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彘同豬
「你你是誰。」何當離被院子裡突然出現的人給嚇得整張小臉煞白,連忙閃身就要往屋子裡頭跑。
「小可憐蟲,你跑什麼,難不成本公子會吃了你不成。」一句嗤笑從鼻尖冷哼而出,帶著十足的嘲諷。見人慾跑,直接長臂一攔將人給拎了起來。
已經成年的崔瀾拎著人的時候毫不費力,眉頭微蹙,只不過這小傢伙給他的感覺也實在是太輕了些,簡直就跟提著棉花似的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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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別打我。」被打怕了的何當離以為外面的人都會像她哥哥一樣,動不動就會對她拳打腳踢。以至於現在依舊是嚇得連唇都是白的。
「放心,只要是個男人從來都不會打女人的,更何況還是如你這樣一捏就死的小螞蟻。」崔瀾就這樣子拎著人踢開門走了進去。
「真真的嗎你不會打我。」一被放開的何當離就像一隻生在在陰暗角落的小老鼠見不得半點兒光亮,捲縮著躲在了最為陰暗處的角落之中,一雙黑瞳中流露而出的滿是惶恐和不安。
「不會,你看我像是那等會打人的人嗎。」崔瀾自戀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啊,怎麼這小可憐蟲就這麼怕他,實在是奇怪。
「不過反倒是你,同自己兄長相/女/干/,你說若是傳了出去會如何,你的兄長大可說一切都是你引誘他的。那麼,到時候等待你的可就只有浸豬籠與活生生亂棍打死這倆條選項了。」高大英俊並衣著不凡的男人出現在這狹小陰暗的破落院子中總是會顯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是顯得有幾分荒誕。
「想不到你年紀小小的,倒是膽子大得很嗎。」白玉扇輕扇,端的一副公子世如玉。
糯糯含在嗓子眼裡又帶著怯怯之音從最陰暗的角落中傳出,「我不知道這些,從來都沒有人教過我。」
何當離雖然知道他們這樣子做是不對的,可是卻又不知道哪裡不對,即使不對了又會有什麼後果。現如今她整個人的人生就像一張白紙,上面皆是空白一片,靜待著他人哪筆墨書寫染指。描繪成自己最愛的水墨山畫。
「你前面是不是。」何當離想到這個可能,一張瓷白的小臉此刻不知應當是煞白還是爆紅,滿是污泥的手緊張無措的揉搓著。
「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在肯定不過的答案。
「過來。」崔瀾看著這小可憐蟲糾結的眉毛,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將其招了過來。
誰曾想反倒嚇得縮在角落中的小可憐蟲的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就連那張形狀秀眉的菱花小/唇都被咬得一片血肉模糊。
「本公子叫你過來,你是沒有聽見還是聾了。」想著,居然忍不住帶上了幾分火氣,崔瀾倒是生平同一次認為自己脾氣會這麼好,甚至是有耐心。
「我不敢,我怕你打我。」不知為何,幼年事情的何當離對其他的映像不深刻,唯有肉體上的拳打腳踢一直銘記著不曾忘過分毫。
「我說了不會打你,你怎麼就不相信。」有時候山不過去,你便得過去尋山。
古往今來不外乎是這個道理。
崔瀾即使是半蹲著都比何當離高大上不少,聞著她身上還遺留的淡淡腥檀之氣,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得了,他跟一個同他兒子差不多大的小屁孩有什麼好生氣的,那不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嗎。
「我前面聽說你想讀書和識字可對。」
何當離點了點頭,又瘋狂的搖了搖頭。瞪大著警備的瞳孔,滿是恐懼與慌張。一雙手將本就皺的衣袍一角揉搓得簡直不能看。
「若是我教你讀書識字,你日後喚我一句夫子可好。」崔瀾笑著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很是期待這小可憐蟲等以後知道現在做的都是什麼人盡可夫之事,與他那位好哥哥灌輸給他與之相反駁論後,不知會是何等場景,想來就是令人心生看戲的期待。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初聽到時何當滿是欣喜若狂,可是很快便被一盆冷水給潑了個透心涼。
她雖年紀尚幼,也不曾踏出過此院落半步。可也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之禮,那麼人會無緣無故對她好,就像她的哥哥同她不過是等價交換罷了。
「呵。」男人盯著她滿是繃緊的警備小臉,那張臉完全都被打得紅腫起來得可笑,可是一時之間她反倒有些笑不出來了。
「你說你有什麼值得我上心的,家徒四壁,就連吃的東西都需要其他人施捨像一條沒有尊嚴的狗一樣活著。」崔瀾說的倒是實話,而後繼續諷笑道;「本公子可對乳臭未乾,毛都沒有長齊的黃毛丫頭有興趣。」
「那你為什麼要教我。」何當離抬起一雙漂亮得有些不真實的黑色琉璃珠子。
「還能有什麼,看你可憐和我自己嫌無聊咯。」
「真的真的嗎?」突然被這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喜給砸暈了頭的何當離此刻還是傻愣愣的回不過神來,只因這一切對她而言太不可思議了。
「若是你想學,明日午時我會在過來。」洞察人心的老狐狸豈不知如何拿捏住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還是一個白得有些可笑的可憐蟲。
「你叫什麼。」
「彘彘娘。」何當離緊張的低垂著頭,攥著衣袍一角不放,她不知道也不應該相信眼前這個男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誰給你娶的名。」
彘同豬。彘娘-——豬娘,倒是好生有趣的名字。
「我沒有名字,這是以前照顧我的人這樣叫我的,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名字,哥哥也是這樣叫我的。」吶納的低下頭,整個人不安極了,生怕這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會再次消失不見。
「好。」
第二日午時,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果然來了赴約,一夜不曾合眼的何當離一直高高提起的心這才放下幾分。
「那個,我家裡沒有什麼好的東西招待,還還希望你。」說著話時,何當離還是頭一次知道了臉紅二字怎麼來。
只見桌上擺滿了昨日何耀祖離去時給予的一籮筐芝麻燒餅外就只有她今晨方才打上來的井水外在無它物,家徒四壁簡單得一目了然。
「你可識字。」崔瀾道不介意坐下早就擦乾淨的胡凳上,喝了口井水潤了潤嗓子。
等來的是一個搖頭。
「可罷了。」
「可是有什麼不妥。」何當離緊張的抬起頭,不安極了。
「無事,既是如此我就從最簡單的教起。」崔瀾頗有幾分頭疼,他一個每日裡忙得腳不沾地的皇子現在居然成了一個小女童的教書先生,說出來恐怕都會令人跌落眼球。
只因實在是太過於不可思議了些。
「那我以後應該叫你什麼?」老老實實端坐著見眼前的男人拿出她都不認識的東西一件件的擺放在她面前,滿是好奇的看著,就連手心中都滿是汗。
「日後你便喊我夫子即可。」崔瀾又想起她那個令人發笑的名字,揉了揉自己太陽穴後道;「彘娘可知自己姓什麼。」
「何。」因為她哥哥以前告訴過他的名字,雖說她不會寫也不識字,卻唯獨將這「何」字烙印進了心頭上。
既然哥哥姓何,那麼她也應該跟著姓何才對。
「你如今的名不好,可曾有想過換一個名。」她那名何止是不好,簡直就是令人愚蠢到發笑。哪怕是不識字的鄉野村夫與粗鄙不堪之人都不會想到用「彘」字為名,何況還是用於女子之名。
也不知是多大仇多大恨。
「可是彘娘不知道不認識字。」一句喃喃自語越到後面宛如消了音似的。
「你只需告訴之夫子是想還是不想。」
「想。」小小年紀的何當離還不明白改名意味著什麼,可是直覺告訴她,她要改。
「你既為何姓,而花中王者為牡丹,次之為芍藥,以當離為名可好。」雖非花,可確是極襯她的。
「好,彘娘一切都聽夫子的。」何當離,何當離,年紀尚幼的何當離心裡默默念了好幾遍這個名字,眉笑眼開。
雖然她不知道什麼是芍藥,什麼是牡丹,可是這名字聽起來倒是挺好聽的。
「好,既是有了新名字,今日夫子正好教你怎麼寫自己的名字。」崔瀾想來是知道這麼個小可憐蟲恐怕是連文房四寶是什麼東西都不認識,又得忍著耐性從頭教起。
好在雖不識字,年紀尚小,加上腦袋瓜子聰明,不會惹人煩。崔瀾倒是過了一把當夫子的癮。
而在那日後,何當離方才明白自己前面做得到底是什麼。
而當離二字方才是從頭到尾貫徹了她的一生。
當離當離,何時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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