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交換
柳岸漸漸安靜下來,抬頭用淚眼望著墨達
「對不起。為了我,墨涵才身陷敵營。」
墨達雖然心裡焦急萬分,但這樣的結果也不是柳岸希望的,他只好苦笑一下,安慰道
「好了,剛剛我說話太重了。我知道如果可以,你也願意換回墨涵。但是你們兩個誰被困都不好。我希望你們都好好的,沒有誰更重要。」
柳岸知道墨達在安慰自己,但是聽他這麼說心裡舒服了很多。柳岸還是十分了解這個男人,他的內心是柔軟的,不願意傷害任何自己身邊的人。他的體貼和善解人意是作為武將的她最最看重的。
「墨達,要想個辦法把墨涵救出來。要不我們勸大單于退兵,把墨涵換回來。」
墨達咬咬牙,沒有回答。如果他是單于,他一定不毫不猶豫。可是大哥千辛萬苦才統一了匈奴、征服了東部草原,現在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全殲月氏騎兵,進而統一草原。如果讓這煮熟的鴨子飛了,那以後再想如此輕鬆大破敵軍就比登天還難了。
算了,反正也輪不到他來做決定,還是叫大家來商議商議。於是扶起柳岸,出門把大家喚回來。等柳岸一一向大家說明情況,大家也為難了。不過最終的決定權全在冒頓手裡,大家都等著大單于做最後的決定。
冒頓開始還緊咬著牙,後來看看墨達和墨良反倒釋然了,開口宣布
「大夥不必為難,放月氏人走就是了。」
墨達本來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但是又覺得大哥這麼做,對匈奴來說實在是損失太大。不過大夥心裡仍然覺得冒頓真夠義氣,讓所有人都欽佩不已。
「匈奴的勝利還可以再拖一拖,今天我們能圍得住藏松,改天也一定能全殲月氏人。不怕!」
冒頓的表情里除了輕鬆還有很多的堅定。這讓所有人都領略了這大漠英雄的王者風範。舉重若輕,談笑自如。冒頓又對這匈奴的眾位將領說
「我知道你們不甘心,但是墨涵是我們孤竹同門。我們進首陽山的時候就盟過誓,絕對不能同門相殘,更不要說墨涵和我同在降物種修習。如今我不能眼看著墨涵身陷囹圄而不顧。墨涵為我大匈奴出生入死,是所有匈奴的功臣。我們匈奴人不能忘恩負義,一定要救出她。再說,墨涵已經是匈奴的御公主了,真正的匈奴勇士怎麼能讓自己的公主落入敵手呢?」
冒頓這一番話徹底征服了所有人,有這樣情意深重的單于,誰不願意為他肝腦塗地呢?!
所有孤竹弟子一起單膝跪倒,齊聲拜謝大師兄的恩德。而所有的匈奴眾將也感念大單于的情義,隨著跪倒一片。
「好!既然你們同意,這事就這麼定了。」
墨良起身提醒道
「我看先不要太急。藏松拿住了墨涵,可是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還以為自己手裡抓住的是東胡女王。這是她唯一生還的希望,所以我料定墨涵肯定安然無恙。咱們要穩住,等藏松提出交換,不然氣勢上就鎮不住對手了。」
冒頓點頭,吩咐道
「國師說的在理。我們雖然同意撤兵,但也要防著藏松耍詐。各位將軍現在各回營地,嚴防月氏人突圍,等我的命令。」
這時突然跑進來一個傳令兵
「大單于,月氏列陣了,推出來一個木樁,我看的清清楚楚上面綁的正是御公主!」
大家趕緊隨著冒頓騎上馬來到戰場。見月氏那邊已經是傾巢而出,依然用防禦陣形採取守勢。而墨涵被牢牢綁在一輛馬車的立柱上,車旁邊正是藏松和蕭特。蕭特和藏松耳語了一番,騎馬來到戰場中間高聲叫道
「我說冒頓大單于,你們的東胡女王已經在我們手裡了!我們偉大的月氏王為了讓終生免受塗炭,希望議和。」
冒頓朝墨良使了個眼色,也來到戰場中間。墨良搖著羽扇不慌不忙道
「怎麼個議和辦法?請貴使臣講講。」
蕭特也是沉穩的很
「我想女王之於匈奴的重要就不用我多說了。你們讓開一條路,讓我們回月氏。女王我就換給你們。」
墨良厲聲打斷蕭特
「想得美!就憑你們這些瓮中之鱉還想談條件。我給你們指條明路。把女王放回來,再遞上降書向我們大匈奴稱臣,然後把匈奴邊境所有的軍隊撤走,或許大單于還會考慮考慮放走你們。」
蕭特冷笑一聲
「這位使臣,看裝束您一定就是匈奴國師墨良。我們要是殺了柳岸女王,那東胡十幾萬軍隊還不立刻跟你們開戰!」
墨良都沒正眼看蕭特,用扇子一指蕭特的頭
「你腦子讓騾子踢了。你們殺了女王,東胡會找我們開戰?我看十幾萬東胡大軍的怒火還不全都噴到你們身上?!」
蕭特心裡一驚。對啊,是月氏殺了人家國王,又不是匈奴乾的。要是女王死了,那月氏不又平白多了一個死敵麼?但是他還是要嘴硬
「那也是因為你們不放我們走導致的。反正都是死,那就讓東胡恨上我們兩國。」
蕭特以為衣服魚死網破的架勢就能嚇住墨良,他哪裡知道這位第一謀士的城府。墨良哈哈大笑
「魚死網破?東胡女王已經賜婚給了我們匈奴青狼長老,女王一死,按著東胡規矩就是墨達即位。那時候,墨達帶著喪妻之痛,全體東胡帶著喪王之恨,還不撕碎了你們這些雜種!」
蕭特立刻軟了,實在是沒有了反駁的言辭。墨良見鎮住了蕭特,搖著羽扇慢慢說道
「不過東胡女王也算是我們的盟友,我們大單于本著仁義之心不願意東胡女王慘遭殺害,只要你們遞了降書向大匈奴稱臣,並保證撤走邊境的駐軍我們就放行。以後膽敢違反誓言,匈奴一定嚴懲不貸。」
蕭特沉吟了很久沒有回答。墨良估計他也做不了主,讓他回去問問藏松再來搭話。蕭特只好回去復命。
藏松聽了蕭特的複述十分惱怒,大發了一通脾氣。但是深陷困境,墨良說的也十分有理。好漢不吃眼前虧,等先出去了再撕毀降書也不遲。再說自己已經和東胡女王約定好了一起夾攻匈奴,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藏松讓蕭特照著匈奴的意思寫了降書,讓他回到陣前交給了墨良。墨良看後很是滿意,補充了一句
「我們匈奴會監視你們的一舉一動,出國境前必須歸還女王。」
蕭特不敢怠慢
「好說好說。我們讓女王在休密河北岸稍候,等月氏全軍過了休密河就放人。」
蕭特剛要轉身,墨良把他喊住了
「等等,馬車上的墨涵我們還沒有驗明正身。我們得派上幾名認識女王的勇士跟著。萬一你們掉包,我們怎麼知道?」
「好說,我們把女王的馬車放在全軍最後,你們儘管派人在車後面跟著。只是人數不宜過多,這樣也算是展示咱們雙方的誠意。」
兩人達成協議,各自回營了。
蕭特回去不多時,匈奴大軍果然讓開一條路,月氏人依舊小心翼翼地按著防禦陣形一點一點地退出了鞍子山山谷。等出了山谷,藏松下令全軍向休密河邊疾馳而去。所有地月氏人逃命心切,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全部渡過了大河。
匈奴大軍一直尾隨著跟到河邊,他們關心的倒不是怎麼算計狼狽逃竄的敵人,而是怎麼保證墨涵的安全。匈奴全軍都是劍拔弩張,一旦有什麼意外就會像獵豹一樣撲上去。
等到傍晚時分,月氏大軍已經遠去,守在墨涵囚車前的衛士也撤走了。墨達見狀也顧不得別人的眼光,趕緊飛馬過去給墨涵鬆綁。
墨涵眼裡含著淚,望著當年那個摯愛自己的「壞蛋」飛奔而來,不由得百感交集。大難不死,現在她最想先看到的就是墨達,最希望第一個跑到她身邊的也是墨達。昨夜她見到墨達拼命搏殺以為只是為了柳岸,如今見墨達如此緊張自己,一絲幸福慢慢融化了她與墨達的隔閡。
眾位孤竹弟子也飛馬要來營救,被墨良擋下。
「讓兩個人待會兒,墨達有話要和墨涵說,咱們不方便聽。」
柳岸也要催馬奔過去看個究竟,也被墨良攔了下來
「柳岸,我看還是給他們一點點時間。等你和墨達大婚一成,他一輩子都是你的了,還捨不得給墨涵這麼一丁點時間麼?」
雖然她想聽墨達和墨涵說些什麼,但見墨良這樣說,咬了咬牙勒住了馬。
此刻,已經衝到墨涵身邊的墨達極速將她身上的繩索斬斷。墨涵由於被繩子勒了太久的時間,身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墨達這一解繩子,立刻癱軟在他溫暖的懷裡。
墨涵並沒有掙扎,此刻的她很希望永遠都攤在墨達的懷抱里。她閉上眼睛,任夕陽下溫暖的和風將自己的長髮吹起,就像首陽山的春風一樣。此時的墨涵和墨達身邊只有彼此,心無旁騖、心意相連。
墨達抱著墨涵,緊緊摟在懷裡。他把墨涵的頭緊緊貼在自己的面頰上,任由她的氣息伴著微風輕拂在他的左右。此時的墨達已經覺得一切都靜止了,這蒼茫大地間只有他和墨涵,連周圍的溪流、青草都因為這溫暖的一刻成為了永恆。
墨達俯下身,在墨涵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墨涵的朱唇跟著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用她的頭輕輕摩挲著墨達的嘴唇。
兩個人的情誼,此刻已經心照不宣。
墨達和墨涵此刻都是無比的暢快,他們對彼此的愛意在心裡藏了太久。這浩瀚草原上遲到的表白顯得難得、又透徹。
墨達望著墨涵眼睛裡閃爍著的淚光,知道她也在一直等待自己打開心扉。不晚。真愛無論什麼時候來,都不晚。只要沒有錯過,就是嶄新的開始,就沒有一絲遺憾。
一對幸福的人在大河邊已經將自己的誓言灑在了滾滾流淌的河水中,讓它永恆,讓它漂流到任何明媚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