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崔元霖
「虎威將軍,好巧。」一身儒雅風姿的崔元霖自人群走出,龍章鳳姿月色燈光下更襯白袍儒雅,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徑直走向正打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熱鬧的何當離面前,那手正欲掀開她覆與臉上的面具時。另一個白袍少年倒是出了聲。
「想不到正陽國內倒是臥虎藏龍之處,倒真是令在下開了不少眼見。」
他們二人往人群中一站,同樣玉石分明,鶴立雞群。一時之間倒不知要轉眼睛看誰才好。
何當離素白手指隨意把玩腰間青色蕙子,表面雲淡風輕,內心波濤洶湧。她怎麼就忘記了,若是這倆人一旦碰上,可非善茬。
雖說他們二人面上都覆了面具,可依他們間僅有的打過幾次交道,豈能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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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今日不是個適合出門的黃道吉日。
「好巧,倆位公子也是來此賞燈,怎不見佳人在側。」深吸了幾口氣後的何當離平緩內心波濤洶湧,與之遙遙對視,言語平靜看不出絲毫破綻。
「哈哈哈,我可不像何將軍有如此艷福,花燈節上與心愛之人攜手同游,可羨煞我等一干人。」白底墨畫折衫輕搖,端得世家公子風流。
雖說正陽國民風開放,可被人如此光明正大說出,還是有些令周身人不齒,不免惋惜,就連原先靠近他們二人近一些的男子都悄悄的拉開一點距離。
連帶著剛才對蘇言猜出謎底的欣賞之意,也紛紛換上了一抹惋惜之色,不在多加關心。
「不知店主可否將這盞花燈贈予在下。」崔元霖鳳眼半闔掃了眼那盞晶瑩中帶著一些紅色的血絲一般騰起的鳳凰燈。
只見雙足並立,尾羽下垂及地。足、尾形成鼎立之勢支撐全身,比例勻稱,栩栩如生。通體細刻羽毛,精緻美觀。「天老曰:鳳之象也,鴻前麟後,蛇頸魚尾,鸛顙鴛腮,龍文虎背,燕頜雞喙,五色備舉,出於東方君子之國,翱翔四海之外,過崑崙,飲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風穴,見則天下大安寧。」
「這。」年過四十,留著小山羊須的店家瞧了眼同時猜出了謎底的三位公子,觀其身上衣著皆不凡,就連談吐也是不雅,倒是一時之間犯起了難。
「可是這盞花燈我也看上了,還望公子能割愛相讓。」蘇言的手心出了汗,有些濕漉漉的滑溜感。
何當離看出了小結巴的意圖,捏了捏他的手心,搖頭示意。何況不過是一盞小小花燈罷了,又有何值得上心的,天底下漂亮的花燈多得很,又不是只有這麼一盞。
而且她對於花燈一類卻是興致缺缺不大。
可蘇言就像是犯起了倔脾氣,死活都要拿下那盞鳳凰燈才行。
「不巧,在下也是瞧上了這盞燈花,還想著懇求二位能否割愛,銀錢分明自然不是問題。」白袍公子也在其中橫插了一腳,面具後的瞳孔中滿是濃濃的趣味。
這下子,店家老闆才是真正的犯了難,只覺得現在提在手上的鳳凰燈就像一個燙手山芋。無論給了哪位,說不定都會落得個不公的下場。
就連前面圍觀來看熱鬧的吃瓜群眾也紛紛七嘴八舌的給店家出了主意。
現在也就只能寄託希望在他們如何內部消化了才好,即使清涼的夜風拂面而過,總還是覺得鬢角處濕漉漉一片,難受得緊。
「小生是想將這盞花燈贈予心愛之人,若是倆位瞧上了其他的花燈,小生定為其買下相換。」蘇言的清凌凌的目光中,滿是對那盞花燈的勢在必得。
「那還真是不巧,在下也是打算將這花燈送人的意思。更不巧的還是打算贈予公子身邊那位公子。」崔元霖趁著店家不注意的檔口,直接伸手奪過那盞鳳凰花燈,眉眼含笑,輕聲道;「此舉借花獻佛,還請阿離收下才好。」若非二人離得位置稍遠些,定是會認為他們在說些什麼耳鬢廝磨的甜言蜜語。
何當離眸光清冷的看著遞到自己眼前的花燈,唇瓣半抿著。並未有任何動作。
反倒是身旁的蘇言全身肌肉緊緊繃著,就連握著她手的力度都下意識攥緊幾分。
「想不到倆位兄台同在下想到一塊兒去了,本公子也是打算將這花燈贈予這位公子。說不定日後好結個善緣。」白袍公子從人群中走進,略有深意的掃了樣並肩而立的二人身上,目光晦暗不明。
「阿離,我們不要這個花燈,我們去買別的。」蘇言覺得他們此舉就像是在窺探自己的東西,氣得整個人都快要炸了。
阿離是他的,怎麼可以接受其他臭男人送的東西。他都還沒有送過阿離什麼東西呢。
「既是如此,那在下便在此謝過二位公子美意了。」何當離掙脫了蘇言欲拉她離開的手,接過了那盞做個精緻優美的鳳凰花燈。
差點兒沒將另一人氣得當場成了一個小河豚,還是那種說不定戳一戳還會帶冒氣那種。
見不大不小的風波如水過無痕的蔓延而平,店家倒是在無意間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只是視線卻若有似無的放在那位朱紅圓袍的面具公子身上,陷入了沉思,只覺得這人好生面熟,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倒是一旁的從頭到尾都關注著謎面,身著石青色寶相花刻絲錦袍的公子聽聞恍然大悟,轉身請教離他最近的少年另一副字謎,一副不恥下問,已平輩之禮相待。
「婦女曝水於日下,繡針投之看工拙(打一七夕習俗)」。
「面盆準備鴛鴦水,縫衣針平放置水面,或散如花,動如雲,細如線,粗租如錐,因以卜女之巧。謎底答
案為——投針驗巧,可對。」
「金簪劃銀河,隔岸對相望。不忍兩分離,喜鵲把忙幫。」
「可不正是今日之節嘛。」
「葡萄架下聽情話,喜鵲禿頂把橋搭,又當如何。」
「謎底自是同上著無二,老闆若是在繼續放水,休要怪我們將你的花燈全部贏走了。」
蘇言只是答了前面一個迷題,接下來的迷題都是崔元霖與白面書生一問一答,倒也落得個清淨。可是他的心裡怎麼想都怎麼不舒服,明明是他和阿離先來的。
還有現在提在阿離手上的鳳凰花燈,怎麼看,怎麼刺眼,恨不得將它遠遠扔了 眼不見為淨才好。
何當離不時往嘴裡塞著自己方才買的油炸豆腐和腰果花,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答如流,倒是看得挺開心的。
反倒是一旁的蘇言有些憤憤不平,將自己懷中一路小心翼翼保護的六角宮燈強行塞進何當離懷中,強行換走了那盞自己一直看不順眼的鳳凰花燈。隨即將人拉開了這方天地。
「諾,這是給你的。」蘇言目視前頭正在你來我往互猜謎底二人,氣鼓著一對腮幫子,雙手抱胸冷哼,一副傲嬌之色,可皮面下掩藏卻是濃濃委屈。
阿離前面為什麼要答應收下那盞花燈,明明又不是多麼好看,彼此間又都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謝謝,這倒是我這麼大第一次收到禮物。」何當離素白手指撫摸上頭紋路花折,忽然間覺得心裡暖暖的。趁著無人注意到他們這處,掀開猙獰的鐘馗面具,與他面具上落下一個輕如點水的吻。
「阿阿離。」蘇言王看著面具後她突然黯淡下來的神色,小心翼翼捧著那盞最為普通不過的六角琉璃宮燈,心口不禁緊了緊。
滿嘴苦澀,強裝滿不在意道:「沒關係,以後阿阿離的花燈禮物我我都承包了。」
「好,那你可記得要說話算數才行。」何當離不曾想到自己不過隨口答應的敷衍話,日後會成了真,每每望著每年花燈節房間裡都塞不下的各色花燈暗自氣惱,更別提其他亂七八糟的節日送的五花八門之物了。
「嗯,我會一直陪著阿離的。」男人傻兮兮的話,很完美的取悅了她。
崔元霖與那白衣公子的一答一問皆引起不少人觀看,而那白衣公子眼底的結交之意一覽無餘。
何當離雙手抱得來的花燈靜立於一旁,不出言語,目光不時注視周圍於那仿佛天地間為之失色的黑瞳。
蘇言看著那轉身掩藏在面具下對自己的微微一笑,一瞬間有了一種怦然心動得心都要爆裂而開的悸動,面具下的臉笑得有些傻兮兮的可愛。
總會令何當離連想到她以前看過的水獺。
天時地利人和,此時此境,只是月色恰好,你我剛剛好。
第二日,天微微亮,淡粉色珠簾無風自動。偌大的房間中,即使開了窗零通風換氣,依舊能輕嗅到那股子濃得揮灑不去的甜膩花香與腥檀之味。
填漆雕花紅木床下,凌亂的散落著男人的外衫,布鞋,白玉腰帶,還有純白暗紋的褻衣。
自己手下撫摸著的是觸感溫熱的如玉/肌膚,滿頭情絲盡交纏而繞,似交頸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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