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骨頭夠硬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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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棟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金絲眼鏡歪斜,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陳建華滿臉嫌疑:「這就嚇尿了,真是個廢物!」
「滾!」
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渣子,砸在死寂的空氣里。
沒人敢再放一個屁。
工作組的人連滾爬爬地鑽進車裡,引擎發出一陣難聽的嗚咽,灰溜溜地開出了食品廠大門,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塵土裡。
工人們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吼!看向陳建華和那位獨臂軍人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趙莉莉快步走到獨臂軍人面前,漂亮的桃花眼裡帶著敬意:
「王營長,多謝!」
獨臂軍人王鐵山擺擺手,布滿風霜的臉上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爽和一絲疲憊:
「謝什麼謝,這罐頭救過我兄弟的命,誰想砸了這廠子,砸了這口糧,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他目光轉向陳建華,帶著審視:
「小子,骨頭夠硬!這廠子,守住了?」
「守住了!」
陳建華斬釘截鐵,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投向那片依舊冒著滾滾濃煙的廠區,聲音低沉卻帶著力量:
「只要我在一天,這罐頭,就一定送到前線!」
王鐵山重重拍了拍陳建華沒受傷的肩膀,沒再多說,帶著兩名戰士,在工人們自發的、雷鳴般的掌聲中,登上吉普車,卷著煙塵離去。
勝利的歡呼聲還在廠區上空迴蕩,陳建華臉上的冷硬卻絲毫未減。
他轉頭看向趙莉莉,眼神銳利:
「王老那邊,不會就這麼算了。他丟的臉,得從別處找回來。」
趙莉莉點頭,漂亮的臉上布滿寒霜:
「鄭宏的案子,錢剛那邊證據鏈已經快收口了,足夠把鄭宏釘死。」
「但王老……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鄭宏,而是他自己的臉面。他動不了周老,動不了軍區,下一個目標……」
她看向陳建華,一字一頓:
「一定是你,還有這廠子。」
洛陽市的某處青灰色小樓的書房,氣壓低得能擰出水。
王老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腕上那串油亮的紫檀佛珠。
地上,紫砂壺的碎片和洇濕的地毯還沒來得及清理。
秘書垂手站在陰影里,大氣不敢喘,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李國棟……這個廢物!」
王老的聲音平緩,聽不出怒意,卻讓室內的溫度驟降,
「一個泥腿子廠長,一個退了休的老棺材瓤子,再加一個斷了胳膊的丘八,就把他嚇尿了褲子?」
「周秉坤……好,很好。」
王老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冰錐:
「以為退下去就能安享晚年?動我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走到紅木書桌前,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指尖在封面上「吳志軒」三個字上點了點。
「這個姓吳的,查清楚了?」
「查…查清楚了!」秘書一個激靈,連忙回答,「吳志軒,白馬鎮紅旗合作社管理人,這次被鄭宏手下打成重傷那個。他…他有個親姑姑,早年嫁到了港城!五三年就斷了聯繫!但…但前幾年,他姑姑托人輾轉捎過一封信和一點僑匯券回來!」
「港城?僑匯券?」
王老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其陰冷的弧度,
「好,很好。這就是埋在陳建華身邊的雷。」
「通知市里,立刻成立聯合調查組!由市革委會牽頭,工商、公安、外事部門參與!」
「名義:徹查市第一食品廠違規使用戰略儲備物資及生產流程問題!重點……」
王老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陰毒:
「深挖該廠核心管理人員吳志軒的海外關係,是否存在利用職務便利,勾結境外勢力,竊取國家戰略物資信息、破壞軍工生產的嫌疑!」
「把那個姓吳的,從醫院給我請出來,隔離審查!」
「是!」
秘書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上來。
「還有,」
王老眼中寒光一閃:「那個周秉坤,不是護著陳建華嗎?查,查他那個在省農研所的兒子周衛民!」
「他去年申報高級職稱的那篇關於雜交水稻的論文,實驗數據有沒有造假?署名有沒有問題?」
「給我往死里查,我要讓他周家,也嘗嘗肉痛的滋味!」
「明白!」
……
洛陽市第一食品廠,午餐肉罐頭生產線依舊在全速運轉,濃郁的肉香瀰漫。
但一股無形的陰雲,已經籠罩下來。
錢剛臉色鐵青地衝進廠長辦公室,把一份剛收到的市革委會關於成立聯合調查組的通知狠狠拍在陳建華桌上。
「老王八蛋,下死手了!」
錢剛聲音嘶啞,眼中噴火:「這次是市革委會牽頭,工商、公安、外事全來了,明著查廠,暗地裡沖吳志軒,沖他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港城姑姑!」
「還他媽扣上通敵的帽子,這是要往死里整!」
陳建華拿起那份通知,冰冷的紙張在他手中紋絲不動,只有眼神深處,那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殺意,越來越濃。
「志軒剛脫離危險,還在重症監護……」
趙莉莉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怒意:
「他們這是要殺人滅口!」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急促地響起!
陳建華一把抓起話筒。
「餵?建華嗎?我是周秉坤!」
電話那頭,周秉坤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焦灼:
「王八蛋沖我兒子衛民下手了,省里突然來人,把衛民從農研所帶走了,說他那篇論文數據造假,學術不端,這是要毀了他前程!」
轟!
這個消息如同悶雷,狠狠砸在辦公室里!
周秉坤的兒子周衛民,是周家第三代最有出息的,也是周老的命根子!王老這一刀,直接捅在了周秉坤最致命的地方!
「周老……」
陳建華的聲音低沉下去。
「陳建華!」
周秉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周秉坤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您說!」
「守好你的罐頭廠,守好你的生產線,做出最好的罐頭送到前線,給老子爭這口氣!」
周秉坤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在咆哮:「我周家的事,我自己扛!衛民要是真有問題,我認!要是有人栽贓陷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物砸在桌子上的巨響!
「老子豁出這條老命,也要咬下他一塊肉來,你,只管往前沖,這把刀,老子替你磨得再快一點!」
電話掛斷,忙音刺耳。
陳建華慢慢放下話筒,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冰冷的調查組通知,又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躺在重症監護室里奄奄一息的吳志軒,看到了被帶走的周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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