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小何可有意中人
「好阿離,我先睡會,若是待會有人來喚我,你記得在叫我。」話音才落,整個人便有些沾枕昏昏欲睡之態。
「你難道不知道今日大司馬來了嘛?要是讓他抓到你上值時間還在睡覺,小心罰你十幾二十的軍棍,保證令你馬上清醒清醒。」何當離話雖如此,人還是起身掀開帳簾往外頭看了好幾眼。
「我這不是有阿離嗎,再說只要有你在,任大司馬抓到了又如何。不說了,昨晚上到現在都沒有怎麼睡覺,都快要困死小爺了。」這大熱的天竟也不嫌熱得慌,將她床塌上迭得整整齊齊的薄被給蓋了身上,包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的。
「你這是打算要賴上我了不曾,怪不得一大清早就跑過來找我。」何當離瞧著人真的已經睡了過去,不大放心的走出了軍帳外。
又招呼過了一個小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離得遠的人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只是見那小兵臉紅紅的跑開了。
果不其然,樊凡才剛睡下沒多久,大司馬那邊的人就來報。請他們全部到主帳中去一趟,說是有事相商。
主帳落座在最顯眼的正中心,旁邊則布落著大大小小的其他帳篷簇擁而成的蒲公英。越往裡帳篷的顏色越深,外層則淺,邊上還走動著不少巡邏走動的黑甲士兵。
等何當離帶著睡眼朦朧欲睏覺的樊凡來時,發現主帳中早已來了不少人,甚至還有不少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生面孔,唯獨缺少了今日無腦挑釁她之人。說來也是好笑,高挺的眉毛微挑了挑,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有幾分意思了。
因著何當離如今是鎮國公的左膀右臂,位置坐的自然是靠前,就連想躲起在人群中偷懶打瞌睡的樊凡也得跟著坐在了前邊。
在過了一小兒,陸陸續續的人都來得差不多了。
身形魁梧奇偉端坐與高位上的自然是如今年過六十,依舊精神奕奕的鎮國公。其他人的位置由官職大小按此而坐。
現如今天熱,一群大老爺們圍著一起,光膀子的光膀子,穿草鞋涼快的穿草鞋涼快。各自難聞的汗味,腳臭與狐臭瀰漫著不大的軍帳中。其味大得能熏死個人,甚至還有誰大早上吃了韭菜餃子後打了個嗝後的味,若是誰在不小心放了個屁。
真,其味百存,而臭。
「不知大司馬今日將我們聚在一起可為何事。」因著前面正在操勞著士兵,結果急急趕來的左副將,此刻臉上都還被太陽曬得淌著汗,更別提一張被曬的發紅的臉了,裂嘴張牙一笑,還能看見牙齒縫裡的韭菜蛋花沫子。
又黃又綠,實在是一副在美不過的春日爛漫菜花圖。
「你們可知本司馬今日將你們聚集在此處為的什麼?」一身戎裝,面蓄關公美髯的李雄正低頭拿著白棉抹布擦拭著腰間彎月黑鐵佩劍,聞言並未馬上回答,而是反問了一遭周圍神色心態各異之人。
「這個,屬下還真不知。」左副將揉了揉已經好幾日未洗的頭,正好不小心抓到一隻虱子,而後夾在指甲中掐死,發出「咔嚓」細微的一道聲響,滿是黑土污泥的指甲,在添一抹微不足道的黑紅?
「你們其他人都跟了本司馬最少也有數十多年的交情了,你們不妨也來猜測一二。」許是上了年紀依舊不服老的緣故,鎮國公全身的肌肉紮實的堪比青壯年。甚至前面一段時間還聽說人家新納了一個才堪堪十八歲的小姑娘當姨娘。
私底下不知被多少人戲稱為一枝梨花壓海棠。
見人不曾說話,鎮國公略有不滿的掃過從進來後,便一直試圖縮回最角落之人。瞳孔不滿的半眯著。
「小何,你來猜猜到底是因為什麼。」原本每次參加這種談論的時候,何當離都會儘量降低她的存在感。可,無奈的是她這張臉生得實在是過於扎眼了些。
以至於有時候一場軍事談論下來,出去的時候大家可能都不會記得鎮國公說了什麼。光顧著看那張色若春花之色的臉犯花痴了,以至於何當離在出戰與參加會議的時候,臉上都會覆一猙獰青銅面具。
不過今日前面出來得急了些,倒是落下了小几上的面具。想不到就是怎麼的不巧。
「這個屬下不知,若是要屬下來猜,只能想到是漠北與蠕蠕那邊又出現了什麼異動,或是與之楚國吳國之間有少許關聯之意。」只因這倆方人馬一直在不斷的在邊境時不時騷擾,就像一隻煩人到極點的吸血螞蝗與吃著腐臭的蝙/蝠,倒盡了胃口。
何當離抿了抿唇,往前跨出一步,擲地有聲。
「小何倒是聰明,猜得竟是八九不離十了。不過此番說的不是他們,而是其他。」大司馬用讚賞的目光看了幾眼何當離所站的位置,就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意思。
「大司馬,不如您就直接告訴我們,也好省得過讓我們猜來猜去的,而且俺性子糙,壓根玩不來你猜我猜的這套。」一向心直口快的朱三,忍不住嘟噥出了聲,此意紛紛得了他人附和之態。
「好了,本將軍也不再瞞你們,實不相瞞前幾日陛下收到一封來自楚國意結倆晉之好的意圖。此次喚你們前來,為的自然是前去護送楚國公主入我正陽永結秦晉之好一事,此去山高水遠,沒倆個月定是趕不回來。」大司馬說完,略有興趣的欣賞著下面人的各色變化。
因著此事不僅不難,更是一個能在聖上面前露臉的機會。若是辦得好了,何愁不能在進一步。
底下人紛紛心頭起了主意,想著如何才能毛遂自薦。
李雄見他們心思浮動的模樣,沉著洪鐘嗓道;「此事你們可先私下商量,到時候來找本將軍。」忽而又對沉著眉眼不說話的何當離道;「小何你先留下。」
「喏。」
大司馬下了逐客令,其他人紛紛離去。甚至還有未曾離去,想聽聽牆角裡面在說些什麼的。
帳篷中的人都出去後,何當離站在主帳正中間,眼眸半闔,令人瞧不出她的神色變化為如何。
「你可知本將為何獨獨留下你。」身形將近倆米的李雄站在人身邊時,總會不自覺給人一種強勢的壓迫感。
「屬下不知。」搖頭輕嘆。
「是嗎,本將以為依虎威將軍的聰惠定能猜出一二。」大司馬人生得人高馬大,魁梧奇偉。就連這性子都是火爆異常,當初初入軍營不久,爬到那個位置上的何當離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大司馬妙贊了,屬下不過就是最近剛好聽到點風聲罷了。」本就生來嘴笨不善多言,即使過了這麼久,還是沒有多大長進,反倒是這性子越發寡言少語了。
李雄並為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話風一轉道;「小何今日已有十八,為何還不曾娶妻,難不成是有了意中人不曾。」寬厚如蒲扇的大手往她肩上一碰,何當離直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像一顆被栽種在體力的木薯,可使勁的往下拍。
「並是的,屬下已有了心儀之人。」原先想搖頭的,可是不知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什麼,連忙咬口改聲。
「是嗎?不過本將軍怎麼從未聽你說過,甚至都不見過,恐是虎威將軍隨口說來用以掩人耳目或是單純為了來糊弄本將軍。」都是活久了的千年人精,何況是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人物,豈能不明白她那點兒意。李雄連令她喘口氣的空隙都沒有,隨即又出聲道;「正巧本將軍府中有一小女,如今正好年滿十四,與之小何堪是絕配,你二人郎有才女有貌恰是絕配。」
緊接著用著不容他反駁與置喙的強硬口氣,下了冷冰冰的逐客令。
可憐何當里稀里糊塗的還沒張口拒絕便被趕了出去,她只覺得愁啊,愁如古人一夜三千白成絲。
還有她怎麼可能會娶大司馬家的姑娘,是嫌活得不耐煩了還是最近蹦躂得太快樂了?何況即使是大司馬按著她的頭娶,想來那倆位也不會同意,可是更擔心的是他們會順水推舟。
這才更像是他們會做的事,落井下石,陰溝裡翻船砸石頭。
以至於她就連下午看著士兵操場演練的時候,都有些興致缺缺的提不起多大氣力,整個人就像一顆被曬得發蔫的白蘿蔔絲。
等到傍晚下值的時候,就連朱三同她勾肩搭背說去逛花樓喝花酒的興趣都淡了幾分。
蘇言自從那日後,一場大病結束,整個人都消瘦了下來,臉頰倆端都失了不少肉。原先在合適不過的衣袍,此刻穿上都顯得略大了幾分,裡頭空落落似灌了風。
就連看著書的時候都會隱隱望著某一個地方發呆,等病好後。他獨自一人去過將軍府好幾次,可是每次的得到的回答都無疑是;「將軍最近幾日都沒有回府上。」如出一轍的冰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