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月灑靈湖(四)
等到皇帝禱告完的時候,常妃,以及常妃以下,那些未曾生育過的十六名嬪妃,如遭雷擊。
自英宗以後,人殉就被廢止了,如何這裡又提起?
一些不爭氣的幾個嬪妃,甚至當場就暈了過去。
常妃只感覺到自己的手心發涼,內心已經亂成了一團。
她心想,這到底是誰?
是誰攛掇的皇帝又恢復了人殉?
就在這時,劉皇后淺笑嫣然的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對她微笑道:「常貴妃,您可真是個有福之人啊!」
「你……」
常妃一下子明白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劉皇后在那搞的鬼,一下子頓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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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劉皇后鬥了大半輩子,幾乎事事爭先,每一次都占得上風,她一直以為對方很軟弱。
卻沒想到,對方的不坑不哈,並不代表不反擊,只不過是沒有瞅準時機與機會。
只這一下,就已經致她於死地,再不可能翻身了。
她只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希望能夠勸住皇帝不要恢復人殉。
她並不怕死,怕她死之後的常家,興許就完了。
而這一切的關節都在劉皇后身上。
等到眾人落座以後,突然她接到了一個紙條,上面的字跡是劉皇后的。
「爾不必怪本宮,要怪就怪你那兒子,攛掇著魯王造反,是皇帝要殺你,而不是我!」
這張紙條看過以後,她知道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只覺得自己暈頭轉向。
其實她心中跟明鏡一般,如果不是劉皇后提醒,在皇帝身邊添油加醋,自己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想到這裡,她眼前發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她身邊的貼身丫鬟連忙將她扶起,皇帝也只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一旁的太后笑了,只見她非常慈祥的關切道:「許是湖面風涼,她剛才又飲了不少熱酒,這才暈了,送你家主子回去休息吧!」
須臾談笑間,包括常妃以及她以下的十六名未曾生育過的嬪妃的性命,灰飛煙滅。
儘管一旁的思雨不動聲色,可她的內心巨震,只看了一眼皇后,這一次算是讓她重新認識了劉皇后。
原來她表面的謙恭以及虛弱都是假象,這才是她的真面目。
素日以來,往日在宮中跋扈,囂張的常妃,瞬間如死人一樣,被拖了出去。
而她以下的那十六名嬪妃,紛紛撲上來,想要哀求皇帝改變心意。
可是不等她們開口,一個個也被楊海命令幾個小太監把她們拖走了。
皇帝只不過是冷冷的看著這一切,見這些人都被拖出臨湖大殿以後,才自嘲的一笑,「看來人人都知道,朕的命,不長久矣!」
「陛下多慮了,他們只不過是小人,妄自揣測陛下的天年,臣妾願意陪你,善始善終!」
劉皇后這番話說的極為動情,引得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對她微笑道:「來生,朕寧願投胎一個平常人家,到時候記得你來找我,千萬別嫌朕位卑言輕!」
劉皇后聽到這裡以後,內心最深處,多少還是有些觸動,眼中似有淚花閃動。
她不由低聲嘆道:「只怕是陛下盼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夏若蘭吧!」
皇帝聽到夏若蘭這三個字如遭雷擊一般呆立無語,良久,不發一言。
劉皇后卻拍拍皇帝的手,對她莞爾一笑,小聲對他說道:「許是上天垂憐,陛下您朝那邊看!」
皇帝順著劉皇后的手指方向看去,昏黃的雙眼,燭光中一個俏麗而又異常熟悉的身影,就這麼生生撞進他的心裡。
「這……」
皇帝連忙從身邊的人手中拿來了老花鏡,仔細帶上一看,就見那燭光中,一個渾身浸滿金黃的光暈的背影,竟然是如此熟悉。
那一刻他的心就像被一隻巨爪死死擭住,騰的一下坐了起來,用手指著思雨的背影,哆哆嗦嗦道:「這個人是誰?」
太子見自己父皇如此反應,也是一臉驚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居然是思雨。
他連忙回稟道:「稟父皇,他這是我與你常說的,那個書畫雙絕的女子,也是我新納的妃嬪!」
「讓她轉過身來,近前來!」
皇帝說這話時眼神直愣愣的看著思雨的背影,這讓太子萬分驚異。
而一旁的太后早已洞察到這些,連忙微笑著對皇帝說道:「你不必再掛懷了,她就是若蘭的女兒,陳思雨!」
「姓陳?」
久遠的記憶被打開了大門,那一瞬間他感到非常的無力,無奈的笑道:「對呀,這麼多年過去了,朕都忘了他嫁給一個姓陳的將軍,她可不就該姓陳嗎?」
太子聽到這裡有些一頭霧水,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就在這時,思雨聽到太子招呼,連忙蓮步輕移,身形好似風中拂柳,施施然過來,對皇帝行禮,既得體大方,又不失禮節,顯得極為溫柔,嫻淑。
其實在思雨的內心深處,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出,其實自己也好奇自己的母親過去的一切。
但是她並不知道皇帝喜歡過自己的母親。
就見眼前的是與當年的夏若蘭,簡直是如出一轍,甚至比當年的夏若蘭更要美艷幾分。
思雨抬起臉的那一刻,皇帝就覺得周圍的一切全都失去了顏色,內心的震動,幾乎讓他難以自制,嘴唇哆嗦著,好半天都快說不出話來了。
「你……你真的是夏若蘭的女兒?」
「回稟父皇,兒臣正是!」
聽到她肯定的答覆以後,他的內心,似乎燃起了一團火焰,連忙不可自制地問道:「那你的母親,她還活著嗎?」
「回稟父皇,我的母親被人刺死了,前不久也剛剛下葬!」
「你說什麼?」
皇帝的怒火一下子翻騰了起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夏若蘭竟然會被人殺害。
「她死了!」
「回稟父皇,真兇已經懲治,萬望您不要掛在心上!」
太子連忙補充道。
「是誰?」
太子沒有想到皇帝會追問,他怎麼也不明白,自己的父皇為什麼對這個會感興趣?
他只好據實回答道:「是果雲,他已經畏罪自殺!」
「果家的人……」
皇帝心中的怒火,如火焰一般,從眼中噴射而出,讓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好像一個巨大的風箱在不停的抖動。
太子頓時覺得不妙,這果家可不能動,他實在是不明白父皇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又為什麼如此在乎夏若蘭的死?
顯然思雨也有些懵懂,太后卻把她叫到一邊,不願意讓她在撩動皇帝的心。
因為她實在是太像他的母親了。
皇帝只要多看她一眼,他的內心就悸動不安,心中的愁苦也會多上幾分。
直到良久以後,皇帝才慢慢平復下心緒。
「也許這一切都是報應吧,你母親有提到過我嗎?」
這句問話可實在是大出乎思雨的所料,她茫然的搖了搖頭,看向了太子。
而太子也是一臉的迷茫。
然而皇帝在那一刻,臉一下子變得死灰,苦笑著喃喃自語道:「看來她還是恨我,恨我呀……」
太后見到他這樣子非常的心疼,急忙揮了揮手,讓思雨走開,思雨又如何不會意,深深的看了一眼太子,既然離去。
太子則是走也不對,留也不是,他就是不明白自己的父皇為何事會是這種反應。
直到太后最終對他說出了一句話,讓他感到震驚不已。
「你父皇從前喜歡過思雨的母親夏若蘭,可惜兩個人陰差陽錯,箇中緣由,恩怨,就不必說了吧,讓它隨今夜的秋風而逝去吧!」
太子怔怔的看了一眼思雨,就覺得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似有天定,如果不是自己強行占有了她,思雨也不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這一刻,他也有些亂了。
亂了的,還有著湖面上的秋風,吹散了浮雲,讓這月光的清輝灑在這湖面上,金光閃爍,碎金掠影。
往事如煙,也隨這秋風逝去。
皇帝長嘆一口氣,與太后攜手,太子與劉皇后簇擁著,身後跟著顧太子妃,果妃,蘇妃,以及眾多妃嬪,倚著殿外這雕欄玉砌,憑湖望月!
「今夜的月亮,要比往年的圓啊!」
皇帝不由的嘆了一聲。
「陛下說笑了,年年歲歲花相似,今年的月亮,當然也與往年一般圓了!」
劉皇后在一邊俯身笑道。
「父皇說得對,今年的月亮,確實比往年更圓,人的心境不同,當然這月亮也不一樣!」
太子附和著說道。
「月有陰晴圓缺,人間得一回團圓,也實屬不易,誰會知道,今年賞月之人,明年還在不在?」
太后聽皇帝說的哀惋,哪裡不知道他說的是自己,臉上的淚水不可自制的溢了出來。
「你快別說了,哀家絕不允許你,走到我的前面,我還指望著,今年此時還在這裡,與我一同在這裡望月,不然,你要讓我怎麼活?」
望月,望出了這等情緒,一下子眾人默然無語。
就在這時,大殿之內,忽然,樂聲響起,原來是顧太子妃親自編排的歌舞,她居然領頭跳起胡旋舞。
這可讓思雨驚呆了,她完全沒有想到顧太子妃還有這麼一手,眼見太子妃,柔美的身段,熱烈地旋轉起來,就好像是一股春風,吹遍了大殿的角角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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