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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山不就我我就山

  仲夏苦夜短,開軒納微涼。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七月中氣後,金與火交爭。

  在床上翻來覆去不得安眠的蘇言只覺得最近自己無論做什麼都好像是失了一塊的難受,就連平日間同胡兄說話時都會忍不住走神。他明知這樣是不對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就連自己開闢而出的書房裡頭堆滿的皆是那人的畫相,一顰一笑皆可入夢。

  你說她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藥?要不然他怎麼會對一個人如此念念不忘。

  今夜外頭圓月正圓,彼時將近近秋月。就連夏日的夜晚中都多了幾分涼意,夏蟬白日惱人,到了夜間,倒是荷塘裡頭的青蛙在爭先恐後的炫耀著他們絕美歌嗓,同樣都是擾人不得安眠姿態。

  既是翻來覆去不曾眠,何不披衣於窗邊而坐。靜看院中綠螢飛舞,斑斕月色照了滿地影畫。

  他覺得自己就是魔怔了,若是一直如此下去。他還來金陵科考做什麼,還不如直接收拾包裹回家種田來得實在。可是他就是想那人,想的最近連綠腰都消瘦了許多。

  你說那人怎麼還不來找他,就連他去他府中,每次都被告之主人不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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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閉的黃梨木雕花木門「嘰呀」一聲從內往外推開,纖細的影子被朦朧月色拉得詭異之長。

  滿頭如潑墨山水畫青絲未束,只隨意的披散在後。寬鬆的瑩白色褻衣凌亂的穿在身上,帶著幾分凌亂之美,披了件鴨蛋青銀線竹紋牡丹邊外袍的男人緩緩從內走處,銀輝色的皎潔月光朦朧的給其周身渡上一層淺淺銀邊。

  不真實的好像下一秒就欲原地羽化登仙,往那高處不勝寒之地而飛。

  蘇言披衣外出,蹙眉著有些唾棄這樣的自己。搞的好像什麼被拋棄的深閨怨婦一般。

  隨著「嘰呀」一聲,院子旁邊的小門也隨勢推開。

  「少爺,您是不是又睡不著了,是不是因為最近臨近科考給的壓力太大了還是您也覺得這青蛙吵的太厲害了,明日小的就請人將那些惱人的青蛙給一網打盡,晚上清蒸油炸紅燒了來吃。」鄰房推開了門,裡面的黑皮小伙打著一盞不甚明亮的油燈出來。一塊跟著來金陵的大壯最近一段時間不知為何曬得更黑,除了一口牙依舊白如瓷,簡直找不出一塊白的皮肉來,哦,對了,還有眼珠子。

  聽說不知是誰說的,因為人生不想白活一輩子,還是什麼並非胸無點墨之輩。以至於大壯最近一段時間瘋狂的致力與美黑行業,每每看得蘇言都牙疼,現在他們倆青天白日站一塊,很難不令人聯想到黑白無常。

  連帶著他最近出門都不愛帶上大壯,反倒是另外一個看起來模樣清秀,不怎麼成黑炭的小廝了。


  「嗯。」蘇言聞言點了點頭,雙手覆後,抬眸看著黑色夜幕中的半圓月,身邊又只有這麼一個說話的人,忍不住出聲道;「你說一個人會在什麼情況下不願在理睬你半分,而且明明都答應好了過幾天會來找你,可是現在都過去不知道多久了,你說是什麼情況?」

  今日已經是阿離離開的第十日了,別說來尋他了,就連書信都沒有給他傳回來個隻言片語。

  是出事了?還是單純忘記了與他的約定?亦或者只是單純忘了他這個人?無論是其中的哪一樣選項他都承受不起。

  更難以接受明明前一秒還對他說著甜言蜜語的阿離在下一秒就轉投他人懷抱,甚至還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更令他以至於只要是稍微起了那麼點念頭,都能自己將自己氣得半死。

  「不知那是少爺的什麼人?」大壯傻呵呵的撓了撓後腦勺。

  「就是一普通朋友,你就告訴我,為什麼她會突然不理我了。」說著,連他都沒有注意到話語裡的一點兒小委屈。

  「那個,若是那個人突然不想理我了,肯定是因為我做了什麼惹他生氣或者討厭的事。那人要是不來找我肯定是出了什麼事,公子昨天不是還說過一句話嘛?叫什麼山不就我我就山,月亮不會奔我而來,那我就去摘月。」大壯不明白公子為什麼突然問他這個問題,還刻意強調了只是「普通朋友」四字,略有些困惑的撓了撓後腦勺後,方才繼續答了話。

  「如果那人要是一直不和我說話或者不來找我的話,要是真的是我做錯了事情,那我肯定就得去和他道歉。在買些他喜歡的東西賠罪,而且他這麼久了沒來找我,說不定真的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都不一定。畢竟朋友之間都是這樣子相處的,不過就算不知道公子的那位朋友是男還是女了。」大壯借著皎潔月色細細打量了公子的臉色好幾眼,見漸有緩和之相,倒是放輕鬆了不少。

  「可那人若是女子又當如何。」山不就我我就山,月亮不會奔我而來,那我就去摘月。

  蘇言覺得自己怎麼就忘記了這個,難不成還真是最近讀書給讀傻了。說不定就像大壯說的,阿離不來找他,肯定是被什麼事情給絆住了腳,那麼他去找阿離不就行了。

  他果然就是個笨蛋,蘇言一瞬間覺得多日來攀繞在他心口處的陰雲頓時煙消雲散,就連眉頭一直緊緊盤繞的陰鬱之氣都綻放成了春日燦爛之花。

  「自然是買些姑娘家喜歡的簪子珠寶和胭脂水粉,不是還有句好話說得好,叫什麼烈女怕郎纏。」即使在這種事上反應在遲鈍慢半拍的大壯也後知後覺的能回出幾分味來,姑娘?公子是不是打算情竇初開了。

  原先還有些困意的腦袋瓜子頓時連瞌睡蟲都醒了,就連一對眼兒都是亮晶晶的。心裡開心得簡直比自己娶了媳婦還要開心,天知道老爺和夫人都不知道為少爺操碎了多少心,畢竟少到了少爺這個年紀,家裡大爺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就少爺身邊還是乾乾淨淨的。


  可不只是急壞了府里的多少人。

  這可是個好消息,他等下得寫信回去告訴給老爺和夫人聽才是,說不定還能得到賞錢。一張嘴下意識的咧開了一個看起來傻兮兮的笑。

  「公子,不知道您說的那位姑娘,奴可認識?」在連想到初來金陵時公子的反常,大壯覺得就是了。

  可是轉念一想,好像又哪裡有些不對,公子基本上每日出去時,身邊都會帶著他。可他也沒有看見公子同哪位姑娘交談過啊?難不成是公子背著他偷偷喜歡的???

  可是這也不對啊?那麼最近幾日來公子又是為什麼所困?會不會確實就是公子的一廂情願,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若是當真如此,那麼他家公子也委實是太可憐了些。

  蘇言不知道自己不過是短短的幾句話就足以令從小隨他一塊兒長大的書童浮想聯翩到如斯地步。

  二人談話間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了大半,直到蘇言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屋,沖大壯擺擺手道;「明日還得早起,你也去睡了。」

  「好,少爺晚安。」

  「晚安。」

  金陵顯然是個不夜城,燈火通明,琉璃花燈璀璨。燈美酒香,粉鬢紅花美人醉。

  房間裡頭已經熄了燈,只在床邊小几上擺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發出微弱的光芒,柔和的打在白皙如玉的側臉上,還有黃梨木小几上的一方純白繡帕。

  隨意披了件深色繡花袍子的沉香撫摸著那張雪白帕子,又抬頭看了眼外頭。好像已經許久未曾見那人了,不知她現在可安好。

  視線飄忽中,好像又回到了那日採風閣初見之人。

  只是在人群中多瞧了你一眼,那顆心自從邊淪陷得難以自拔。

  他只覺得最近一段時間自己好像就在做夢,輕飄飄得就像踩在雲端之上,總是惶恐不安的擔心著這夢會不會有醒過來的一天。以至於人總是患得患失的,就連明知將軍下了命令後,他仍然是控制不住的偷偷的溜進了將軍的房間,枕睡著滿是將軍味道的床鋪睡覺。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尋覓到一絲真實的,可觸碰到手心的真實。

  何當離最近幾日晚上都會打上一壺上好的桃花酒,帶上自己最愛的醬板鴉。懷中在抱著一大捧嬌艷欲滴的花,來到城西一處的半山腰,對著一塊無字墓碑絮絮叨叨說著話。

  墳墓倆邊都用了上好的青石搭建,還在旁邊種植樹一顆桃花,每到春日時滿山奼紫嫣紅,桃梨紛飛,粉蝶起舞自來。

  一口接著一口猛灌著酒,唯恐擔心自己醉得不夠徹底的何當離此刻以是醉眼朦朧。腳邊堆落著不少喝光的酒瓶子,方圓十里都能聞到醉醺醺的酒味。幸辣的酒聞得都有些嗆人的難受。

  如今的何當離倒不在像以前的花奴喜歡哭了,只是依舊紅了眼眶。嘴裡即使灌了再多的酒,依舊是苦澀的味,簡直比喝了黃蓮混合的甘草熬的湯藥還要難喝上好幾十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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