間的感情和隱私。」

  李維攤開雙手，聳聳肩膀，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官方發布公告時，只會說XXX殺死了XXX，因為這屬於客觀事實。至於XXX是因為什麼事情殺死的XXX，具體情況是什麼，死人不能反駁，又不能只聽犯人一面之詞———畢竟每個犯人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事。

  他們或許會認為，自己觸犯了法律，但是自己沒有做錯事，自己做的是正確的，正義的，理所當然的事情，而這很容易引起大多數人的共鳴。

  歸根結底，司法審判並不是道德審判，它只能審判違反規則的人，並不能審判違反道德的人。

  因為道德本身是個曖昧不清，無法形成共識的存在，你認為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在另外一個人眼裡，說不定就是屬於罪大惡極喪盡天良的。

  社畜會覺得把資本家吊路燈是值得歡呼雀躍興高采烈，但是資本家卻會認為泥腿子敢對自己動手純屬大逆不道十惡不赦。

  任何人都有一百個他們覺得正當的理由去殺死任何人。

  但法律是唯一的。

  「的確……………」

  聽到李維的回答，艾娃夫人閉上眼睛，沉思片刻，然後緩緩將那本書放到一旁。

  「正如你所說，李維爵士，重要的不是說什麼，而是做什麼。」

  說著，艾娃夫人將老花鏡放回口袋裡。

  「那麼，這本書我也沒必要看下去了。」

  「？」

  李維看著被老夫人放在旁邊的那本《伊特之殤》，總覺得對方意有所指。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隨後李維看見艾薩克和索菲走了進來，前者看到兩人，面上露出了微笑，但是李維很快就察覺，當艾薩克看見被艾娃老夫人放在旁邊的那本《伊特之殤》時，原本面帶微笑的臉頓時猛然一僵。

  他想要說些什麼，但是艾娃老夫人此刻卻是慢慢開口說道。

  「小艾薩克，謝謝你借我的這本書，但是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了，看不了多少，你還是拿回去吧。」

  「…………………」

  聽到艾娃女士的回答，艾薩克保持著那副僵硬的笑臉，隨後他低下頭去，走到艾娃女士的身邊。

  「這樣啊，艾娃女士………其實我很喜歡這本書的，裡面伊特人面對困難不屈不撓的堅定意志深深打動了我………」

  不屈不撓做壞事的意志嗎？那是夠堅定的。

  李維看了看艾娃女士，後者此刻閉起眼睛，一副打算小憩片刻的樣子。再加上艾薩卡這幅樣子，嗯……………嗯？

  李維知道，艾娃女士告訴自己的到底是什麼了。

  同時，這一切也都串起來了。

  那就開始吧。

  想到這裡，李維也是站起身，他的動作理所當然的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而李維則走到索菲的面前，看著這位小姐。

  「早上好，索菲小姐。」

  「啊，您，您好………李維大人………」

  見李維居然上來和自己搭話，索菲顯然有些慌張，之前雖然雙方也有道過早安，但那畢竟只是禮貌性的。但是現在……………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哦，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李維臉上帶著一如既往，彬彬有禮的微笑，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女。

  「你也看到，雨已經停了，不知道我是否有幸邀請你在餐後一起去外面散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