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他的女人

  是夜，風聲瑟瑟，一輪殘月被烏雲掩蓋，沒有半點星宿的天空，陰沉一片。

  一女子微弓著身子，手裡握著個小罈子，瑟瑟的風吹得她衣袂飛揚，小小的身軀似是隨時要給吹跑了去。

  「什麼人膽敢在御膳房外酗酒？」

  一道男聲突然打磨了夜的靜寂，也嚇得女子身子猛地一顫，險些沒能坐穩。

  「怎麼是你？」雲煙冷不防得被這一聲打擾，驚愕地揚起頭，看向這突然接住自己的強有力的大手的主人。

  

  「許你突然則深夜飲酒，就不許我出來看看嗎？老遠就聞到了一股子酒味。」

  李子墨扶著她坐穩，遂也靠著她坐了下來。

  「能多管閒事，問問你怎麼突然要喝酒嗎？平日裡可沒見你碰過。」

  李子墨猶豫了片刻，才試探性地問她，早前就覺得她不簡單，這會飲酒，是因為壓力太大嗎？

  「不是有句俗話，叫做『借酒澆愁』嗎？自然是有了煩心事，才會想要飲酒了。」

  雲煙嘆了口氣，握著酒罈子的手正要湊上嘴去，中途卻給李子墨突然奪走。

  「借酒澆愁，接下來，卻是愁更愁。」

  李子墨話音剛落，便微昂起了頭，喉嚨咕嚕幾聲，也喝了幾大口。

  雲煙心中一氣，猛地揚手又奪了回去。

  「那你喝什么喝？」雲煙橫他一眼。

  「一個人喝得那叫悶酒，兩個人喝才有意思。有什麼事要說出來才好，別一個人悶在心裡。」

  李子墨微躺下身，兩手隨意地枕著頭，慵懶愜意。

  平日見她總是很謹慎沉穩，這次難得能看到她真實的一面，倒是他對她更為好奇了。

  是什麼能讓一個沉穩謹慎的人，在深夜裡借酒消愁？

  「與你講個故事。」

  雲煙索性也微微躺了下來，將酒罈子放在了身邊，也學著他的樣子，兩手枕著頭，望著陰沉的天際，心下也是一片陰沉。

  「曾經有兩個互相喜歡的人，男子也曾向女子提親過，但後來他們分開了，男子地位尊崇，女子卻只成了一個小小的宮婢，他們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雲煙輕嘆口氣。

  「女子是你，男子是趙鳴盛趙公子吧？」李子墨靜默了片刻，便輕笑著問。

  「你怎麼知道？」雲煙驚愕地回頭看他，眸子裡滿是對他的戒備。

  方才所說，她自問多少也有點隱晦，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猜出來了是誰。

  「白日裡長公主與趙公子入宮，還指定讓你們去送糕點，而你自從回來就神色一直不對，反觀雲嬋卻是沒什麼，這不是再明顯不過？」

  李子墨撇撇嘴，淡淡分析了下緣由。

  在她還未說之前他就猜測了個大概，這會她一說出口，就自是印證了他的猜想。

  「他不適合你，你們註定無法在一起。」

  李子墨突然坐直身子，定定地說。

  雲煙心下一怔，腦海里也是不斷回想起今日趙鳴盛在皇上面前半點不敢表現他對自己的心思的樣子。

  但凡他對自己真是用了心，他怎麼可能一點也不敢說？哪怕要賜婚，他也該反對，可他卻是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接受。

  「什麼叫我們無法在一起？我們不能在一起，你就能與她在一起了嗎？」

  突然傳來的一道熟悉男聲，驚得雲煙渾身猛地一顫，趕緊坐起身來。

  雲煙回頭，沒曾想這快步走來的人，竟然是分明早已出宮了的趙鳴盛。

  「你怎麼在這？」雲煙驚愕地問。

  「今天事發突然，我怕當眾抗旨會給你也帶來禍端，所以才沒敢說明，但對你的感情，是認真的。」

  趙鳴盛一字一頓地說，灼灼的眸光也一直緊盯著她，看得她心下劇烈顫動不止。

  「這是皇宮，要是讓人發現你就……」

  驚詫之餘，雲煙連忙擺手，想要讓他離開，但手上才一動，冷不防地被他突然握住。

  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惹得雲煙身子猛地一僵，怔愣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要他趕緊鬆開。

  「你瘋了嗎？在宮裡還敢這麼放肆亂來？快放開她！」李子墨快步上前，正伸手想要將雲煙拉到自己身邊。

  卻見趙鳴盛手上力道愈發加大，沒能站穩的雲煙身子一個趔趄，就撞入了他的懷裡。

  趙鳴盛順勢將她摟住，霸道地宣布自己對她的所有權：「這是我的女人，用不著你管。」

  語罷，還未等雲煙做出反應，趙鳴盛就拉著她快步走遠了去，李子墨擔心他過於衝動會牽累雲煙，正想追過去，卻見他回頭警告了聲：

  「我好歹是長公主的兒子，被發現拼死也能護住她，你一來，可就不一定了。」

  李子墨指尖緊攥得發白，卻還是生生停住了動作，隻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你夜闖皇宮？不要命了？」

  待走得遠了，雲煙才猛地將他推開，慍怒地斥道，早前在三皇子府倒也罷了，可這是什麼地方？

  在皇宮裡他也敢這麼放肆？要是真讓人發現，他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你這是在擔心我嗎？」趙鳴盛雙手環胸，這會卻是心情大好。

  「我是在怕你找死！你瘋了嗎敢夜闖皇宮？一旦給人發現怎麼辦……」

  雲煙沒好氣地低吼，真是不知道他這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連皇宮也敢亂闖？

  然而她叱責的話還未說到一半，趙鳴盛就一手將她攬入了懷中，雲煙下意識地掙扎，但力道卻始終是敵不過他。

  「白日裡我不敢抗旨，是因為那時母親也在暗中警告我，我若是說出來，我怕她會對付你，你要相信我，我這麼做是不得已的。」

  趙鳴盛緊扣住她的身子，溫柔的嗓音不斷在她耳邊縈繞，甚至連他說話間吞吐的熱氣，似是也在她脖頸間飄散瀰漫。

  雲煙刷地紅了臉，身子猛地一僵，也忘記了推開他。

  是怕長公主會對付我，還是他自己不敢抗旨，怕會受到責罰，才故意說的這話來欺騙自己？

  雲煙想到這，心底更是窩了一肚子火氣，但卻不動聲色的，半點沒表現出來。

  「你不相信我嗎？」

  但見她始終不說話，趙鳴盛也慌了神，輕輕鬆開了手，緊盯著她的眼道。

  「我倒是想相信你，可是你讓我怎麼相信？早前長公主向皇上提起，要給你賜婚，你連說你有心上人的勇氣都沒有，我能信你嗎？」

  雲煙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微仰起了頭，對上了他那雙灼灼的眸子。

  一點不為了自己的幸福去爭取的人，讓她怎麼去相信？

  「我倒是無所謂，他們想怎麼懲罰我都成，但你呢？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

  趙鳴盛心下涼了半截，果然她還是不相信他。

  他之所以沒那麼做，是因為他覺得他即便是忤逆了皇帝，皇帝也不一定會殺了他，畢竟他是長公主的兒子，但云煙不一樣。

  萬一他們將雲煙斬首，怎麼辦？

  只是這等殘酷的事實，他不想說。

  「你什麼話也不說，連說要為你挑選成親的對象，你也半點沒有表態，你卻說這一切是為了我？」

  雲煙冷冷推開了他，凌厲的眸光似是要將他給看穿了去，生冷的語氣更是猶如一根根利刃，刺得他難受至極。

  「雲煙，為了進皇宮，為了見你，我去求母親，讓她帶我入宮，她答應了，你可知道我多高興？在趙貴妃提起讓你們過來送糕點時，我以為能見到你，我甚至在想，我求皇上給你我賜婚，但我還未開口，母親就說起我的婚事，我能做得了主嗎？」

  趙鳴盛又一次緊握住她的雙肩，手背上青筋凸顯，看上去尤為駭人。

  肩上的痛楚使得雲煙緊皺了秀眉，更是沒什麼心思去聽他的解釋，只是不耐地想要將他推開。

  「鬆手！」雲煙冷聲說。

  趙鳴盛手上一勾，索性將圈入懷中，雲煙驚愕地仰頭看他，冷不防的卻跌入了一汪漆黑的深潭，唇上一片溫軟驚得她愣神了好半晌。

  趙鳴盛一手扣住她後腦，一邊加深了這一片吻，力道之大使得雲煙吃疼地驚呼了聲，他卻趁此探入。

  良久，直到雲煙已然無力地靠在他懷中，趙鳴盛才輕輕鬆開手，頗有幾分自責地看著她。

  「方才你太過激動，不願聽我解釋，我只能這麼做，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怕惹惱了母親皇上，他們會對你不利，我又不一定能護得住你。」

  趙鳴盛放柔了聲音，輕聲說。

  孫影答應他進宮其實是在利用他的事，他沒提，早前趙貴妃用雲煙來威脅他的事，他並未與她說過。

  不是他對她不夠喜歡，而是這些事他不想讓她知曉，不想給她過多壓力。

  「雲煙，我喜歡的人，自始至終只你一人，我會設法讓皇上改變賜婚的想法，即便我知道這並不容易。」

  趙鳴盛見她不回應，怕她仍是不相信自己，便不禁又補上了幾句。

  「嗯。」雲煙靜默良久，才終於應了聲。

  早前的事對她的衝擊太大，她的確是沒有冷靜下來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

  「這麼說你是相信我了？」趙鳴盛激動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