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新年的夜
因為天氣太冷，彌宵不能走動得太過頻繁，大家決定就去彌宵的小木屋裡守歲。
彌宵的小木屋是木質結構十分防風防寒，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子，屋內有個大壁爐，裡面燃燒著木柴，橘黃色的火光將室內照得十分明亮。雲煙把柔軟的天鵝絨枕頭墊高，給彌宵餵了藥以後，彌宵就乖乖地縮在被窩裡，被子被火烤得松鬆軟軟的。
玄彬拿了把椅子坐在火爐前烤著火，他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自己了，他靜靜地聽著雲煙和彌宵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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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宵眨著眼睛，異色的雙眸在燈火下顯得十分璀璨：「雲煙，再給我講先前沒講完的故事吧。」
雲煙坐在床邊，給他蓋好被子，緩緩道：「小女孩，推開門，走進了花房，裡面是一片美麗的花的海洋，勤勞又溫順的奴僕們彎著腰在花間幹活。她聞著濃郁花香，仿佛快要陶醉在花里了。她臉上帶著明亮的笑容，在花間不停得旋轉著，腰間的一串鈴鐺打出了好聽的鈴聲。下人們被小姐的愉快感染了，也都臉上帶著笑容。那時候她才九歲，她的父親給她建了那座花園」她看了眼彌宵，此時他已經陷入了沉睡，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臉上因為爐火而紅撲撲的。
雲煙看了眼玄彬，他也倚著椅子的靠背睡著了，雲煙打了個哈欠，懶得挪動。因為忙了一天了，她感覺眼皮重重的，也伏在床邊睡著了。
夜深了，傲雪寫了一晚的字，心中的煩躁總算壓制下去了一點。他抬頭看了眼殘月，轉身飛下了踏雪樓。
小木屋的門被打開了，傲雪看到屋裡的景象後，輕笑了一聲。連一向穩重的大師兄都仰著頭打著呼。他走到了雲煙身邊，看了她一會兒，將毛毯蓋在了她的身上。他看著雲煙光潔的側臉，忍不住伸出手觸碰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絲涼意，雲煙倏地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身上披著的毛毯，而傲雪就站在她的身旁然後離開了。
雲煙披著毛毯跟著走了出去。外面很安靜，只有他們踏在積雪上發出的「嚓嚓」聲，月亮照著滿地的白雪，銀白色的光芒刺得她眼睛有些不舒服。
傲雪依舊是一襲寬大的白色棉袍，他負著手慢慢地走在前面，如履平地，步伐十分平穩。
雲煙就沒那麼輕鬆了，她沿著前面的腳印，一步一滑，勉強才能維持平衡。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沒有說話。
傲雪忽然停下，雲煙光顧著低著頭看腳下，直接撞到了，她一個不穩就要往後摔下，眼看快摔下去了，傲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將她扶住了。
一時間空氣凝滯了，雲煙鼻頭通紅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看著傲雪，傲雪看著她的眼睛，兩個人就這樣靜止了片刻。
傲雪咳嗽了聲，放開了她，手裡竟然有些失落，他把手藏在了袖袍里，轉身看向湖面。雲煙也尷尬地揉了揉通紅地鼻頭。
雲煙道：「傲雪師兄，你是不是討厭我？」
傲雪道：「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雲煙疑惑地看向他，傲雪勾起一抹邪笑：「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雲煙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口，咳嗽了幾聲，她怒懟地看著向他，眼刀快把傲雪殺死了。傲雪一陣輕笑。
傲雪抬頭看了眼星空，月光照下，他如陶瓷般細膩的皮膚仿佛鍍了層聖輝，他似乎快要和周圍的雪融為了一體，道：「你喜歡雪嗎？」
雲煙點了點頭道：「喜歡，雪很純潔。」
傲雪垂眸，伸出手看向手掌心裡的一片晶瑩的細雪：「我卻不喜歡。太過脆弱、太容易被暈染髒。人越是在黑暗裡待久了，越是討厭光明的刺眼。」
雲煙聽了這番薄涼的話，覺得此刻心頭無盡的蒼涼，她道：「即便知道結果，我也願意珍惜當下的每一秒，努力地活著。」
傲雪看著她，黑色的雙眸里似乎有些什麼被驚擾了一般，他伸出手替雲煙撣去了頭頂的碎雪，道：「下雪了，回去吧。」
雲煙感覺到了頭頂的溫熱觸感，心跳突然加速，她淡粉色的唇瓣微張，呼出的熱氣飄散在了空中。
她看著傲雪消失在了茫茫雪色里，劇烈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的手緊緊撫著胸口，為什麼他總是那麼淡漠，看似冷情卻又不全然是，他的輕蔑和毫不在意卻包含了悲傷而又孤寂在裡面。她將手放在了頭頂，喃喃道：「我好像知道了，你為什麼這麼刻意疏離我了。」
與藥谷里的寂靜冷清完全不同的，此時胡國皇宮裡歌舞昇平，鋪天蓋地的都是紅色的布置。宮燈在冬天的寒風裡飄搖，底部的鑲金穗子嘩啦嘩啦地搖晃著，熱烈地慶祝著這件普天同慶的盛事。今天，是胡國皇帝趙鳴盛大婚的日子，他的皇后就是在戰場上救了他一命的穆將軍府大小姐穆珍。這一段姻緣被整個胡國百姓稱頌，整個大陸都讚嘆穆皇后的功德。
金鳳宮裡，穆珍端坐在床邊，纖纖玉手交迭在膝蓋上，十分端莊美好。紅蓋頭下，她的紅唇彎起了美好的弧度，她看著手指甲上的蔻丹，心情好到了極點。
曾經那些京城貴女的質疑和羞辱，伯父府里小姐們對她的輕蔑，讓她無時無刻不備受煎熬的邕城的過往，這一刻，所有的過去都已經煙消雲散，整片大陸只會記得她——穆珍——胡國的穆皇后。所有人只會看到她是最尊貴的人，她那光鮮榮耀的頭面，而她的那些過往早就已經不重要了，誰會在意呢，又有誰敢對堂堂胡國的皇后大不敬呢！
宮門被推開了，一雙紅色鑲金線龍紋的靴子緩緩進入她的視線，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仰慕了兩年的人，此刻她終於能如願以償站在他的身旁，與他共賞這千里江山。
蓋頭被挑開，她面如嬌花，笑容飽滿，端莊嫻靜又含情脈脈地抬眼看著帝王。
趙鳴盛避開她的視線，揉了揉眉心道：「朕有些不適，先去御書房批閱奏摺了，皇后早些休息。」
看著那摸紅色的背影，穆珍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她的眼中溢滿了淚水。淚水划過鋪滿粉底的臉頰，留下來一條條印子，就像她和趙鳴盛之間永遠有著的那條透明的隔膜一樣。
她知道趙鳴盛雖然對她一直有著一點距離，不過他仍然對她很體貼溫柔，這點距離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她足夠有信心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去讓趙鳴盛對她心動，哪怕是利用趙鳴盛對她的感激和虧欠。
從今以後，她就是大胡的皇后，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比她尊貴。她看著銅鏡里那個年輕的女人，她面容靜雅，眼神中卻帶著狠厲。地下的香翠大氣不敢出，她知道看著穆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半天都不說話。
穆珍蘭花指抬了抬道：「本宮乏了，給本宮梳頭。」
御書房裡，安靜地有些不像話。大太監胡德海心細如髮，發現趙鳴盛今天心情不好，早早就安排手下的人不必來討賞錢了，免得觸怒天子。所有人都不解，明明是大喜的日子，討賞錢是吉利的事情怎麼會惹怒天子呢，不過既然大太監都發話了，只得忍者掃興回去了。
趙鳴盛換上了皇帝常服，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摺。他在位沒多久施行了一系列政令，觸動了底下的一些老牌世家的利益，那些世家暗地裡開始有些不太平了。
這些老牌世家，自太宗皇帝在世時就已存在，互相間的關係盤根錯雜，利益牽扯甚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隨意治理反而會使朝堂大亂。
因此，太上皇提議天子迎娶鎮遠將軍穆子鶴之女穆珍穩定此刻局勢，有了鎮遠將軍這把刀，所有人都不敢在朝堂胡亂放肆了。
恰逢穆珍找到他說，她即將與定安侯世子蘇沉成婚，她表明了對他的心意，而定安侯蘇伯濤則是後背的始作俑者。他一方面對穆珍十分感激，另一方面此時局勢無可奈何只能行此招化解危機。
可是如今娶了穆珍，他發現他根本沒辦法對穆珍產生男女之間的感情，他對她更多的只是感激之情。他越是看到她期待的神情，越是想逃避；越是看到她失落的表情，越是想盡力補償。
鴻蒙如今是趙鳴盛的一品帶刀侍衛了，他陪伴趙鳴盛多年，看到趙鳴盛如此糾結，本來想提醒他雲煙的事情，可是看到如今木已成舟，再提反而只會憑白讓他陷入更大的絕望里。他勸慰道：「陛下，如今穆皇后成了一國之母，享受了無尚的榮耀，該是她應得的了。」言外之意是，真的不用再勉強自己了，你給她的已經很多了。
趙鳴盛眼神一暗，將一桌子的奏摺全部掃到了地上，厲聲道：「誰允許你胡亂非議！擅自揣度聖意！」鴻蒙立刻跪下：「臣謬言，請皇上降罪。」
胡德海跪下來道：「陛下息怒，如今大婚之際，若是責罰鴻蒙統領反而會引起非議。」趙鳴盛冷笑道：「好啊，一個個奴才都來勸朕大度，反了天了！」他狠狠踹了地上的兩個人幾腳，坐在了龍椅上喘著氣指著門外怒吼道：「都給朕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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