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迷谷
冒頓知道沒有太多時間把來龍去脈詳細道來,趕緊讓墨達給大家分派任務。墨達照著畫的草圖,用地上的泥土堆起一個簡易的沙盤,開始一項一項調兵遣將。大軍還沒有完全調動完畢,遠處一騎飛來,正是伊勒得。見他滿臉是汗,一邊跑一邊高喊
「王子!哈巴的軍隊已經到河對岸了!」
伊勒得跳下馬,將自己在河岸邊探查的情況一一說明。原來哈巴得知了冒頓從姑衍峰南坡的懸崖逃脫了,趕緊指揮西、北、東三個方向的王庭騎兵聚攏在一起往南追擊。又聽說南坡的守軍渡河追擊去了,半天都沒有音信。哈巴擔心兩千人搞不定冒頓,又叫所有部隊拋下重武器,輕裝趕往余吾河。
墨達知道用不了多久哈巴就會趕到此地,便對著沙盤周圍的眾人說
「都清楚了?」
眾人點頭
「好!依計行事!」
大家各自去準備了。
哈巴知道這次絕對不能放跑了冒頓,不然後患無窮。他抽出彎刀連著砍翻了幾個動作稍稍有些緩慢的王庭騎兵,喝令眾將
「誰再敢慢待,一律斬殺!過河!快!哪一個給我殺了冒頓,我賞一萬黃金,把忽倫寨封給他!」
迫於哈巴的淫威,六萬大軍沒用一個時辰就渡過了余吾河。剛一過河,哈巴遠遠的就望見了一片大山,大山里山谷溝壑縱橫,地形十分複雜。在山谷谷口有兩匹馬,馬上正是冒頓和墨達。見這兩個人似乎正在地對著自己的部隊指手劃腳。
媽的,兩個人還敢如此大膽,居然不趕緊遁逃,還在這比比劃劃。難道是有什麼陰謀詭計?哈巴心裡盤算著,不敢上前。
他轉念一想,冒頓就算逃出生天身邊頂多有個千把人。和冒頓相好的也就是左賢王了。現在左賢王帶著所有的騎兵去攻擊龍城,不可能還能派兵來這。莫非是右賢王也趕來救援?哼!頂多就是三萬來人,自己手裡有六萬,怕他做什麼?
想到這兒哈巴放心了。他讓前軍一萬進山谷追殺,自己在後面遠遠跟著。
一萬騎兵一起衝鋒,大地都被震得隆隆作響。快到谷口時,冒頓顯得有些慌張,拍馬往山谷而去。一萬騎兵在後面緊緊追趕,由於哈巴下得是絕殺令,這些王庭騎兵一邊追擊一邊放箭。冒頓感覺身後弓矢如蝗,呼嘯著向他們不斷襲來。還好距離很遠,這些弓箭夠不上他們兩個。
帶頭的將領打量著這個山谷,發現山谷並不是狹窄,就算遭到伏擊也有撤退的餘地。只是這谷里溝壑縱橫,特別容易轉向。他邊追邊讓人做記號,然後派傳令兵向哈巴報信。哈巴得報後,譴大軍放心大膽的尾隨追擊,企圖和前軍匯合到一起。
這時在散魂峰頂柳岸正在觀看著山谷里的形式,她見哈巴上當立刻向天空射出一隻鳴笛箭。這隻鳴笛直穿雲霄,在空中發出尖利的叫聲。墨達一聽是鳴笛箭,知道可以進行第二步了。
等跑到一個岔路口,他也拿出鳴笛,朝著左邊射了一箭。然後和冒頓一勒韁繩往左側山谷奔去,哈巴的五千前軍跟著進了這山谷。
由於前軍和大隊拉開了距離,所以前軍突然轉進了這個山谷時,哈巴並沒有發現。等追到這個岔路口前軍已經沒有了蹤影,不知道是繼續往左還是往右。
正在左右為難之時,見右側山谷衝出來十幾個王庭騎兵,看裝束是傳令來的。這些騎兵把手一揮,示意大隊跟著往右邊走。哈巴看這山谷逐漸變窄,擔心有埋伏。於是又派了左軍一萬人跟著這些傳令兵,自己帶著剩下的四萬在後面跟著。他想,前面有一萬,中間一萬,就算碰到伏擊,他也可以率領手上的四萬大軍跟進解圍。反正手裡有兵,怕什麼。
跟著傳令兵跑了有一會兒,忽見山谷里轉出來兩個人,正是墨達和冒頓。左軍將領納悶了,難道前軍把他們兩個追丟了?不管他,反正弄死冒頓要緊。於是在後面緊追不捨。散魂峰頂的柳岸一看左軍追得緊,和哈巴的大隊又拉開了距離,朝著天上又放了一隻鳴笛。墨達聽見響聲,趕緊催馬到了不遠處的岔路口,朝著左邊也射了一隻鳴笛,然後和冒頓轉進了左側山谷,一萬左軍跟著追了進去。
等哈巴追上來又是一個兵卒都不見了。等了一會兒,右側山谷又來了十幾個傳令兵朝他擺手讓他跟進,哈巴二話沒說指揮大軍向右側追擊。哈巴想,這裡山谷眾多,肯定是追亂了,不過前面的隊伍一隻有傳令兵往來,看來是沒有埋伏。估計是冒頓靠著這亂七八糟的山谷不斷閃躲,乾脆以亂打亂,分兵追擊。反正手裡有的是兵,於是下令把手裡的四萬人也分成四隊,每隊一萬,分進追擊,前後呼應,如果有伏兵就前後照應解圍。
散魂峰頂的柳岸見狀大喜,哈巴終於分兵了,她朝著天上連著射出三隻鳴笛。墨達聽到了,朝冒頓說
「大哥,哈巴徹底上當了。剛剛咱們兵力不夠,沒辦法一下子吃掉這麼多人。現在前軍和左軍已經落網了,應該有勝算了。」
「兄弟,完全聽你的。只是墨不同他們要勞累了,要搬著金人跑來跑去。」
兄弟兩個相視一笑,接著把哈巴的右軍一萬人又引進了一個山谷里。
原來墨達把右賢王帶來的三萬騎兵埋伏在三個地方。每個伏擊地點都是一個兩頭窄中寬的山谷,等敵人一萬人一進來,馬上把進口和出口用巨石封起來,然後伏兵站在山谷上用弓箭對準下面準備發射。冒頓和墨達輪流向中了埋伏的匈奴士兵喊話,而喊話的內容和當初勸降姑衍峰南坡的守軍如出一轍。哈巴寫給休密翎侯的密信、哈巴的王子印信、回歸的金人、休密翎侯的人頭,這些物證加上墨達和冒頓感人肺腑的講話,更有兩千王庭騎兵歸順的先例,使得長期生活在壓抑之下的王庭騎兵感佩不已,紛紛宣誓效忠冒頓。
墨達不是要消滅它們,而是要化敵為友,這才是所謂的「仁者無敵」。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誰又真正願意殘殺自己的同胞手足呢?這些匈奴騎兵都覺得跟著冒頓王子才是正路。
現在冒頓和哈巴的實力對比,六萬對四萬。冒頓無形中已經使優勢完全轉向自己這邊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哥,現在可以下令合圍哈巴了。」
墨達對這結果欣喜不已。冒頓看著五弟,心中十分欽佩。這墨達不只是詭計多端,更重要的是這個辦法能讓匈奴人不自相殘殺,能保住匈奴最寶貴的有生力量,可見他用心良苦和宅心仁厚。冒頓眼前的墨達既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又是治國平天下的良辰。他感覺像是老天把墨達賜給他的一樣。
「好!諸位大匈奴的勇士,聽我號令……」
冒頓身後就是列隊整齊的龐大軍陣,匈奴的旗幟迎風飄揚,上面清晰的狼牙圖騰在肅殺的秋日裡隨風波動。戰旗下六萬匈奴精銳騎兵昂首挺胸,手中的彎刀和弓箭在烈日的照耀下閃爍著奪目的光芒。他們胸中此時只有同一個目標,那就是光復大匈奴,不再讓自己祖先創建的偉大國度被外族人控制和欺辱。
「沖!」
當這個字從冒頓嘴裡爆出時,六萬精兵縱馬向前,從山坡上一齊沖向哈巴的隊伍。這萬馬奔騰、聲震大地的景象是墨達從來不曾想像和經歷過的。
六萬騎兵眼看就要撞到哈巴的騎兵的時候,突然分成了兩股兵力,一股向西由墨達帶領,一股向東由冒頓帶領。這一分兵,像大口袋一樣,把哈巴的四萬騎兵整個裝了進去。包圍圈形成後,冒頓和墨達的隊伍並沒有進攻或放箭,只是將裡面的人團團圍住。雙方一下子僵在那了。
冒頓高呼
「裡面的匈奴勇士們。你們身旁的哈巴就是個月氏奸細,我手上有他潛入我們大匈奴的鐵證。連三王子都是他和閼氏的私生子。他想用一個月氏人當我們匈奴人的單于,這樣兵不血刃就能獨占我們的草原。老單于就是他害死的,反倒嫁禍在我身上,然後讓各位來殺自己的王子。狼子野心啊!你們看我的身邊,都是過去和大夥並肩作戰的弟兄,他們已經改邪歸正。各位兄弟,不要讓我們的鮮血染紅我們自己的彎刀。」
冒頓的一番慷慨激昂,讓在場所有人都十分動容。眼前的事情是明擺著的,肯定是那歸降的三萬人都相信冒頓王子的話,所以站到了冒頓一邊。而且自己被圍住了,反正也是個死,那還不如聽王子的話。此時的哈巴可謂是眾叛親離,眼看著軍心動搖,大勢已去了。
「冒頓!你污衊我不要緊!怎麼能懷疑三王子純正的血統呢?!我追擊你之時,三王子已經準備即位大單于了,現在恐怕早就完成了即位儀式。三王子天命所歸,其實你三言兩語就能抹黑的!你說三王子是私生子,可有證據?!」
墨達把話接過來道
「哈巴,我先不說三王子。咱們說說你,你是不是月氏王子拜芒?我這有你的印信,還親眼看到你和閼氏在你帳篷地下的密室相會,你還能賴麼?當然,我還有休密翎侯的人頭!」
說完,墨達把人頭展示給眾人看。哈巴一臉驚愕,這墨達怎麼什麼都知道!
「哈巴。不,應該叫拜芒。你企圖偷梁換柱,用自己的兒子當匈奴大單于,企圖亡匈奴的國,滅匈奴的種。你以為這樣就能換得月氏王的青睞,以後即位月氏國王。不過你要失望了,你的親弟弟、二王子臧松已經即位,臧松即位後已經向匈奴遞交了國書,兩國永不交兵,並且歸還金人。」
墨達一指墨不同身邊的金人,當眾展示臧松給他的國書。接著說
「月氏國本來無意侵犯匈奴,就是休密翎侯與你密謀想侵吞匈奴領地,現在新月氏王殺了休密翎侯以正視聽,你還有什麼話說!我手上有老月氏王讓臧松即位的詔書,更有新月氏王捉你回月氏的詔書。拜芒,我看你是白忙一場了!」
哈巴臉色鐵青,墨達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戳中了他的心,每一句都讓他劇痛不已。尤其是看到詔書、金人和休密翎侯的人頭時,他的一切希望就此灰飛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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