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昏迷不醒的美人
「你說的是和你在一起的女人對嗎?」青年見他神色恐懼不安,遂出聲安慰。
「對,她人現在在哪裡!她還好不好!」蘇言攥緊著身下錦被,牙根緊咬得發酸。回想著那一幕時,瞳孔赤紅欲裂。
「說來那女人倒還真是命大。」男人回想著那人於河邊救起倆人時的場景,面色沉了沉,竟是透著幾分陰翳之色。
「她現在在哪?」命大的意思就是說明阿離還活著;「我想見她,我是她丈夫。」丈夫那二字他在背地裡不知偷偷練習叫過她多少次,此時竟是直接脫口而出。
「先將藥喝了,鄙人在告訴你也不遲。」男人雙眉間因著他那『丈夫』二字,越發沉得似能擰出水來。
對,藥,喝藥。蘇言不顧那藥還燙嘴,直接端起一個咕嚕下肚,作勢馬上就要掀被起身。
只是單是下床走了短短几步,鬢角早已因疼痛而被冷汗打濕,一張臉完全失了血色,蒼白如紙,掌心抓破,流血而滴。
原來他們二人之間就隔著一道竹牆,她就那麼安靜的躺在上面,宛如一個等待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何當離因著傷勢過重,人依舊昏迷不醒。說來若不是她體內的蠱蟲救了她一命,恐現早成一具白骨為枯。
蘇言靜坐在床沿邊,雙手緊握著她手不放 啞著嗓音詢問道;「她昏迷了多久,大概還有多久會醒過來。」
那人只是搖了搖頭,連他都不曾有把握她到底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也許是下一秒,明天,後天,或者是永遠也醒不過來了都未曾得知。
自從蘇言與昏睡中的何當離就此住了下來,若非是她的呼吸還在,不曾中斷過。恐人都以為那是一具由雪玉雕刻而出的美人,只是隨著日漸深久。
何當離的肚子倒是越發大了,原是救人的青年說的。她體內之蠱性/yin/需得每七日澆灌一次。
用什麼來澆灌,彼此自是心知肚明。
倆年後,昏睡不醒的何當離與那名男子的幫助下成功產下一子,大名蘇禮,小名平安。意喻平平安安長大,蘇言更決定在半年後帶人離開返回洛陽。
彼時距離他離家已經太久了,更重要的是他答應過要給阿離一個家,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家。
佳人未醒,反倒是他趁人之危使她誕下了他們之間獨屬的羈絆。他就像是一個小偷,偷得了自己想要的珍寶。
等回到洛陽後,避世堵塞了許久的消息充斥著腦海。
原來那一戰後,那名色若春花,戰功赫赫的虎威將軍帶兵三千對敵匈奴五萬,為西陽關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三日。
就在虎威將軍身殞,城門岌岌可危時,大軍終是趕來了。殺敵俘虜上萬,直將匈奴趕回草原深處,若是無個十年休養生息不成氣候。
只是那位因著貌美而揚名的將軍卻是再也回不來了,帝大慟,罷朝七日不出。追封虎威將軍為護國大將軍。
舉國上下更是自發為其佩白布,簪白花。就連當初那為帝王禁臠於不知廉恥的兔兒爺傳聞都隨著歷史的長流消失,剩下的皆是美名。
說來也是可笑,人活著的時候你們不曾珍惜過,等人離去後反倒是加倍弭懷著她的好了。
而洛陽城中,原本失蹤了倆年之久的蘇府三少爺突然於某一日歸家,同行抱著的還有一個抱在襁褓中的嬰童。一時之間引起軒然大波,不過最為令人心生好奇是那位隨後三年不曾出現與人視線中的蘇姨娘。
蘇府是洛陽富商。
「夫人,是三少爺,三少爺回來了!」原先本打算外出的管家見著許久未見的三少爺,直接紅了眼眶將人迎進來,又派人去告之正在鋪子外頭巡邏的老爺和大少爺。
一聽說三少爺回來了,滿府無不相喜,就連這個月的月錢都翻了一倍。其中更有不少自詡貌美的丫鬟開始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
「母親。」蘇言站在院中,滿喉哽咽。
「兒啊!我的兒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倆年來音信全無,娘不知道有多擔心你。」
「是孩兒的不是。」蘇言也知自己明還平安卻不給家中報信的做法實在是不應當,臉上的愧疚之色更濃。
「母親,三弟才剛回來還是先待三弟進去歇歇腳才對。」說話的大嫂方氏;「還有母親你可別在哭了,三弟回來可是喜事,要是還惹了母親哭泣,那才是該犯。」
「對對對,還是你懂我心。」
「大嫂。」蘇言對著方氏點了點頭,而後在無話。
等將人全部迎接府中正堂坐下,丫鬟奉茶上前伺候。只是那眼卻是不時含羞帶俏的偷望著這三少爺,紅著臉頰垂下了頭,只覺得一顆心都在『噗噗噗』強烈得都快要跳出來了。
「前面三弟回來的時候,我這個當大嫂的就想問了,三弟懷中抱著的孩子可是?」剩下的意思不用在明說,他們都能猜得出來。
蘇夫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不過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了這許久未見的小兒子身上。
「這是我的長子,說來我都還沒來得及告之爹娘半句就與人私自成親了,還請娘勿惱。改日待婉娘身體好些了我在帶她來給母親請安。」蘇言將抱了一路的兒子遞過去給母親,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笑。
蘇夫人接過上手,一張臉笑眯眯,不時伸出手來逗弄這小子。只覺得模樣生得雪白如一個糯米糰子,特別是看這雙眼,這張嘴還有這眉毛,赫然就同他兒子小時候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可是誰家姑娘?家中還有什麼人?是做什麼的?來自哪裡?」逗弄了一下孫子,蘇夫人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
她蘇家雖不是那種大富大貴之家可好歹也是頗有幾分家底的殷勤人家,這先斬後奏的三兒媳不求家中大富大貴,可最起碼也得身家清白。
「故人之女,姓蘇,單名一個婉,家中無人。」蘇言早在來時的路上就托人給還在昏睡之中的何當離辦了新的戶籍。
「家中無人?」聽著兒子說的話後,蘇夫人甚至是略有不滿的看向了兒子身後,哪裡有他兒子帶孩子,而那當娘的不知跑哪裡去。甚至就連今日他兒子回家的第一日都不跟著來,對於心中的那點不滿意更是用了放大鏡似的。
蘇言在回家後不久就跟著學習了接手家中產業,最初倒是忙得腳不沾地,就連平安都丟給了蘇夫人養,倒是給自己落了個空閒。
而何當離是在一年前醒過來的,卻是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就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蘇言一時之間弄得不知是該哭還是笑了,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只要她是阿離就好。
天微微亮,因著今日鋪子有事處理,動作輕緩的起身,唯恐吵醒了枕邊人。
可是他人才剛一坐起,準備翻身下床時,冷不防從腰後伸出一雙手來。死死禁錮著不放,隨即探過來的是一張才剛睡醒不久的芙蓉面,幾縷如山水頗墨畫的青絲隨著她動作往下垂落,遮住了小半張臉。
「阿離可是餓了。」蘇言唇角帶笑,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下倒是並不再急著起身了。
何當離搖了搖頭,一對瀲灩的鳳眼中此刻氤氳著朦朧霧氣。
就像是雨後被煙霧繚繞的山川河流,黛青山封。
「可是相公吵醒你了。」抓住其中一隻小手置於唇邊輕啄了啄小口,只覺得這五年中,連呼吸的空氣都是甜的。
阿離是他的,他們之間還有了一個剪都剪不斷的羈絆。更是給他患得患失的心安定了幾分。
何當離聽後又是搖了搖頭,大早上的就差沒有將腦袋搖成撥浪鼓了。那張嬌艷的紅唇微張著,不時又拿眼偷偷看他,就像是那種做錯了事又怕被罰的小孩子一樣。
「我想…我想……」何當離漲紅了一張臉,直憋了老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眉梢間因此染上了如春日枝椏上顫顫而盛的海棠花艷色,清風拂過,落了樹蔭路過之人滿身殘香。
「阿離想什麼,慢慢說,相公在呢,不急。」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軟的滿頭青絲,眼眸中皆是濃得化不開的綿綿情意。
「阿阿離想跟相公一起出去玩。」許是何當離鼓足了勇氣,就連那張臉在話說完後,都已經漲紅成了一隻螃蟹似的,白皙修長的手指不安的揉搓著秋香色桂花牡丹錦被。
「好,娘子跟相公一起出去玩,我們在帶上平安好不好,就我們一家三口,在帶娘子去吃你最愛的醬板鴨。」蘇言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小臉頰,鼻尖瀰漫的皆是她身上淡淡的甜膩花香,一如初見。
「好,阿離還要吃桂花糕。」失去記憶後的何當離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好哄。
眉眼彎彎,形如月牙。幾根翹皮的呆毛隨著她的動作一晃倆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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