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秉筆
又是一封急奏。
在這大雪天裡送來。
四下裏白茫茫的,好似天空,飄滿了白絮,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只不過這封奏疏,由驛差遞交給司禮監職房,五大秉筆太監,已經拆開了這封奏疏仔細觀看。
共同看過以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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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奏摺是沈二公子與慕少卿共同署名,是專門彈劾江南織造府,數年貪墨銀兩足有百萬兩之巨!
在這份奏摺當中,甚至明確指出了,江南織造府的外任太監小德子與當地的絲綢商勾結,所貪墨的銀兩之巨已經不敢細查下,去細查下去只怕是用千萬兩之巨。
最先看到這份奏摺的自然就是楊海,他最清楚這個小德子就是他當初派到江南織造府。
捅出了如此大的簍子,連他也沒有想到。
顯然,沈二公子和慕少卿也不願意得罪這個東廠的提督,在文中只是隱晦的提到了小德子的名字。
而這個小德子,目前已經認罪伏法。
這麼一來,讓楊海陷入極為被動之中,想要這份奏摺,留中不發那是不可能的,必需交給皇帝去看。
皇帝和他的關係再親密,恐怕看來也會雷霆大怒。
可這份奏書他是不得不遞交的,他抬起頭來仔細看看,其餘四個秉筆太監,這四個人紛紛低下了頭。
只聽他冷冷的說道:「兒子們,你們是不是就盼的這一天,盼我這個老祖宗出了事兒,你們好頂替我的位置!」
其餘四個秉筆大太監連忙跪了下去,紛紛哀求道:「兒子們哪裡有那個心思?老祖宗萬望多想,我們齊心協力想盡辦法度過這個難關。」
這楊海一時間權勢滔天,得意忘形,把控中宮這麼多年,外派出去的太監也任意妄為。
而這個小德子更是離譜,簡直是為所欲為,這也是沈二公子與慕少卿一路行來,見他實在是惡跡昭昭,不得以多管了這麼一趟閒事。
楊海心中暗罵這沈二公子與慕少卿多事,一邊也把小德子三輩祖宗問候了個遍。
想到那沈二蠻子的個性,他就發怵,真怕隨著調查深入,會把自己也牽連出來。
左思右想之下,當前能救自己的唯有思雨,想到這裡,他立即將這些奏摺一併放在食盒之中,出了了司禮監值房,直向後宮翠微殿而去。
冒著風雪,一腳深,一腳淺,等進了屋,他都快成了個雪人了,思雨起初並沒注意到他的神情。
她見他這模樣笑了,連忙吩咐道:「妙玉,妙璃,快快給楊公公撣一撣身上的雪!」
可是讓她意想不到的是,楊公公居然撲通一聲跪在他的面前哀求道:「思雨娘娘,這回您說什麼也得救救我啊。」
思雨一愣連忙上前扶起他,見他一臉慌張,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楊公公您快起來回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如此驚慌失措,我從來也沒有見過您這樣!」
楊海被思雨攙扶起來以後抹了一把辛酸淚,連聲哀嘆道:「這個小兔崽子,可真的是往死里的坑我,娘娘這回您可得救救我,這深宮之中,要是我不在的話,只怕是娘娘您也不好受!」
思雨臉上微有不悅,她明顯能夠感覺到對方,這明顯就是威脅。
也許是看到思雨的臉色不對,他連忙補充道:「娘娘,老奴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您擔待著點兒,我也是著急忙慌,不知道該說什麼為好了。」
思雨卻莞爾一笑對楊海說道,「公公,你沒有必要這麼慌張,有什麼事情你儘管說,我能夠拼盡全力幫你的一定會幫,至於你所說的我當然明白,我不會看著你受難而見死不救。」
「好吧,娘娘,你總該聽說過江南織造府吧,它所上交的稅銀占整個國庫的十分之一,可以說比一個行省還要多,再加上鹽稅,礦稅足以抵得上大明近三分之一的開銷!」
思雨聽到這話微微一笑道:「我批閱奏摺,這麼久了,當然知道這江南織造府的重要地位,可是這與你今天所說的事情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那不肖兒子小德子就在織造府當差,沒有想到他這下可是給我捅下了大窟窿,沈二公子查出了虧空將近上百萬兩銀子,而這也只是一年的帳冊,還有存錢的就不知道該虧損多少了,這那下這麼大的虧空,您就是把老奴殺了,別給你添不進去呀。」
思雨聽到這裡眉頭一皺,他明白東南行勝之地,財稅的腹地最是大明的重,要稅銀來源,這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加上絲綢,陶瓷可以說是富甲天下。
早在幾百年前,南宋偏安江南一隅,有獨自延續著國運將近百年之多,可見江南之富庶。
自大明立國以來,太祖,成祖,時期在江南收的稅銀足有上千萬兩之巨。
而這之後所收的稅銀就越來越少,到了如今也就區區不過百萬兩。
思雨明白單憑一個小德子,肯定他也沒這麼大的膽子,貪墨這麼多的銀兩,這其中牽扯的利益實在是太多,說句難聽話,這小德子肯定是有些冤枉的。
思來想去,便打開了食盒,將那份奏書拿了出來,仔細看了幾遍,翻來覆去以後,發現慕少卿和沈二公子對這方面真的只是門外漢。
他們看到貪墨銀兩如此之多,只是一年就虧空下這麼多,當然是心緒難平,一心只想為皇帝辦事。
但卻沒有長遠考慮過,這完全是積弊已久,根本不是單單一個小德子的問題。
可是事情既然已經暴露了那些被牽扯的關聯方,利益方肯定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而這被無辜牽扯在內的小德子與楊公公,完全被架在了火上烤,這對於他們確實是有些不公平。
思來想去,以後思雨那楊海說道:「楊公公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是我想保就能保你下來的!」
楊海一聽思雨這話臉色微變,以為他不想管這件事情,不由得站起身來冷冷的說道:「思雨娘娘您可別忘了幾次三番我也曾經幫助過你!」
其實他說這番話心中還是打鼓的,真要是徹底追查起來,楊海也只不過是給思語遞了幾個消息,算不到什麼幫忙。
而且如今的思雨正被皇帝寵愛無以復加的地步,憑他楊海一人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他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便有些後悔了,但見思雨卻朝他微微一笑道:「楊公公,你看,你說著說著就急了,我話還沒說完呢,就算在你們東廠大牢里,也得給犯人說話的機會吧。」
楊海尷尬的一笑,「思雨娘娘咱家真的是有些著急了,失了分寸,您千萬別跟我過去,您繼續說。」
「楊公公這件事情,如果讓我貿貿然向皇帝求情是絕對保不下你來的,因為這小德子多少也和你關係親近,畢竟是你派他出去的!」
思雨一臉惆悵的說道。
「娘娘,那您說該怎麼辦呢,就請你無論如何向皇帝求情呀!」
楊海再一次哀求道。
「楊公公,可能你還是沒有聽懂我所說的話,這件事,即使我求情也不好使,只怕是皇帝有心饒你也沒辦法保全你!」
聽思雨這麼一番話,他整個人萎頓在地,不知所措的一下坐了下來。
「那娘娘你總得給我指條明路吧!」
這已經成了他最後的哀告了,一雙老眼巴巴的望著,就見思雨,琢磨了良久以後,沉聲對他說道:「楊公公事情完全沒有,到了那山窮水盡的地步,你沒必要這樣,在我想來我覺得這件事情反而鬧得越大越好,楊公公您看呢?」
楊海聽了思雨的話,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這事使勁壓還壓不下去呢,怎麼可能鬧大,如果鬧大的話,只怕他連自己性命都不保,他奇怪的看了一眼思雨。
思雨當然知道他這個眼神的意味便對他笑道:「楊公公你有些誤會了,您仔細聽我講,這件事情積弊已久,當中牽扯世家大族,朝中各重臣的利益極為多,真的就是藕斷絲連,牽起葫蘆帶起瓢,楊公公,我話說到這裡你還不明白嗎?」
楊海仔細琢磨思雨的話,豁然開朗,連忙開口道:「對,對,對,就將這件事情鬧大,要死大家一起死,要上刑場大家一起上刑場,要我楊海一個人的腦袋,那我就咬出一幫人的腦袋,我看他們誰敢動我不過娘娘眼下這個小德子該怎麼辦?」
到如今事無巨細,楊海反兒開始求助開思雨了。
思雨當然明白,這個小德子非常關鍵,她對楊海說道:「楊公公這個小德子是不能死的,死了反而此地無銀三百兩更加說不清,也理不亂。」
楊海有點被她點暈了,連忙問道:「既然他又不能死,可他不能來京城啊,一來京城,這牽扯的面實在是太廣,也太雜,您看呢?」
「楊公公,小德子是你的人,他肯定最聽你的話,你跟他好好講一講,讓他好好裝瘋,裝瘋裝的徹底一點,絕不能讓別人看出一絲破綻來,宮裡的差使他肯定是不能再幹下去了,此事一過,就給他一大筆錢,夠他養老,你也算對得起他了,而且在別人看來您的名聲也好聽一些,你看這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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