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欽天監
皇帝接到思雨的這封奏疏以後,還是多少讓他有些意外,他沒有想到思雨會這樣。
滿以為她會生氣,卻沒有想到,會將這些奏疏悉數還給他。
他仔細看看最後一封那欽天監所上的那份奏摺,其實這個欽天監不過是沽名釣譽,但是也不能小視。
肯定在朝堂之上有這麼一股風聞,不然這個欽天監,這麼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官兒,會在這個危急的時候上這麼一封奏摺。
皇帝仔細展開這份奏摺,上下察看了幾遍,總覺得這封奏疏肯定是有人指使。
尤其是看到他,竟然把自己最寵愛的妃子思雨比作了妲己和楊玉環,這麼一比的話,自己可不就是個紂王,唐明皇了。
前者因為寵愛妲己而亡了國,後者因為寵愛楊玉環致使安史之亂。
能說出這麼兩句話來,說明此人就已經把自己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想到了這裡,覺得非得親眼看一看這個欽天監,到底是何許人物?
「來人啊,把這個欽天監周麗雲,給朕帶過來,我有幾句話要問他!」
話音一落,楊海立即派幾名番子,將那欽天監從家中帶了過來。
欽天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觀天象的一個小官,本就與朝堂之事,沒有任何瓜葛,有人在背後拿他當槍使,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片刻之後,這個欽天監周立雲,便被帶到了乾清宮中,就見這個周麗雲,不過年不過四十,身體十分的瘦削,臉色蒼白。
可他接下來的反應還是讓皇帝有些一愣,還沒等皇帝問話,他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喊:「陛下饒命啊,臣也是受人指使,才上的這份奏疏,這上面寫的,都是臣照抄的!」
這傢伙趴在地上,整個人抖成了一團,旁邊的兩個番子將他打包的行李扔在了一旁,讓皇帝有些納悶,便問道:「怎麼你居然要棄官出逃,這可真是奇了,這欽天監的差事多好啊,人又閒,俸祿也不算低,你憑什麼要跑?」
「回稟皇帝,這傢伙我們一去的時候就在打包行李,他已經將家人都轉移了,就剩他老哥一個,在這京城當中,想要看看風向,卻沒想到我們會突然而至!」
兩名番子的回話讓皇帝有些一愣,不過他轉念一想覺得還是有些不對。
他便又問道:「不對啊,朕這邊才剛派人拿你,你那邊就得到了消息,這行李都打包完了,你倒夠靈的啊!」
「回稟陛下,你就什麼也別問了,打死臣也不會說,臣只能對您說一句,這封奏疏是有人逼著我寫的,但至於是什麼人,臣委實不能告訴你,告訴了你,臣的家人就難以保全了!」
就見這周麗雲,趴在地上滿臉痛哭的答道。
皇帝強行壓下怒火,仔細想想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總是處處透著一股詭異。
他不由的翻臉問道:「你給朕上了這麼一道奏疏,就沒想過,你都把我罵成了紂王和唐明皇了,還想保全自己的家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和你的家人又能跑到哪裡去,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哪個官員敢容留你?」
顯然,這欽天監根本就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說,滿臉茫然的抬起頭對皇帝說道:「誰是紂王,誰又是唐明皇,臣的奏摺裡面沒提過這兩個人啊!」
這一下,不但讓皇帝愕然,就連旁邊的那群番子,還有一旁的幾個小太監,捂住嘴偷笑,硬是忍著不發出一丁點聲音,可有幾個人的臉都快憋紅了。
「你是不是在裝瘋賣傻啊,你也算是進士出身,欽點的翰林,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妲己的丈夫就是紂王,武王伐紂的事情你總該聽過吧!」
皇帝這麼赫然一問,滿以為這傢伙,一定會跪在地上大聲求饒,饒恕他的死罪。
而他接下來的話,幾乎就讓他快要崩潰了。
「皇帝,武王伐紂,武王又是誰?」
這下大廳當中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皇帝怎麼也不敢相信,一個能夠把八股文寫得這麼好的一個欽天監,居然不知道,紂王是誰?武王是誰?妲己和唐明皇以及還有楊玉環。
他冷笑一聲,「你居然在朕面前裝瘋賣傻,我就不相信,你一個欽點的翰林,寒窗苦讀十餘年,連個街頭說評書的老人都不如。」
「回稟皇帝,臣委實不知,臣也不必瞞您,打小寒窗苦讀,只知道有四書章句,四書五經,孔子,孟子,至於其它,就沒下過功夫,因為壓根也不考,所以沉下來也不知道什麼三皇五帝,唐宗宋祖……」
他後面的話,皇帝信了。
有明一朝,真的只是靠八股取士,像欽天監這種情形的人,雖然有些極端,可也代表了大部分的官員。
那一刻皇帝感到瞬間的無力。
「好吧,不知者無罪,朕不怪你,我就想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在這張奏疏上把我比做了滅國之君,你背後的那些人能夠挑選上你也算是費盡心思了,不能不承認這些人的心計,可你就不想一想他們有多毒辣嗎?」
欽天監雖然不知道有三皇五帝,也不知道有唐宗宋祖,更不知道周天子伐紂,但滅國之君,這句話,一下子深深的刺激到了他的內心。
想到這裡他趕緊向上磕頭,砰砰的,磕頭聲讓他的前額紅腫一片。
「這個,臣真的委實不知啊,這只能怪臣不學無術,真沒想到,他們這些人真夠心狠手辣,您原諒我吧!」
說完這話,這周立雲又跪在地上砰砰的磕頭。
「那你說到底是誰指使的你,上這份奏疏侮辱思雨娘娘,還侮辱朕!」
皇帝緊跟著,趁熱打鐵道。
這句話一下子讓那周立雲陷入了一臉的猶疑當中,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見他這模樣,皇帝也覺得心煩,轉過頭來便對楊海說道:「這傢伙,不學無術也就罷了,把朕比作滅國之君,本身就是欺君之罪,都成了這樣了,還不好好回話,就把他交給你了,著實給我打,打得他吐出背後的指使人為止!」
皇帝知道把這個周麗雲交給楊海是最為合適不過的,因為皇帝想要保護思雨不受傷害。
真要是交給三法司,只怕傳的天下人都會知道,思雨就會擔當一個後宮干政的罪名,這可是個死罪。
由此,皇帝覺得能夠背後主使這些事情的人,也許就不在朝堂之上,就在這後宮。
與他抱有一樣想法的人,正是思雨。
看這楊海拿著那批奏摺走著遠去的聲音,她起先還十分的氣惱,過了好半天以後,她冷靜想一想,覺得這是皇帝保護她的唯一的辦法,想到了這裡她才心中一暖,慢慢的才將這氣緩了過來。
一旁的妙玉和妙璃,還有小鹿並沒有轉過這個彎來,還在一旁對思雨說道,「娘娘,皇帝這可是有些過河拆橋啊,枉費了娘娘一片心意。」
「一會兒皇帝來了以後,你們三個人什麼也別說,這和你們沒有關係,另外這件事情事關著一場風暴,而這場風暴也只不過剛剛開始,而這翠微殿偏偏就是整個風暴的中心,你們三個人出去以後對誰也不能亂講,最好就閉住嘴,什麼也別說,也什麼也別問,因為這對於咱們翠微殿來講,真的就到了存亡的關口,一個處理不好,就算是皇帝想要寬恕我們,只怕是,他也不得不殺我,如果我死了,你們還能夠獨善其身嗎?」
小鹿和妙玉,妙璃三個人聽了他的話,覺得有些吃驚,從來也沒有見過思雨犯過這麼大的愁,紛紛問道:「娘娘,您說的也太唬人了,不妨和我們講一講,也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從來也沒見過你這麼發愁!」
一旁的小鹿連忙補充道:「是呀,怎麼就和死不死的掛上的關係再怎麼著也不至於是成這樣呀,大不了和我一樣被趕出這宮中罷了,我們還回煙柳巷……」
思雨連忙牽住小鹿的手,不由得笑著說道:「一直以來,我還以為,你有多少心計呢,到了今天我才明白,你真的是比我還天真,真以為我們一旦進了宮,還會有退路嗎?」
「難道不是嗎,我們本自出身風塵,大不了再淪落迴風塵罷了,煙柳巷就是我們的娘家啊!」
小鹿不解的說道,她看著思雨,怎麼也難以理解她這句話,怎麼就會沒有退路了呢?
「小鹿,妙玉,妙璃,你們三個人可要聽好了,在這翠微殿當中,咱們四個人,真的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與榮俱榮,與損俱損,我和你們可以同富貴,也可以同甘苦,但請你們認準一件事情,自打咱們四個人進了宮,壓根就沒有回頭路了,非要說有,那就是死路一條,在這深宮當中,所有的人都是如此,你們忘了常妃那幫人是怎麼死的嗎,真有回頭路,她早就跑回去了,還在那裡傻傻等在景陽宮中,其實說起來,可能我們的命運和她們是一樣的吧,沒有誰高誰低,有的只是誰先誰後罷了!」
思雨這番話說的,其餘三個人都愣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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