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談判
趙鳴盛攤了攤手道：「說來聽聽。」
雲煙道：「我要成為太醫院的院長，我的同胞兄弟雲川給我打下手。」可能是怕趙鳴盛覺得突兀，她解釋道：「我們兄弟二人合作慣了，換別人不一定行。」
趙鳴盛雙手交迭支著下巴，靜靜地看著雲煙，雲煙笑著也看著他。只是她的心跳有些微快，那熟悉的注視的眼神，讓她有些恍惚，然而他們卻不再是從前的關係。
趙鳴盛探究著她心裡的小動作，沒有發現什麼，他道：「雲公子確實是個厲害的商人，敢於和胡國的統治者談判。」
雲煙自信一笑：「因為草民絕對值得。」
他繼而道：「夠有自信，朕同意你的附加條件！期待你的表現。」雲公子醫術高超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收為己用是不錯，當然同時也要好好觀察著他，在皇宮裡，諒他也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雲煙一撩衣袍跪下道：「謝主隆恩。」
趙鳴盛低下頭繼續批閱奏摺，道：「離散場尚有一段時間，雲公子再在御花園遊玩一會兒再回去也不遲。」
雲煙勾了勾唇道：「多謝皇上美意。」
趙鳴盛看向她的背影，晃了晃頭，揉了揉眉心，嘆道：「奇怪，為什麼朕總有種和他似曾相識的感覺。」鴻蒙看著雲煙離去的方向，眉頭皺了皺，他也覺得雲公子說話的語氣和方式很像一個人。
雲煙走在迴廊里，月光將牆壁照得斑駁，地上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她走了幾步，就無力地靠在牆邊喘著氣，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裡撕裂地疼痛，各種回憶像匣子，止不住地打開。她深呼吸了幾口氣，反覆如此，勉強平復了心情。她以為自己再度回道京城，因為心中只有一個目標——給彌宵找出最後的一味藥，便會處理任何事情遊刃有餘，坦然面對一切。
可是回到了皇宮裡當她再次面對趙鳴盛，她一敗塗地，心緒被破壞得七零八落。
「你們所有人給朕聽好了，朕的皇后只有一個，朕的妻子也只能是一個！」
雲煙抱著自己，冷笑一聲，即使現在是盛夏，她仍然覺得徹骨的寒冷。
她回到宴席上，跟傲雪道：「我累了，走吧。」傲雪看著她點了點頭。那些女眷們看到兩位俊美男子離席，都有些失望，真想多留他們一會兒。
馬車上，雲煙淡淡道：「條件都談妥了，明天就可以去太醫院了。我打算先從太醫院看看線索。」語氣里卻沒有想像中那麼興奮。
傲雪問道：「你怎麼了？是累了麼？」雲煙點了點頭：「今天經歷的事情有些多，加上喝了一點酒，我有點累了。」她臉色勉強擠出點笑容道：「有點瞌睡上來了。」
傲雪將她的一絲頭髮撫平道：「其實原本不用那麼勉強自己的，接下來每天對你來說都是個煎熬了。」
她看著平時冷淡的傲雪今日話說得很多，有些疑惑，問道：「你怎麼了傲雪？」
傲雪垂下眸子，掩藏了裡面的一點情緒，平靜道：「我沒有怎麼，看到你每天這麼痛苦，我也並不好受而已。」
雲煙撩開窗戶，已經出了皇城的門，官道兩邊的商鋪都關門了，偶爾還有犬吠聲，她道：「路是人走出來的，我也一定會走出來的。」任何時候保持相對樂觀，是她走到現在的原因，她始終相信，這一次她也一定會成功，因為彌宵的原因這次不允許她有任何差錯。
五芳齋的小倌正支著下巴，頭一頓一頓地打著瞌睡，聽到了車馬的聲音，立刻醒了過來。立刻跑了過去，扶雲煙下來「當家的您回來了。」
雲煙道：「你們幾個可以關店了，都下去休息吧。」那些小倌道了謝，牽了馬車恭敬地離開了。
雲煙和傲雪走向後院，四下無聲。傲雪送她到房門口道：「早些休息吧。」雲煙點了點頭，打著哈欠進去了。傲雪一直站在門外看到雲煙房裡的燈息了才逕自入房內休息。
金鳳宮裡，穆珍由宮人一層層解著頭上的珠釵，她看著鏡子裡有些疲憊的自己，嘆了口氣：「皇上今日說得是讓本宮真的很感動，可是他平日卻對我真的太過相敬如賓了點，都不像夫妻了。」
香翠趕緊道：「主子慎言，小心隔牆有耳吶！這要是傳到皇上或者外面那些巴不得您出錯兒的大臣耳朵里又是一場風波。」
穆珍看了看四周，白了香翠一眼：「如今又輪到你來教本宮了！」
香翠梳著穆珍的頭髮，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道:「奴婢哪裡敢，奴婢也是為了娘娘考慮。如今皇上公然在大臣面前給足了娘娘面子，這已經天下女人最難得的了，更何況娘娘現在什麼都有了。」她雖然是個下人，但旁觀者清，她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的主子要的太多了。
穆珍撫了撫鬢角，無奈道：「是啊，帝王的愛是最求不得的，可我總是痴心幻想著。」 趙鳴盛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差人給她送點什麼稀奇的珍貴的小物件，或者是別國進貢的貢品，她一開始是覺得挺新奇的，再後來也就每天也就習慣了這種生活。
趙鳴盛對她是很好，甚至超過了她的家人，可是他不願做她的丈夫，從他們大婚到現在，趙鳴盛沒有碰過她一次，更多的只是想還這一份債吧。只是每一次她都能想到一個女人，一個讓她惴惴不安的女人，因為她現在得到的這一切很多一部分來自於她的原因。
她總覺得雲煙伺機潛伏在各個角落裡，某一天突然出現搶走她的一切，冷冷地奚落她。所以當她聽到了任何有關雲這個字的時候，她的心就會重重一跳。就像當聽到雲公子的時候，她做了幾夜的噩夢。即便知道他是個男子，她還是馬上把他召進了宮，確認沒有任何異樣才行。
後來她已經想通了，趙鳴盛不喜歡她，他只是需要她來穩固皇權；而她呢，她喜歡京城，喜歡萬眾矚目，特別是被所有人羨慕的那種感覺。她現在已經不再每天殷勤地去趙鳴盛的御書房了，她聽戲文、吃精緻的點心、穿華美的衣服，每天用三支螺子黛。即使趙鳴盛提倡宮中要施行節儉，但終究也沒有說什麼，畢竟他虧欠穆珍，加上她是一國之母，這些吃穿用度也是在合理的範疇的。
穆珍突然想起了什麼，拿著花黃的手一頓，側過頭問道：「父親來信了嗎？」
香翠搖了搖頭道：「還沒呢主子。說也奇怪，自從上一回把信寄回邕城，老將軍已經四個月沒有來信了。」
穆珍眉頭一皺，有心裡有了些計較，道：「父親應該不會有事吧？」香翠道：「如今老將軍在朝中勢力如日中天，加上有陛下護佑，哪能有什麼事呢，娘娘放寬心吧。」
穆珍點了點頭，走至床邊，思來想去感覺都不是很好，她隱隱覺得有些事情要發生了。在宮人的勸說下，才惴惴不安地上床歇息了。
那夜，她夢到她的父親渾身是鮮血抱著自己的頭顱問她為什麼不救他，瘋狂地追著她跑。
「啊！」穆珍一聲大叫，驚醒了，渾身是汗。
第二天一早，一封自邊關八百里加急傳來的信封讓整個皇宮陷入灰暗。趙鳴盛看完信函臉色十分難看，整個朝堂里鴉雀無聲。趙鳴盛悲痛道：「加封鎮遠將軍為鎮國公，諡號剛景，舉國哀喪三日，京畿地區不得有任何人喧鬧！」朝堂里一片唉呼。
胡德海進來，臉色十分難看，十分哀痛道：「啟稟娘娘，鎮遠將軍因抗擊敵寇戰死沙場，您的長兄穆陽即將扶老將軍靈柩回京發喪。陛下憐惜，以國喪之禮待之，特准您回京城將軍府守靈。」
穆珍面如白紙，幾乎昏倒，香翠一把扶住了她，胡德海道：「節哀順變，請娘娘保重鳳體。」
穆珍發了瘋一樣，大叫道：「我要見皇上！帶我見皇上！」胡德海難為道：「這個恐怕不太方便，皇上現下正在御書房與各位大臣議事，奴才替您通報一聲。」
穆珍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穿上鞋子就要跑出去，剛沒走幾步就立刻昏了過去。
穆珍再醒來，看見趙鳴盛坐在她的床邊，她淚眼婆娑，啞著聲道：「陛下~」她一下子縮進趙鳴盛的懷裡，趙鳴盛一僵，遲疑了片刻，拍了拍她，安慰道：「皇后，朕能理解你，後日回將軍府莫要太悲傷，一則對身體不好，二則影響國母的威儀，請儘量忍耐些。」
穆珍哭道：「陛下會陪臣妾看看父親嗎？」趙鳴盛起身，點頭道:「穆老將軍是胡國的功臣，朕理應去送他一程。」
他給穆珍掖好被子，道：「朕還有政務要處理，皇后好生歇息。」他轉身跟底下的宮女御醫吩咐了幾句就出去了。穆珍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更加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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