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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朱三的藥

  等何當離回到軍營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她的帳篷處蹲著幾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在守株待兔一般。甚至還在不時的罵罵咧咧,就差沒有上演全武行了。

  人還未走進,便被眼尖之人發現了,大喊著其他人簇擁過去將她團團圍住。

  為首的柳三手裡還拿著好幾樣草藥,一見人平安歸來,忍不住衝著抱了上去,嘴裡嚎啕大哭著;「俺的好兄弟阿離啊,對不起,那天是俺不好俺給你道歉。俺不應該對你露出那種目光,俺簡直不是人,更不配當你的兄弟。」

  「你要是生氣你就打俺罵俺,俺絕對打不還口罵不還嘴,反正俺皮糙肉厚的經得住。」哭哭啼啼得就差沒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抹在她衣襟上了,不知情的聽他哭得那麼傷心傷肺,恐還以為她人沒了一樣。

  「我沒事,別擔心。」何當離推開男人如熊抱的動作,漲紅著一張臉推開了人,拉遠了一小段距離。

  她果然還是不大適合和其他人太過靠近,甚至是已經差不多十天半月沒洗澡,頭上長虱子跳蚤的男人。

  可這情形看在其他人眼中儼然是被傷心透了的表情,比之生氣還要更惹人心生憐惜,對於那罪魁禍首恨不得狠狠踹上幾腳來得解氣。

  「對了,你們圍在這裡做什麼?」現在應當還是在上值的時候,幾個大佬爺們圍繞在她帳篷外,實屬於有些不正常?

  「還不是柳三這個蠢貨,連你不過就是小小過敏的情況都被嚇得半死。這麼多年了腦子也不知怎麼長的,恐怕光長個子不長腦子了!」樊凡皺眉不滿的拉開將近一米九,卻差點兒哭成個倆百斤傻子的男人,翻了個白眼,語氣詞中滿是濃濃的嫌惡。

  「那天我聽柳三描述的症狀就大致能猜得出你是過敏了,只不過更為嚴重一些,或是阿離的體質實在過於特殊。後面等我們回到軍營中的時候,發現有好幾個人跟你出現一樣的症狀,皆是食了那個庵波羅果後出現的反應,過敏的問題說嚴重也不嚴重,說輕也不輕。」樊凡見她脖子和手腕處已經無礙,不免鬆了一大口氣。對著另一個人更是氣得牙痒痒的,直接一腳踹了過去,好來個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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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無礙了,對了,其他食過庵波羅果後出現過敏反應的人現在怎麼樣了?」事情的歸根結底都是因她而起,在如何也得問一句才行。

  何當離心裡滿滿的浮現出了不少的內疚之意。

  「吃了軍醫開的藥後,在睡上一覺以無大礙,反倒是你。可擔心死小爺我了,不過好在你現在平安無事回來了,我好放心得多了。」樊凡見人安全回來,沒有缺胳膊少腿,連日來那顆高高懸起的心終是放了下來。

  進帳篷的時候還是不大放心的掀開了她的袖子和脖子處,看了又看,其實已經好了,甚至光潔如玉得就連半點印子都不曾留下。


  「對了阿離,你前面過敏後去了哪裡?我同柳三等人在附近找了一晚上都沒有找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差點兒恨不得將柳三那個蠢貨給殺了祭天。」說起那日,他人直到現在還是氣得牙根痒痒,好在,人回來了。

  樊凡進屋後就給人倒了杯水遞過去,好潤潤嗓子。一雙狐狸眼就像是瞧見什麼稀罕物似的,盯著她左看看又瞧瞧。

  「因禍得福吧。」何當離乾涸的喉嚨喝了點水滋潤後,顯然好受了不少。

  等喝了大半碗,方才斟酌著問出了聲,道:「關於我不再的這幾日中,軍營中可曾有傳出個其他風言風語來,或是有過什麼大事?」四日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足以將流言分散而出。

  「倒是沒有什麼,別人問起,小爺就說你路上遇到故人前去探望了。」樊凡前面在大太陽底下站了許久,此刻也是有些難受。等喝了一大壺水後,方才坐下來道;「不過倒是朱三隻那個嘴臭得就像吃過糞的大老粗聽到柳三描繪的症狀後,二話不說就猜出了你的疹子是因過敏而起的,甚至還去給你找了不少草藥來熬製。可惜的是最近幾天你不再,人家還是孜孜不倦的給你熬,想不到人倒是有趣的。」

  話來話外倒是少了幾分往日的諷刺之意。

  而正在他們說話的間隙中,半貼合的帳簾被人掀開,出現的正是被他們談論的那位話里主人公。

  還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朱三怎麼樣也沒有想到今日當自己熬好草藥端碗過來的時候,瞧見了消失好幾日之人,一側的黝黑臉龐上還沾了不少黑灰印子,瞧起來既滑稽又好笑。

  「喲,你小子居然沒死在外面,還真是福大命大。」得,這一開口就是得罪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代表。

  「朱三,這幾日謝謝你為我擔心。」何當離起身接過那碗熬得散發著漆黑髮臭的藥汁,仰頭喝下。

  一碗藥汁不多,咕嚕咕嚕幾口隨著喉嚨滑下,就是這味道簡直就像是那種夏日發餿後三天的泔水味和六日伏夏天中整個軍營大漢訓練了一天,脫鞋後的那個味。

  即使在難喝到反胃她還是喝光了,不留半滴,這無論如何都是人家的心意。

  「喂,你就不擔心老子在裡面給你下毒。」見人這麼幹脆喝光了他熬的藥,心裡不無動容。就連嘴裡尖酸刻薄諷刺的話都再也罵不出聲,只能站在原地做著乾瞪眼的兇狠表情。

  「我相信你不會害我,不是嘛。」何當離沖人露出燦爛一笑,唇紅齒白的臉上,此刻嘴唇一圈都沾了黑糊糊的藥汁。

  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愛。

  後著不知是惱羞成怒還是臊得發慌,漲紅著一張臉,直接掀簾而出。


  不過自從那日後,朱三見到她時,不在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

  而那日過後,她因著無軍令擅自離開軍營,被罰打了二十下軍棍以儆效尤。那個酸爽,連下床都難,光是這麼一動,屁股就火辣辣的疼。

  以至於那段時間她連水都不敢多喝,生怕上廁所都難。

  忙碌回去後的倆月中,在加上匈奴由最開始的小規模騷擾到大規模,就像是一群永遠不知魘足,啃人腳指頭的老鼠,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孜孜不倦的想啃食著別人莊稼。軍營中每日天不亮就要響起士兵訓練之聲,一聲勝比一聲,與之相對的是每日的訓練量都少了不少。一隊出,一隊進,就連巡邏的人都只多不好。

  十一月份的天,西北之地冷得都快要哈氣成冰,樹枝草木上早早掛滿了冰霜。就連新鮮出爐的饅頭放個沒幾分鐘就會冷得徹底,硬邦邦的看著就好像是會磕掉牙齒一樣。

  不過火頭營那邊,燒胡辣湯的那口鍋總是一直熱著。有時候隔得近了些,都能聞到那股子又辣又嗆的味,喝一口鮮辣味美,最是驅寒不過。

  朱三的關係倒是和他們足漸好了起來,特別是在上一次一場戰役中,她為了救他。而胸前被匈奴人背射冷箭偷襲中了一箭,以至於又再次躺在床上休息了幾日,換來了個喘口氣的機會。

  天漸冷,連帶著都是白日短冬日長,營地里不分晝夜的燃著火用以照明。

  「阿離,聽說明天會有游妓要會來,各各胸大屁股翹的。就連那嬌聲都嬌滴滴得忍不住令人酥了半邊身子,要價還是特別高。要不要隨我們兄弟幾個去放鬆放鬆。這遭天殺的蠕蠕不愧是蠕蠕,長得像蟲子就算了,就連這打仗都是畏首畏尾的,純屬屁股長腦袋的畜生玩意,像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柳四嘴裡嚼了一口土豆,只覺得沒用什麼味道,又往土豆上灑了把干碎辣椒,覺得這樣吃起來才夠味。

  嘴裡還在不時的罵罵咧咧著有關於最近匈奴不時出兵騷擾邊境村莊一事,就像一群畏首畏尾的老鼠,不時東扯一下,西拉一下。可是等他們趕到的時候,人又像一隻滑溜溜的泥鰍,抓不住。

  光是這幾日,他們都不知道被這群蠕蠕戲弄了好幾次。

  「對啊,你都好幾次沒同我們兄弟出去走走了,整日裡待在軍營中就不怕悶出個病來。雖說軍中也有女人,可那些玩意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下面都臭了,就連那奶/子都軟綿綿的。哪裡有怡紅院的小姑娘年輕漂亮還香噴噴軟綿綿的。」至此同他們混熟了,同樣也是個混不嗇的朱三在,嘴裡的葷段子張嘴閉嘴就來。

  絲毫沒用將自己當成外人的覺悟,何況何當離可是在戰場上救過他命的人,光沖一點就值得當他的兄弟。

  兩肋插刀,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而他和柳三倆兄弟與樊凡三人,更像是臭味相投的一丘之貉。

  「好。」正在拿著小刀雕木雕的何當離實在是受不了他們一個倆個在而三的前來勸說了,就連手中本想靜心雕的木雕都沒了那養心的功夫。

  俗話總說得好,三個女人一場戲。可是往往有時候三個八卦的男人湊一塊兒,那殺傷力簡直堪比上百隻「嘎嘎嘎」叫的鴨子,甚至嗓音還要更為洪亮幾分。

  她就忍不住好奇,難道他們就沒有事要忙嘛?君不見她整日忙得都快要成一條狗了?

  「既然如此,阿離可不能食言而肥。」柳三見得了想要的答案,一把手搶過了她方才手裡雕的四不像;「你要是不去,俺就拿這東西給去燒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因著入了冬,何當離嘴唇有些乾裂脫皮,難受的緊。

  那些皮又總不能扯下來,否則拉得肯定是滿嘴的血,火辣辣的疼。說不定連吃飯都成了麻煩事,還有,何當離粗糙的手摸了摸同樣因著西邊之地風大和伏久嚴冬下訓練久了,變得有些粗糙的臉。

  微微嘆了口氣,終還是決定用上那些金陵之物,在怎麼樣自己都不能和自己過不去。

  即使在厭惡到了極致又如何,最後還不是會乖乖的屈服與命運之下。

  何當離不喜歡冬天,應該是討厭冬天才對,她的不幸與災難都來源與冬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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