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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章 斜刺里殺出個老腐男

  南沐皇宮內城,太和殿上,關乎眾群臣各自利益及南沐政局走向的撕逼大戰終於拉開序幕。

  景和帝秦允一日之間似乎變得蒼老脆弱無比,萎頓在龍椅之上雙眼黯淡,心思也不知到底停留在哪個旮旯拐角,而一眾文官武將已是列班兩旁,人人肅穆,個個驚心,氣氛壓抑著沉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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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沐政局被一眾有事兒沒事兒的官宦們醞釀著,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消亡,只有蜷縮在殿角的史官,面色平靜忠於職守地記錄著朝堂上發生的每一個片段,每一幅篇章。

  知楓作為外國友人,段凝眉作為無官無爵的閒散遊民,此二人外加堅定不移緊緊攙扶摟抱著知少爺的翠娘,三個身份各有玄機的男女卻不知該排在哪個隊尾,最後只好孤孤單單矗立在大殿中央,傲嬌著寂寥著。

  醪青和夏侯皓月此時也是再不能賴在景和帝身邊,大內總管內侍省監規規矩矩退到旁側幾個宦官所在角落,而掛著名醫頭銜的夏侯老漢,則是被景和帝強行留在龍椅所在的平台側後方,屏風遮擋羽扇小凳,這安置端得奇葩可笑。

  忽圖聖教玄羊大祭司傲然挺立於閒職列班序列之首,身後跟著一眾退休離休的老幹部們,什麼列侯國公的,什麼打盹流哈喇子的,反正這些都是世家貴胄們祖爺爺級別的存在,平日絕壁不會參和朝政過了氣的牛掰人物。看來群臣也是被各種真的假的小道消息嚇怕了,甭管有沒有用,都把自家老祖宗請來戳到此處,管他發不發聲,哪怕鎮鎮邪氣也好。

  玄羊看到半晌無人開啟話題,而景和帝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衰象,便顧不上什麼君臣禮法,首當其衝開聲奏道,「啟稟吾皇萬歲,現下群臣已是齊聚太和殿,今夜所議之事可否任由眾位大人啟言?」

  按說玄羊大祭司乃是方外之人,以往偶有列班聽聞朝議也是應個景兒的存在,犯不上出頭立標,甚至曾經還有過眾臣爭論到熱火朝天,人家大祭司站著鼾聲如雷的段子。只是今夜之事非同尋常,既然沒人主動發飆蹚渾水,說不得老玄羊只好自己先拋個磚引點玉啥的。

  景和帝聽聞,勉強斂巴斂巴內心裡如何救治自家劇毒的盤算,隨聲應和道,「諸位卿家,但請暢所欲言,朕這裡准奏便是!」

  要不說這景和帝秦允當不得大事,一旦遇到劫難立馬變成腦殘和懦弱的典型呢,您了都沒說要朝議啥事兒,也沒聽見群臣奏點啥該說不該說的,隨口來個『准奏便是』,這個,群臣也是無語,准你老秦家大頭鬼啊。

  玄羊無奈,再次輕咳一聲,「起奏陛下,聞聽段荊南段太傅有辱斯文,冒犯貴妃娘娘,可有此事?若是僅以段太傅一時失禮之舉而定其大罪,余深以為不妥,小小疏漏便罪國之棟樑,恐寒了朝臣士族之心啊…老夫請奏吾皇,念段荊南老邁力衰,行動不便,又或恐老眼昏花分不清事物,陛下下詔斥責一番,令其面壁思過也就罷了…」


  大祭司玄羊這番話說的有水準,『有辱斯文,冒犯貴妃』比起『把持朝政,禍亂宮闈』那罪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差的要不要十萬八千里那麼遠!

  有辱斯文,冒犯貴妃,多說了廷杖十下,罰個一年半載俸祿,降個三兩級官銜純屬意思一下給皇家一個臉面,而要論把持朝政,禍亂宮闈,那可就變成掉腦袋誅九族的大逆不道,罪過大了去了!

  玄羊話里話外的,再給段太傅老人家安上老眼昏花,分不清事物,行動不便也許還有點腦梗小兒麻痹啥的病狀,人都這樣了,還禍亂啥子宮闈。若是說人家禮法不守,那也是老段沒看清是誰,把貴妃當小丫鬟了嘛,再加上老胳膊老腿兒,行為不受大腦控制,指東打西的,這個,冒犯娘娘也不是本意,純屬意外純屬意外啦!

  玄羊此言一出,那就是徹底要給段荊南段太傅洗清罪名平反昭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節奏,要不還得說人忽圖聖教的大祭司,主持祭祀昭告天地的次數多了,給人開脫都顯得辣麼有水準!

  只是還沒等玄羊好好回味一下自己方才所言多麼流暢,自家姿態擺的多麼莊嚴神聖,也還沒等段氏陣營眾人點頭捋須隨聲附和,殿下便有一人猛然高聲怒喝,鑽出一出頭鳥來了!

  「大祭司此言差矣!」,御史中丞,銀青光祿大夫張九閣從文官列班中閃出,拱手沖景和帝深施一禮,轉向玄羊道,「自古天為父,地為母,君為綱,臣守常,仁、義、禮、智、信乃是作為臣子必須時刻牢記於心的道理,更枉論男女授受不親,相對談吐需隔丈遠,凡事當嚴遵古之禮法教誨!」,眾人只見這張九閣整理衣襟,摘下官頂,忽然跪倒在地衝著景和帝連連叩首,同時哭天搶地起來,「禮法不遵,國將無序,遵而不罰,國將無鉶,老臣懇請陛下,定當嚴懲段荊南此等犯上忤逆之舉啊!」

  一霎那,滿大殿都是張九閣聲嘶力竭的哭號之聲,眾人瞬間只覺陰風慘慘,後屁股到前喉結一陣陣發冷,這,這怪蜀黍要是撒起潑來,功法恁地深啊!

  景和帝秦允冷汗那個流啊,瞠目結舌。

  兵部尚書齊落葉,禮部侍郎唐溫糖、大理寺卿趙莫非、御史中丞閆木檢等一眾親段氏的朝臣,以及中書令田明遠、鎮國大將軍劉林靜、太常卿程勁草等一系列攥著勁兒惦著收拾段荊南的反派們,都是…那個醉了!

  緣何?只因這張九閣乃是兩不沾的中立角色,並非隸屬於對峙的二派中人。

  張九閣,四代古禮世家出身,一生剛正不阿卻為人處世迂腐守舊,既蔑視摧眉折腰事權貴,也不會散盡家財扶危濟困,說白了就是一個凡事都得翻開小紅本,找找聖賢語錄,墨守成規,刻板教條,頑固不化的老夫子。

  人家世間大儒,才識淵博誨人不倦只是一方面,那都需要與時俱進跟得上時代潮流,方能屹立當代數十年不倒,像這張九閣般只知道遵循遠古聖人教導,只按照先賢拍腦門定下的規矩辦事的奇葩,當世五國也就僅此一家。


  古禮世家,說句那啥的話,那可是每月上床幾次,啥時候可以行房事,每次多少時間,都有著嚴格規定,都要看黃曆定日子的,端不是知少爺等一般腌臢俗人可以理解的高大上存在。

  大祭司玄羊出招,還沒等對方陣營田明遠等接招,御史中丞張九閣便迫不及待闖將出來,立意維護古禮法的道義,直讓憋著勁兒暗鬥的雙方哭笑不得。

  依田明遠等人的想法,這次朝議,不管怎麼說也要給段荊南定下大罪,即便不能砍頭誅族,也要讓段老漢連降十八級,當個保長里正長亭衛啥的,一擼到底,藉機把段氏一脈打得不能翻身。

  只是單單依靠『違背禮法』上做文章那是遠遠不夠,說破天去也只能讓老段連降三級,大不了袒胸露懷負荊請罪,或者遊街示眾,被砸點臭雞蛋爛柿子之類,傷不了元氣。要想一錘子將其打倒,必須要和『把持朝綱』的罪名扯上干係,連帶著將『違背禮法』升級成『禍亂宮闈』,最好弄得跟貴妃娘娘通個那啥,有點私情才好,否則眼下的些許優勢都是浮雲,沒看人家段家閨女都是忽圖聖教靈女了嗎,沒看一眾支持者等閒擁躉們都是虎視眈眈要為自家主子拔愴嗎,這點力度怎麼能夠!

  而反過來,段凝眉、玄羊等段氏代表卻也是滿心膈應,對這張九閣暗恨不已,你說你一個無幫無派的閒雲野鶴般人物,不在自己家裡摟著十九房小姨太算準日子嘿咻嘿咻,你跑這朝堂湊的哪門子熱鬧,來就來吧還急赤白臉當先發難,人老段是搶你老婆了還是掘你家祖墳了,有這麼苦大仇深麼?

  雖說沒扯上什麼把持朝綱顛覆政權之類嚇死人不償命的大罪過,單就禮法而言,您了定的逼格也忒高了點吧,『犯上忤逆』?再說的狠點就成了視君不父,為臣不子了,就這一條也該讓段太傅段老漢吃不了兜著。即便算不上瀆職受賄啥的職權上失舉,免不了官本位,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要是按照南沐律法條例,怎麼也得歸口到『蔑視君王權威』這一條了,弄不好當堂杖責一百,活活就會把人段老漢給打得歸了西,你說你這不屁憋得沒事找抽嘛!

  各方勢力,包括對峙雙方,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中立派和渾水摸魚的有心人,這下都沒誰吭氣兒了,嘿嘿,這倒好,你沒看人老張頭都摘了官帽,把滿頭白髮的腦瓜都碰得血呼啦查了嗎,眼見得一個和段太傅死磕的節奏,誰還沒事湊上去找挨罵,誰不知道老張頭說起古禮法來,能把唐僧羞愧死,能讓孫大聖躲在豬二哥懷裡哭泣?

  於是待到兩人發言完畢,朝堂之上除了張九閣那一聲聲慘絕人寰的頭槌地之聲,太和殿再次陷入死一般沉寂,尼瑪,卻道天涼好個秋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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