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四、我只想當公主的狗
「乖,讓孤看看。」沐浴後的崔瀾只是著了件單薄的薑黃色暗紋外衫,裡頭空蕩蕩的顯然無物。
「奴並未有哪裡傷著了,奴只是有些困了。」何當離只希望這個男人趕緊走,永遠都不要在回來才好。只有這樣她才能自欺欺人的當這都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夢醒了,什麼都不在了,多好。
「你若不想說便不說,只是在讓孤看看你身上其他傷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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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沒事了,爺剛才已經給奴上了藥,而且奴現在好睏,奴想睡覺了。」話里話外已經是在明顯不過的抗拒之意了。
「若是有哪裡不適記得同孤說。」崔瀾有些無奈的將藥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重新躺了上來,將人往懷中帶,手下是細膩如玉得令人愛不釋手的肌膚。
驚得何當離的身子忍不住一僵,下唇死死咬住才不至於做出失態之狀。
「爺今日是要留下嘛?」試探的詢問出聲,壓根磨得發酸,畢竟這是在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況。
她能接受和男人發生關係,可是並不能接受他妄圖想滲透融入進她的生活。還有白日宣/淫。
「最近幾日無事,孤正好陪著花奴,花奴難不成是不歡迎孤不曾。」一方不得入宮,只得另一方妥協。
「奴豈會這麼想,奴受寵若驚才對。」錦被下的彼此肉貼肉,更是容易發生擦槍走火之事。
男人倒是說話算數,一連在此留宿了三日之久,何當離身上的紅梅痕跡多得數不清,臉色蒼白虛弱得仿佛風一吹便散了,一雙腿即使是在躺在都忍不住哆嗦得像得了老寒腿。
等到了第四日的時候,男人拉扯她廝混了一整日,從黑夜到白天,而後是在傍晚離去的。
此時此刻的何當離全身上下早已沒了一塊好肉,瞳孔潰散無光,顧不上身體的不適,強撐著來到了主屋。一張臉宛如涮了白/粉的牆,臉頰消瘦,眼帘下烏黑一片。唯獨那張嬌艷的菱花/唇破皮紅腫,泛著艷麗的嫣紅之色。
此刻燒了地龍的屋裡溫暖如春,幾個新晉的漂亮公子正圍在左右。有說有笑得很是熱鬧,而她就像是一隻突然闖進來的格格不入之人。
「喲,這不是花奴嘛?怎的今日倒是有時間過來了。」翠眉清潤好聽的嗓音至身側響起,掩藏在袖袍下的手指死死深掐進掌心軟/肉中,才強壓下那心頭暴戾之氣。
「奴有事前來拜見長公主。」何當離並未理會對方的陰陽怪氣,因著混身的疼痛難忍,鬢角早已濕/濡一片,就連後背都是冷汗漣漣。舌尖被咬破了皮,嘗到了濃郁的血腥之味,頭腦渾濁,頭痛欲裂一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不醒。
這具身體在連日來,早已成了強弩之弓。
「你們先下去吧。」安惠大長公主摸了摸白羽的手,方才令人下去。
何況她可是知道她的那位好弟弟前腳才剛離去不久,而這花奴後腳前來,很難不令人聯想到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為什麼,她總有些幸災樂禍的心態呢?
「可是發生了何事?」語調微微上揚,透著幾分好奇之色。
「奴想參軍,奴懇請長公主成全。」並沒有那麼鋪墊,直接單槍直入的說出了她的目的。
身子無力發虛,一張臉蒼白無色,冷汗漣漣早已如水洗。唇瓣死死咬著,深陷刺破一個個醒目的帶血牙印子。
即使她知道希望渺小,可是即使是無論要她付出什麼代價她都甘之如飴,只要能離開這裡,離開那個男人,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願意。
她怕,她真的怕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那個男人折磨得死在床上,更怕等那男人膩了後。沒有任何存在價值的她會被男人或是長公主送到一個又一個男人的床上,就連死都不得解脫。
骯髒的軀體比之最為下賤的勾欄院妓子還不如,說不定連他們都會比自己還要高貴上那麼幾分。
雖然事情現在還未發生,可是並不代表以後。或許就是明天,後天,大後天,總會有那麼一天的到來?
那麼,到時的她又當如何自處?何不趁著現在還未發生的時候,提前做好準備,遠離未來會發生的悲慘,或者只是單純的想要抓住一絲,僅有可能脫離黑暗的陽光。
「花奴是真的打算離開金陵嘛?」安惠大長公主倒是有幾分錯愕,又想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
畢竟一條家養的狗,若是離開了主人豈能活下去。或者是一條狗自認為有什麼條件同主人談判,不覺得有些貽笑大方的可笑得愚蠢嘛?
不,更應該說是野心漸大了,就連這人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逃離棋盤了。可是?身為主人的她,豈能如此輕易的放過她呢。
你說是不是,花奴。
「奴確定,還懇求長公主成全。」牙根緊咬,口腔中瀰漫著的滿是濃濃鐵繡味。
何當離整個身子匍匐在地,仍是止不住輕顫了起來,喉嚨中甚至都能瀰漫嘗出了血的味道,小肚腿忍不住發抖,手心抓破得一片血肉模糊。半闔的瞳孔中滿是遮擋住的,濃郁得化不開的漆黑深沉,還有無盡的陰戾之氣。
「可是此事並非本宮一人能做得了主的。」畢竟她可是同人做了交易的。
「再說,花奴憑什麼認為本宮就一定會答應你。本宮可從來不知道本宮何時會是個如此心善之人。」安惠大長公主把玩著白嫩的手指,眼眸半掀,似笑非笑的斜著跪地之人。
「奴。」何當離還未完全說出口的話,很快被繼而且馬上響起的女聲打斷。
「除非?」語調微揚,就像是撒旦在引誘著無知的夏娃與亞當。可更像是魔鬼誘惑著人於其簽下不平等的合約。
「除非你能說服本宮。」對於承諾,她無疑更喜歡的看著那人能露出他最喜歡看到的那種表情。絕望,悲傷,憤怒,不虞,想來一定是有趣極了。
事情並非是絕對的死胡同口,說明還有轉寰的原地。
何當離自然隨著給下的一根浮木順著往上爬,淚水從眼眶中流出。「奴懇求長公主救救奴好不好,奴不想死奴更不想在繼續過這樣不人不鬼的日子。奴也想像一個人的活著而不是像一個只要是個男人就大張著腿的女支娼一流,奴也想當一個人,不再是一條狗那樣的活著,即使是狗,那也只想當長公主一人的狗。」
「奴不知道找誰,唯一能想到救奴的只有長公主一人,奴真的好痛,奴更怕自己遲早會有一天死在床上。奴更怕等公主放棄不要奴的時候,奴就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廢人了。求公主救救奴好不好,奴真的好疼好難受,奴希望自己不再是一個廢人,而是想成為一個能保護主人的人。」眼淚不受控制的簌簌往下掉,她一時之間說不清楚到底是外面的雪花更冷,還是自己的心寒。
外頭天寒地凍的,何當離許是早就料到了,今日出來時就連毛褲都穿了三條,膝蓋上還綁了棉布包裹著,白石板上沾了雪,即使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可當真的跪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一個哆嗦。
真的是太他娘的冷了,不知道她的身子到底能堅持多久。或者說這一切會不會都是她的迴光返照所做出的夢境,其實她早死了,死在了那個男人的床上。
屋檐下,滿臉心疼與焦慮不已的碧桃見何當離在雪地中長跪不起後,轉個身就進了主屋中,裡頭燒了地龍,比起外面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底下的區別。
「長公主,花奴沒有離開。」微垂著頭,使人看不出她的半分異樣。
「嗯?」安惠大長公主聞言手中筆頓了頓。
「花奴現在跪在外面不起,可否要奴婢請她進來。」外頭天寒地凍的,還是大晚上,花奴的身子本就不好,就這麼跪一晚上肯定得出事。
「呵,她既然喜歡跪那就跪著。」安惠大長公主此刻也沒有了繼續畫圖的心情,不過他倒是好奇她這個苦肉計能堅持多久,還有她對那個離開的執念到底有多聞言冷笑漣漣。
何當離下跪在主院的消息就跟長了翅膀的風箏,春風吹回大地無處不在,即使是在三更半夜的時候不知喜的亮了多少間院落的燈火。
翠眉回房後,氣得一連在房裡直砸碎了不知多少名貴器什,一張臉猙獰扭曲到變色。
天亮了,雪下得更厚了,外面的已經跪了大半夜之久。
屋內伺候的人已經被趕了出去,下頭紛紛揚揚的下起了雪。何當離第一次覺得雪是有重量的,能將人的頸背壓彎。
「進來。」等人凍得快要徹底失去知覺的時候,她查覺到有人走到了她面前,撐著的油紙傘遮住了天邊的少許雪花。
「隨本宮進來。」
「喏。」
何當離發現,她人即使進來了,依舊沒有感受到身體暖和半分,只要那個答案一日不曾鬆動,她的心都如落冰窖。
「花奴為何需要去那等苦寒之地,何況花奴難不成忘了自己可是女子,而非男子?」嬌媚的女聲一字一句就像是帶刺的刀子不斷的往她身上扎,直刺得鮮血淋漓。
「奴想保家衛國,何況參軍一事又非的要局限在男女身份上,奴相信奴定會做得比他們更好。」
「奴懇求主人能給奴一個證明的機會,奴更想成為主人身邊一條有用的狗,而不是一條靠著美色上位的狗。」跪地磕頭,沉悶之聲震耳欲聾。
「奴懇求主人能給奴一個機會。」
誰都不知道那個下著磅礴大雪的冬日裡,那盞亮著昏黃明燈的房間裡到底說了什麼。
只是府中第二日的清晨,在後花園的冰冷湖面上發現了一具早已凍僵的屍體,身形修長高挑。唯獨那張臉血肉模糊,可依舊能從他身上所著之物對應上是府中的哪位公子。
此去西北,一別經年,她的心從未有過像現在一樣輕鬆。何當離帶著僅有倆件衣服的小包裹,將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此刻正坐在馬車上,往一個未知方向而行。
那裡定會有藍天白雲,鳥語花香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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